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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可而止

    春節期間,譚小清放了一個星期的假。</br>  她回來報到的時候,在路上給祝以臨打了個電話,祝以臨剛好想買奶茶,叫她順便去奶茶店捎兩杯,送到樓上來。</br>  譚小清握著手機,呆滯了整整一分鐘——奶茶?奶茶?!</br>  過了個年而已,祝大明星的營養食譜里什么時候加上了奶茶?他確定不是在開玩笑嗎?他的身材還要不要保持了?</br>  譚小清不知道該不該買,她猶豫了一會兒,決定請示上級。</br>  溫嫻不知道在干什么,似乎很忙碌,接到她的電話,也很吃驚:“祝以臨最近太放縱了!”</br>  誰說不是呢?譚小清連連點頭。</br>  要知道,她剛上崗的時候,第一天就被告知,祝以臨不僅要嚴格控制每日營養攝入,還要控制睡眠時間,以及他有各種旁人無法想象的小毛病,全身三百六十度全是雷點,哪里都不能踩。</br>  自從陸嘉川搬過來,譚小清不知道他幾點睡覺了,也不知道他經常吃什么,以前她進他的房間,要專門換毛絨底的防噪鞋,現在陸嘉川穿著普通塑料拖鞋走來走去,開著電視,放著吵鬧的廣告,還要帶壞祝以臨,喝!奶!茶!</br>  作為祝以臨的助理兼事業粉,譚小清痛心疾首。</br>  溫嫻沒能給她明確的指示,她內心流著淚,拎著兩杯奶茶,上電梯,開門,把奶茶放到茶幾上。</br>  首發網址htt  客廳里只有陸嘉川一個人,他正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以劇本蓋臉,似乎睡著了。</br>  譚小清繞開他,往別處看了看。</br>  祝以臨站在陽臺,背對著客廳,正在和別人聊電話。</br>  奶茶被放下時包裝袋發出的聲音驚醒了陸嘉川,他拿掉劇本,看了譚小清一眼,向她道了聲謝,然后從桌上挑出一杯,插上吸管開始喝。</br>  譚小清:“……”</br>  他最好把兩杯都喝光,不要給祝以臨留。</br>  據說大年夜那天,祝以臨帶陸嘉川回去見家長了。</br>  譚小清不跟著祝以臨的時候,對他的行蹤一無所知,這條消息是她在八卦帖里看見的,發帖人自稱是祝以臨的媽媽的鄰居的親戚的小孩的同學的女朋友的發小,她的發小的男朋友的同學的親戚親眼看見陸嘉川在祝以臨家吃飯。</br>  這帖蓋了很高,但里面都是玩梗的,除了譚小清,沒人相信。</br>  譚小清出于女人的直覺,覺得這件事是真的。</br>  陸嘉川一定轉正了,從氣場上可以看得出來,他現在明顯比之前更囂張了——之前他只對譚小清囂張,在祝以臨面前像一只乖乖的小貓咪,現在竟然不裝乖了,公然跟祝以臨大小聲,一臉恃寵而驕,比如現在。</br>  陸嘉川沖陽臺喊:“哥,你打個電話要多久啊?為什么還沒完?快點行嗎!”</br>  祝以臨擋住手機聽筒,回頭看他:“你干嘛?”</br>  陸嘉川道:“我想你。”</br>  譚小清:“……”</br>  倒也不必。</br>  此地不宜久留,譚小清準備走人,祝以臨卻掛了電話,叫住她:“你準備一下,明天我要進組了。”</br>  譚小清一愣:“這么早?《紅衣》不是過陣子才開機嗎?”</br>  “提前了。”祝以臨說,“剛好我最近的檔期好調整,再拖下去,時間排不開。”</br>  譚小清點頭,下樓去收拾東西,臨走前委婉地勸了兩句,希望祝以臨少喝奶茶。她說完,祝以臨奇怪地看她一眼:“我什么時候喝奶茶了?那是陸嘉川要喝。”