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以臨很有錢,送陸嘉川一套房子不在話下。</br> 他定居在鴻城,除了自己住的,鴻城市內(nèi)還有兩套空著的房子,祝以臨把地址發(fā)過去,讓陸嘉川自己選。</br> 兩行地址,附帶幾張以前拍過的圖,把地段和裝修風格展示得清清楚楚,不可謂不體貼。</br> 但陸嘉川卻沒了聲音。</br> 祝以臨都進機場了,馬上過安檢,他才回復。</br> 先發(fā)過來一張“委屈”的表情包,然后微信界面一直顯示“正在輸入”,祝以臨盯著屏幕看,陸嘉川輸入好久,終于把字打好:“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br> 祝以臨略一沉默,回他:“我知道,但不合適,如果被拍到,別人會誤會我們的關系,對我和你影響都不好,你現(xiàn)在在起步期呢,這方面要注意。”</br> 陸嘉川:“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講我。”</br> “別這么任性。”祝以臨沒有退步,“你的負面新聞已經(jīng)夠多了,如果你想讓別人多關注你的作品,別一提起你只能聯(lián)想到八卦,就克制點。”</br> 陸嘉川還沒回,祝以臨又說:“和我綁得太緊對你不是好事。”</br> 這句話有點難解釋,祝以臨的意是,如果陸嘉川被人記住,是因為和他的關系,那么陸嘉川以后就很難擺脫祝以臨的名氣帶來的陰影。</br> 家世風波、口無遮攔引起的爭議、和祝以臨的緋聞……</br> 當陸嘉川身上被貼上這些標簽,還有人在乎他的作品如何嗎?</br> 這是他想要的嗎?</br> 祝以臨沒法把話說得太透,陸嘉川入行時間太短了,也很難理解這一點。</br> 他可能覺得沒關系,不影響他。</br> 但當他全身心投入,認真地在一部戲里費盡心血,上映時想看反饋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家的關注點都是他的花邊新聞,他就知道什么叫失落了。</br> 不過,祝以臨忽然意識到,他不知道陸嘉川為什么會入行,也許他根不在意?</br> 他們的想法未必相同。</br> 祝以臨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br> 正想再說點什么,陸嘉川突然回復了:“好的,是我考慮不周,給你添麻煩了,哥。”</br> 祝以臨:“……”</br> 該說他是懂事呢,還是不懂事呢?怎么有種賭氣的氣息?</br> 祝以臨搖了搖頭,關掉手機過安檢。</br> 坐飛機回鴻城,航行時間不到兩個小時,他在座位上睡了一會兒。</br> 下午要錄的是一檔綜藝節(jié)目。</br> 祝以臨這人沒什么綜藝感,他并非聽不懂梗,但是不愛搭話,前幾年上綜藝經(jīng)常冷場,現(xiàn)在“祝以臨必冷場”也成了一個有趣的梗,配上主持人搞笑的反應和后期字幕,他什么都不說,也能做好節(jié)目效果。</br> 因此錄起來很順利,收工時間比預計的早了一些。</br> 祝以臨在電視臺后臺等了一會,有司機來接,帶他和譚小清回公司。</br> 晚上還有一個采訪要做,他和邀請他做訪談的那家雜志約在了星頌樓,做完今天就可以休息了。</br> 訪談也很順利,對方準備的問題沒有難回答的,如果哪一條不想答,他也可以拒絕。</br> 聊完已經(jīng)快十一點了,溫嫻也在公司,似乎是在專門等他。</br> 快到元旦了,公司廳里掛了些裝飾,很有過節(jié)的氣氛。</br> 但祝以臨十分疲憊,無心欣賞。</br> 溫嫻覷了他一眼,打發(fā)走譚小清,親自送他回家。下電梯的時候,溫嫻問:“怎么了?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br> “還行。”祝以臨松了松領帶,嗓音略沉,“有點困。”</br> “最近太累了吧?”溫嫻比祝以臨年長一些,但有錢的女人看不出年齡,祝以臨也不知道她究竟多,似乎是三十一二歲的樣子。她關心人的時候十分體貼,但她的體貼都是表面功夫,不會誠心給祝以臨放假。</br> ——對待工作,她和祝以臨是同一類人:都很累,也都很拼,并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br> “你感覺怎么樣?”溫嫻忽然開口。</br> 祝以臨知道她在問什么,每當新戲殺青,她都會問問,這是她真正關心的。祝以臨搖了搖頭,如實道:“可能還不錯吧。”