鐘靈這句話差點把秦朝意的手機嚇掉，眼皮都跟著顫。
不是什么吉兆。
沉默良久，秦朝意否認(rèn)：“鬼扯。”
鐘靈拉長了語調(diào)，陰陽怪氣地：“是么？”
“不然？”秦朝意說：“我才離開嘉宜兩天，跟誰戀愛？”
鐘靈：“那誰知道？”
秦朝意：“……”
秦朝意總感覺自己內(nèi)心那點隱秘的小心思被窺破，這兩天盡力藏匿的東西似是在破土而出。
甚至開始發(fā)芽。
“你要是這么說就明顯不信我。”秦朝意說：“那你就按你想的來。”
她聲音冷冷淡淡，完全不同于剛接起電話時微揚的語調(diào)。
鐘靈那邊兒立刻警覺，“意姐，干嘛呢？生氣了？”
“沒有。”秦朝意否認(rèn)：“為這么點事不至于。”
雖然說著不至于，但跟她相處了十幾年，鐘靈早已把她的脾性摸透。
知道這人心里正不爽。
鐘靈便笑嘻嘻地轉(zhuǎn)移話題：“就是想問問你在哪兒？我馬上有假期，也想度假。”
秦朝意拒絕：“你度你的，來找我干什么？”
鐘靈：“當(dāng)然是跟你一起玩啊。”
秦朝意：“……不想。”
秦朝意向來直白，“我獨自出門就是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別來。”
鐘靈愣怔，片刻后才幽幽道：“是不是又到瓶頸期了？”
“不是。”秦朝意微頓，沉聲道：“應(yīng)該不是瓶頸期。”
作家的瓶頸期是不會寫內(nèi)容，寫不出來，但秦朝意不一樣。
秦朝意現(xiàn)在哪怕是坐在這個房間里，依舊有靈感，有腦洞，只是和市場相悖。
可她又想和市場相容，想跟別人說她不是寫不出來感情。
從來都沒在哪件事上輸過的秦朝意，在這件事上格外有挫敗感。
良久，她緩緩道：“我需要思考，是不是要換條路走。”
鐘靈聽后久久說不出安慰的話來。
秦朝意也沒指望別人安慰，她知道自己有點爭強好勝，可她也不覺得這是件壞事。
想要的就得到，想做的就做到最好。
所以秦朝意才能活到現(xiàn)在這個程度。
只是沒想到，當(dāng)下也沒令她滿意。
“要封筆嗎？”鐘靈問。
秦朝意聽到這兩個字都心尖一顫，卻也只猶疑道：“可能。”
如果她在三個月內(nèi)沒找到答案，面臨的就是解散工作室，宣告封筆。
“西西里”不應(yīng)該在最輝煌時燦爛，在落魄時還要出賣靈魂。
秦朝意一想到這些事就容易陷進(jìn)自己的思緒里，都沒注意到鐘靈是什么時候掛了電話的。
不過鐘靈掛了，她也就懶得打回去，把手機收好走出門。
午后陽光暖洋洋地照灑下來，站在洛月家的臺階上可以看到遠(yuǎn)處的海岸線，她站在那兒發(fā)呆。
思緒很亂，于是又拿手機給祖母發(fā)了兩條信息，打了個電話。
還是沒人回應(yīng)的狀態(tài)。
在聯(lián)系祖母這件事上，秦朝意也格外有耐心。
不過當(dāng)下秦朝意做出了決定，如果三天內(nèi)還沒聯(lián)系到祖母，她應(yīng)該是要離開月亮島的。
來月亮島就是沖動之舉，希望見一見祖母，聊聊當(dāng)下的窘?jīng)r。
希望年邁的祖母能給迷茫的她指指方向。
卻沒想到聯(lián)系不上。
那這答案就得她自己去找。
她覺得這答案不在月亮島上。
至于在哪，估計要多走幾個地方才知道。
秦朝意一直都覺得自己有戀愛情感缺失癥，從來沒有過心動的時候。
上中學(xué)時和鐘靈一起看女團，她只是隨便掃幾眼就埋頭看書。
她看得書很雜，大多是恐怖靈異類和懸疑推理類，阿加莎的書都快被她給盤包漿了。
眾所周知，懸疑文里沒有真情侶。
鐘靈以為她不喜歡女團，第二年勉為其難和她一起看男團。
結(jié)果秦朝意盯著直皺眉，“這是來搞笑的吧？”
鐘靈：“……”
鐘靈覺得她比較搞笑。
秦朝意對此倒是沒有辯駁。
別人上大學(xué)的時候忙著談戀愛，同寢的一個女孩跟男朋友分分合合七八次，每次一分手就哭一整夜。
有次正趕上秦朝意趕稿，被她哭到心煩意亂，一氣之下和她吵了一架，甚至還把她男朋友罵了一通。
于是在大二時，秦朝意從寢室搬了出來。
自此，愈發(fā)不喜歡跟人打交道。
除了上課和開班會，從來不去學(xué)校。
正當(dāng)秦朝意思緒散亂的時候，手機忽地叮鈴一聲。
有新消息發(fā)過來。
秦朝意收斂思緒，發(fā)現(xiàn)是鐘靈的短信。
她和鐘靈之間有個獨特的默契，說不重要的事兒就發(fā)微信，要是比較重要的就發(fā)短信，更重要的就會寫信。
【Z0：我見過最漂亮的你是在紙上寫字的你，是拿著電腦手指亂飛的你，有時候聽著你敲鍵盤的聲音，我也會燃起斗志。
告訴你個秘密：我高中那會只想擺爛，是因為你太努力太優(yōu)秀，我不能拖你后腿，才考上電影學(xué)院的。學(xué)導(dǎo)演呢，也是想有朝一日能拍你的作品。