</br>  譚小清:“……”</br>  原來真的是一個人喝兩杯啊?</br>  陸嘉川一臉無辜,咬著吸管翻劇本,譚小清走了,他突然對祝以臨說:“哥哥,我后悔了。”</br>  “怎么了?”祝以臨坐到他身邊。</br>  陸嘉川道:“我不想讓你拍這部電影了,親密戲好多,我難受。”</br>  “……”</br>  他經常一本正經地說類似的話,祝以臨有時分不清他是故意撒嬌,還是真的不能接受。祝以臨道:“你不是早就看過劇本么?以前怎么不說?”</br>  “以前我不知道你喜歡我啊,我不敢管你,只要能接近你,什么都愿意忍,現在我們都在一起了,我為什么還要忍?”</br>  祝以臨笑:“哦,戀愛之前對我百般忍耐,小心哄著我,我干什么都行。戀愛之后管東管西,對我耍性子,你真行啊,陸嘉川。”</br>  “……我有嗎?”</br>  “有啊。”</br>  祝以臨親了親他,半玩笑半警告地說:“我們在家鬧鬧就算了,進組后你老實點,不許作到別人面前去,聽見了沒?”</br>  陸嘉川不情不愿地答應了。</br>  祝以臨其實不怎么擔心,在他眼里,陸嘉川雖然有點小作,但本質上不是任性的人,不可能在工作場合給他惹事。m.</br>  祝以臨像往常一樣,做好進組前的準備工作,和陸嘉川一起趕赴開機地點。</br>  《紅衣》的拍攝背景跨季節,故事的開始在夏天,結束在冬天,要拍幾場大風大雪的戲。</br>  因此,為配合季節,程解世要求先拍后半段,再拍前半段。</br>  全組人員來到劇組給安排的酒店,《紅衣》后半段劇情的取景地點和祝以臨上部戲一樣,也在濱城,但這次他們住在了一個景區附近,景區里有一座冰湖,湖面遼闊,雪天特別美,非常符合劇本需求。</br>  干這行的多少會有點迷信,開機儀式有講究,程解世親自給攝影機蓋上紅布,動作溫柔得仿佛是在給他的新娘子蓋紅蓋頭。</br>  然后擺好貢品,確保吉時到了,再燒香拜神,掀開紅布,宣布電影正式開機。</br>  在場的除了新人趙思潼,其他人都參加過類似的儀式,見怪不怪了。</br>  今天的第一場戲,是祝以臨和趙思潼的對手戲。</br>  程導叫他們先熱熱身,找找狀態。</br>  這話是對趙思潼說的,祝以臨入戲很快,但他的女搭檔經驗欠缺,需要他費心帶一帶。</br>  祝以臨翻開第一場。</br>  這是一段調情戲,時間在那天夜里意亂情迷的三人行結束后,盛無風和方玉春的關系越來越曖昧,女主角柳長歌不了解他們之間的暗潮洶涌,但敏銳地察覺到,盛無風對自己的態度似乎越來越冷淡了。</br>  以現代眼光看,她宛如一個被渣男PUA了的無知少女,認真反省自己做錯了什么,然后用更熱情的態度,試圖挽回盛無風的心。</br>  程解世認為,“欲望”是這部電影的核心。</br>  精神欲望,肉體欲望,美麗誘人的,惡心丑陋的,純真的,心機的,熾熱的,冷酷的……人的每一張面具下都掩蓋著欲望,沒有欲望的人是死物。</br>  柳長歌是個清純又坦蕩的女人,她被盛無風勾引,開了葷,學會男女之間尋歡作樂的手段之后,反過來把這些手段用在盛無風身上,光明正大地引誘他,想讓他更愛自己。</br>  這場戲就是演這段,造型師給他們上好了妝,祝以臨穿一身輕紗般松散的黑衣,長發,坐在塌上,懶洋洋地倚著桌子。</br>  他入戲之后,氣質就不像祝以臨了。</br>  那雙眼睛半瞇著,狐貍似的,仿佛藏著心機萬千,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又仿佛什么都沒有,眸中空蕩蕩,顯出幾分睡意,他似乎只是困了,倚在這里打個盹兒,隨便進來個人,就可以趁其不備捅他一刀。