</br> “可能?”</br> “張昆很滿意,我自己覺得不行,這個角色不適合我,演的一般。”</br> “……”</br> 兩人走出公司門,進了停車場,溫嫻開車,祝以臨坐副駕駛,他再次閉上眼睛,臉上掛著仿佛離紅塵俗世很遠的疏離與淡漠,溫嫻瞥他一眼:“你當初拿到《送別》劇的時候說,因為這個角色不適合你,你才要演。”</br> 祝以臨沒吭聲。</br> 溫嫻拿他沒辦法,無奈道:“下回好好挑子吧。”</br> 鴻城是一座不夜城。</br> 冬天不太冷,祝以臨的衣丟在后座,他下車時,溫嫻伸手拿過,遞給他。</br> 祝以臨轉身要走,溫嫻又道:“你和陸嘉川談得怎么樣了?”</br> 祝以臨腳步一頓:“他不想簽星頌。”</br> 溫嫻詫異:“為什么?”</br> “他說不合適。”祝以臨含糊地說。</br> “……”溫嫻實在想不到,他竟然沒談成,“這有什么不合適?簽哪家不是簽啊,我們條件這么好,又不會虧待他,他想什么呢?你倆不是認識嗎?這么不給你面子,你們到底什么關系?我還以為交情匪淺呢。”</br> 這話說得太妙了,精準踩中祝以臨的雷區(qū)。</br> 直到把溫嫻送走,他上樓洗了個澡,都躺在床上準備休息了,心里仍然梗著一股郁氣,散不開。</br> 他沒生陸嘉川的氣,但這種仿佛親密又仿佛生疏的關系,不細想還好,一想就讓人無法坦然。</br> 他不得不承認,他理智上說不生氣,尊重弟弟的選擇,感情上卻很介意。</br> 他希望他和當年一樣,是陸嘉川心里獨一無二的存在,能主宰陸嘉川的一切選擇,把這個人牢牢捏在自己手里。</br> 祝以臨心里涌上一種沖動,這種情緒對他而言太罕見了,因此他控制得不太熟練,一不留神就放任自己打開了微信。</br> “你睡了嗎?”祝以臨給陸嘉川發(fā)了一條消息。</br> 對面回得很快。</br> 陸嘉川說:“還沒有,怎么了?”</br> 祝以臨:“你現(xiàn)在在哪兒?準備什么時候搬出來?”</br> 陸嘉川:“等我選好住處再說吧,你問這么多,又不肯收留我,張口就送房子,巴不得讓我離你遠點嗎?好過分,哥哥。”</br> 他又發(fā)了一個委委屈屈的貓圖,和前幾次的不重樣,天知道他哪來這么多小貓表情包。</br> 祝以臨盯著那只貓看了兩秒,沒有接他的話,順著自己心里躁動的情緒說:“陸嘉川,我有件事想告訴你。”</br> 連名帶姓地叫人,氣氛過于嚴肅。</br> 陸嘉川似乎被驚到了:“出什么事了?”</br> “……”</br> 祝以臨輕輕吸了口氣,手指僵硬地按著屏幕,慢慢地打字。</br> “其實我一直喜歡你。”</br> 會不會太直接了?容易嚇到人,冷場。</br> “我不希望你喜歡別人,你能永遠和我在一起嗎?不要把我當哥哥,和我談戀愛怎么樣?”</br> 好像也很直接。</br> “你有沒有想過,同性戀其實沒那么難接受,如果有男人對你告白,他各方面條件還不錯,你愿意考慮一下嗎?”</br> 這樣夠委婉嗎?</br> “……”</br> 祝以臨猜不出陸嘉川會給他什么回應,問他“你在開玩笑嗎,哥哥?”,還是“我一直把你當親哥,對你不避嫌,你竟然是同性戀”,或者干脆不回復了,第二天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br> 總之不可能是“我也喜歡你”。</br> 陸嘉川喜歡的是別人。</br> 祝以臨心里的火忽然涼了,猶如被澆了盆冷水,只剩一把沉甸甸的灰。</br> 他突然沒了下文,沉默兩分鐘。</br> 陸嘉川在這漫長的兩分鐘里發(fā)了一堆消息——</br> “哥?”</br> “真的出事了?”</br> “你怎么不說話了?”</br> “祝以臨?”</br> “你睡著了嗎?好吧,你早點休息,我們明天再聊。”</br> “晚安。”</br> 陸嘉川講完了晚安,卻還不死心似的,祝以臨看見聊天框上方依然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過了一會兒,陸嘉川試探地發(fā)來一句:“你沒睡著吧?你想對我說什么?是我又做錯事了嗎?你直接說好不好?別不理我。”</br> 祝以臨心里又酸又漲,到底沒忍住,把剛才打好的字改了一下,準備發(fā)出去,但他最終選擇刪掉,換成了一句語音。</br> “我還沒睡。”祝以臨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炸開,“剛才想跟你說,以前瞞著你不好意思,其實我是同性戀,一直喜歡男人,你介意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