都認(rèn)識這么多年，我也不煽情，只想說你別輕易放棄，好好玩，慢慢想。如果發(fā)現(xiàn)自己面前是座越不過的高山，那我們就在山腳躺平好了。
反正西西里已經(jīng)能成為一個時代。——鐘靈】
鐘靈言辭懇切。
這條短信看得秦朝意有種說不上來的難過。
只能繼續(xù)望著海岸線發(fā)呆。
而沒多久，鐘靈又發(fā)微信，閉口不提剛才發(fā)的短信，而是問：【你把地址發(fā)我一下。】
秦朝意以為她還沒放棄：【別來找我。】
鐘靈：【……我給你買了禮物，寄過去。】
秦朝意：【等以后再給。】
鐘靈：【不行。你給我個郵寄地址，我發(fā)誓不去找你。】
秦朝意：【……】
拗不過鐘靈，秦朝意只得說實話：【我在一個荒涼偏僻的海島，估計快遞不通。】
鐘靈：【你說出來，我去下單試試。】
秦朝意只告訴她是月亮島。
鐘靈搜索過后怒吼：“網(wǎng)上有三個月亮島，你說哪個？”
秦朝意從地圖上定了下自己的位置，這才給她發(fā)過去，并且怕她發(fā)瘋突然找過來，還警告道：【你要是來找我，就絕交。】
鐘靈：【Mua的！我手上的本子能拍到后年去了好嗎？你也不在，我不休假了，繼續(xù)工作去。】
秦朝意：【這么努力？】
鐘靈：【不然呢？你已經(jīng)開擺了，我總得努力啊。等有朝一日你流落街頭，我好去施舍你。】
秦朝意：【……滾。】
相熟多年的好友不需要過多安慰。
但沒過幾分鐘，鐘靈忽然發(fā)來一條：【操！你待這地兒是我前女友戶籍地。】
秦朝意：【？】
沉默幾秒后，秦朝意問：【就那個警察學(xué)校的女孩？】
鐘靈：【……不然呢？我也就談過那一個。】
秦朝意：【哦，分手快樂。】
鐘靈那邊的“對方正在輸入”持續(xù)了很久，最終只發(fā)來一個表情包[你去死吧.jpg]。
—
月亮島小學(xué)坐落在月亮島東邊，剛好是日出的方向。
洛月下午有兩節(jié)課，英語和體育。
因為她是班主任，孩子們的音體美課都由她負(fù)責(zé)。
今年是洛月在月亮島小學(xué)工作的第四年，帶過好多班。
這里教育不發(fā)達(dá)，她和程時景是為數(shù)不多的奇跡。
剛下課，小朋友們魚貫而出，洛月在教室里把小朋友們的椅子擺好，防止他們磕碰，這才出門。
一走出教學(xué)樓，迎面撞上程時雨。
穿著警服的女孩兒一臉英氣，眼睛如鷹，身姿挺拔，手里還拎著個小豆丁。
洛月一看，是她班上的齊家征小朋友。
“洛月姐。”程時雨松開手，小豆丁立刻往洛月身后躲，一副害怕樣。
“怎么了？”洛月問：“他今天翹課去干嘛？”
“這家伙想坐船離開月亮島。”程時雨朝他比了個“開槍”的手勢，“悄摸上船躲在倉庫里，還是栗子哥去拿東西才發(fā)現(xiàn)的。”
洛月看了眼躲在身后的小豆丁，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發(fā)：“去和同學(xué)玩吧。”
齊家征更害怕，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忽閃忽閃看過來，好似在說——這就放過我了？
“放學(xué)后等我。”洛月溫和地說。
齊家征蔫蔫地：“哦。”
等他走開，程時雨才按了按眉心，“現(xiàn)在的小孩兒怎么都這么大主意啊？隨便就往外跑。”
“他情況特殊。”洛月說：“你又不是不知道。”
程時雨更愁：“但這島上不止他一個留守兒童啊。”
“他跟爸爸媽媽親。”洛月說：“齊奶奶的脾氣爆，他不想在這里呆。”
程時雨：“……”
“等我改天休息，去找齊奶奶聊下。”程時雨說：“給孩子逼得叛逆期都提前了。”
洛月輕笑：“你不怕被連帶著罵啊？”
“切。”程時雨挺直腰板：“我可是光榮的人民警察。”
說完以后小跑到門口，從警車上搬下一箱東西，“喏，你的快遞。”
洛月接過來看了下，是從嘉宜發(fā)來的，沉甸甸。
程時雨好奇地看過來，但又不敢看得太明顯，但猜也猜得出來是誰寄的。
“還是你爸嗎？”程時雨問。
洛月輕嗯了聲，抱著那箱東西往回走。
程時雨見她興致不高，便想著轉(zhuǎn)移話題，“對了，我剛才在你家臺階上看見個女孩，你有朋友來嗎？”
洛月正要解釋，程時雨繼續(xù)道：“長得挺漂亮，就是有點冷。”
洛月錯愕地啊了聲，“有嗎？”
程時雨點頭：“不過看她好像挺難過的，一直在看海。”
“哦。”洛月否認(rèn)，“她不是我朋友。”
“那她？”
洛月微頓：“海邊撿的。”
話音剛落，身后傳來清清冷冷的一聲：“洛月。”
洛月背影僵直，緩慢地轉(zhuǎn)身，只見秦朝意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襯衫站在不遠(yuǎn)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