</br>  這是一間邊陲小店的客房,地上炭盆燒紅了,室內很熱。</br>  柳長歌進來的時候,盛無風抬起眼皮,空蕩蕩的眼中裝滿了她。柳長歌心頭一熱,快步撲到他身上,將自己送進他懷里,嗲聲嗲氣地叫:“無風哥哥。”</br>  “——卡!”</br>  程解世沖趙思潼喊:“小潼,你是不是還沒吃透角色?這會兒你倆已經睡熟了,你來勾引他,知道睡熟了是什么狀態嗎?你別用這么害羞的姿勢坐在他腿上,你的腰軟一點,扒著他,胸挺起來,要把你的資本展示給他,讓他看得見、摸得到!”</br>  程解世是個粗俗的老爺們,私下還好,比較講理,一到片場就六親不認了,一點都不知道照顧小姑娘的心情。</br>  趙思潼滿臉通紅,人還坐在祝以臨身上,狀態有點瑟縮,怯場了。</br>  陸嘉川在一旁看著,祝以臨察覺到他的目光,想也知道不會是好眼神,于是沒往那邊看。</br>  程解世喊“重來”,趙思潼回到原處,重新開門進來,兔子似的跳到祝以臨腿上。</br>  她這回比剛才放得開一些,腰很軟,沒骨頭似的貼著祝以臨,兩團“資本”故意掛在祝以臨橫在身前的手臂上,鏡頭給了她一個特寫。</br>  她動作放蕩,表情天真無邪,叫道:“無風哥哥,今夜我陪你好不好?我跟掌柜的學了首小調,想唱給你聽。”</br>  趙思潼的嗓音很軟,臺詞功底稍微有點差,但勝在那股青澀又嬌嗲的感覺特別夠味兒。</br>  祝以臨入戲后根本想不起自己是誰,他摟緊趙思潼的腰,理所當然地享用懷中的美好肉體,卻毫不留情地說:“你現在唱吧,我夜里有約。”</br>  趙思潼摟住他的脖子,仰頭親他:“不,我要你陪我。”</br>  祝以臨故意逗弄,抬頭躲了一下,那個柔軟的吻落在他下巴上,留下一道淺紅的唇印。</br>  “卡!”程解世又喊,“你倆別這么僵硬,黏糊點兒——都別緊張啊,今天第一場戲,我理解你們不在狀態,多來幾遍沒關系。”</br>  導演覺得沒關系,有人有關系。</br>  祝以臨和趙思潼抱在一起親來親去,還要講究怎么調情拍出來更有氣氛,陸嘉川看不下去,不知道什么時候離開現場了。</br>  祝以臨拍完這一場,想起去找他的時候,他正躲在屋后的一個角落里生悶氣。</br>  周圍的房子都是臨時搭的場景,祝以臨繞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人:“你在這待著干什么?”</br>  “……”陸嘉川眼睛發紅,只盯著他,不答話。</br>  祝以臨無奈:“拍戲而已,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要不喜歡看就別看了。”</br>  陸嘉川恐怕是被醋淹透了,眼眶一濕,那酸水都要從眼角流出來了,恨恨地說:“我受不了。”</br>  祝以臨也盯著他。</br>  今天才剛開始,如果這種程度就受不了,以后那么多床戲怎么拍?</br>  演員要有敬業的覺悟,人家女演員都沒嫌被占便宜,這邊鬧起來多難看?</br>  但陸嘉川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他似乎被某種偏激的情緒攫住了,反復對祝以臨說:“我受不了,你不要拍了。”</br>  “不拍了?”祝以臨略一沉默,“寶貝,作過頭就不可愛了,你是不是應該學會適可而止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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