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賀水北擋住他們去路這件事，引來高家人的不滿。</br> 老爺子眉頭蹙著，“賀小姐，你是賀家的人，按理說不該這么不知禮數，要不然，我打電話叫你父母過來把你帶走。順便再問問，賀家的家風，是不是讓自家的人，多管閑事？”</br> 老爺子明里暗里，就是在說而賀水北父母教得不好，才會讓女兒這么囂張跋扈。</br> 連別人家的事情，也要插手。</br> 賀水北并沒有讓開，而是一個人擋在了他們一行人的面前，強調一句：“阿姨已經跟沈叔叔離婚了，這個靈堂，是不可能設在沈家的。而且，阿姨也不想回到沈家。難道阿姨去世了，你們還要把她管到她不想去的地方嗎？”</br> 知道會頂撞高家，知道會給他們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br> 但賀水北覺得讓他們進去，沈燁肯定會跟他們起沖突。</br> “如果高爺爺要通知我父母的話，就請給他們打電話吧。但是我相信我爸媽來了，也不會支持你們把阿姨送到沈家去。而且我知道我爸媽，也不會不顧我的幸福和感受，將我嫁到一個水深火熱的家庭里面，在受盡了委屈之后，也不把女兒接回來，任由她在夫家過著痛苦的日子。”賀水北說，“如果你們真的是為了阿姨好，就請安安靜靜進去，給她送上一束花，而不是又一次把她送到困住她的地方去。”</br> 賀水北的話，讓高家的人面上明顯掛不住。</br> 高老爺子身后的那幾人，似是要按捺不住，要上來說道賀水北幾句。</br> 但似乎又忌憚著她賀家二小姐的身份，誰不知道賀家將家里的姑娘寵得無法無天。</br> 說他家兒子不好，可能人家沒有半點反應。</br> 但要說他家閨女不好，他爹可以直接沖到人面前，讓他說出不好在哪兒，然后再說“我家閨女吃你家大米了，還是花你家錢了，你管得真寬”。</br> “賀小姐，你——”高老爺子臉色沉了再沉。</br> 不過話到底是還沒說出來。</br> 因為沈燁出來了。</br> 賀水北注意到高家人的目光，回頭，便看到了沈燁臉上沒什么表情地走了過來。</br> 見到沈燁，高老爺子便沒再搭理賀水北，而是對沈燁說：“聽說，你爸媽離婚了？是你做的，對嗎？”</br> “是。”沈燁并不否認，他走了過來，順手將賀水北給拉到了自己的身后。</br> 握著她手腕的手，并未松開。</br> “沈燁你糊涂。”老爺子訓斥，“你媽忍了一輩子，就是不想看到那個女人進門，你非要讓他們離婚給別人挪位置？”</br> 似乎，把對方耗到死，也不愿意離婚，讓出沈家太太的身份，是贏了。</br> 但真的贏了嗎？</br> 沈燁語氣很淡，說：“外公，如果你們是來吊唁我媽，歡迎。如果不是，就別進去打擾她的安寧。至于去沈家這件事，我是不會同意的。我媽也不會安葬在高家或者沈家的墓地，她火化之后會給她安排海葬。”</br> 雖然沈燁的音量不大，但態度十分堅決。</br> 堅決地，不會讓他們帶走，不會讓他們把她放到沈家去。</br> 老爺子氣得拐杖在地上蹬了兩下，“你可真是你媽養的好兒子！你這個脾氣，不知道是遺傳了你爸，還是遺傳了你媽！”</br> “高爺爺，你憑什么這么說沈燁？”到底，賀水北是忍不住的。</br> 沈燁，也是扣不住她的手腕的。</br> 賀水北反倒是將沈燁給拽到了自己的身后，說道：“沈燁只是依照他媽媽遺愿，她不想回到高家也不想回到沈家。你們當父母的，就不能真正為你們的女兒考慮一次嗎？沈燁又做錯了什么，他又不能選擇他的父母是誰，你們就只知道說他，可他剛剛才失去了他的媽媽。”</br> 說到這里的時候，賀水北忍不住哽咽了一下。</br> 可是他們好像從來都不在乎，沈燁剛剛失去了他的媽媽，他們只想要一個他們覺得合理的結局。</br> 賀水北很快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補充了一句：“我想，阿姨也不是很愿意見到你們。”</br> 如果她有這樣的父母和家人的話，她真的不愿意他們再出現在自己的面前。</br> 哪怕是最后一面，都別見了。</br> 一直到最后，沈燁媽媽，也等不到他們所有人的一句道歉。</br> 不過已經不重要了，她已經解脫了。</br> 簽下離婚協議的那一刻，就解脫了。</br> 而剛才被詬病的，賀水北的父母，自然也是來了。</br> 看到了這么一幕互不想讓的戲碼，走了過來。</br> 賀銘川和桑洛沒想到女兒會在這里，不過倒也沒有多問什么。</br> 賀銘川就只看著沈燁和賀水北，帶著點不怒自威的樣子，說：“沈燁，你進去多陪陪你母親。小水，陪著沈燁一道。”</br> 賀水北猛地點頭，就有一種，父母來了，好像終于有人給他們撐腰了的感覺。</br> 沈燁也不用再一個人面對他們。</br> 她拉了拉沈燁的手，說：“我們先進去。”</br> 沈燁收回落在高家人身上的目光，跟賀銘川和桑洛說：“謝謝賀叔，桑姨。”</br> 桑洛拍了拍賀銘川的肩膀，溫和地說：“沒事，快進去吧。”</br> 而后，賀水北拉著沈燁就走，一點都不想看到他們。</br> 不過沒到靈堂，沈燁先把賀水北拉到樓梯間，拿了手帕出來，給她擦眼眶里的淚水。</br> “你哭什么？”他聲音低低的。</br> 賀水北沒想哭的，可就是看不得他們那樣對沈燁。</br> 想了想，她才說：“我剛才好像，頂撞了他們。”</br> “沒關系，你只是說了我想說的。他們真要是帶她走，可能我會說出更過分的話來。”沈燁沒怪賀水北，一點都沒，“倒是你，沒必要跟他們置氣。”</br> “那你真的要給阿姨選擇海葬嗎？”</br> 沈燁點頭，“她在這里困了一輩子，往后多看看世界。”</br> “你要是難過，可以哭的。你在我面前，不用那么堅強。”她知道他肯定是難受的，但是又要硬撐著去處理這樣那樣的事情。</br> 而且情緒壓抑著，真的很難受。</br> 他摸了摸她的腦袋，說：“我記事之后就沒哭過，屬實有點為難我了。”</br> 從意識到自己家庭的糟糕那一刻起，他就沒再哭過。</br> 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