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色煞白，仿佛已經看見死神在朝他們招手，摸到手的東西是氧氣罩——氧氣罩都落下來了，是不是說明飛機真得不行了？
    什么時候淚流滿面的，她都不知道。霍凌霄給方昀軒戴好口罩后，俯身下去重重在兒子頭上親了一口：“軒軒，不要怕，爸爸一直都在！”
    稍微回身，卻見女人慌張的雙手都不聽使喚，他冷厲著臉立刻幫她戴好口罩，見她失魂落魄，完全沒了理智，他同樣雙手捧著她的臉重重在她額頭一吻，堅定地道：“別怕，不會有事！飛機可能要迫降，做好準備！”
    被霍凌霄說中，他們剛把氧氣面罩戴好，飛機又開始震蕩著急速下降。
    這一路，驚恐尖叫始終彌漫整個機艙，無數物品在過道里飛舞穿行，一輛推車飛過來，撞到了霍凌霄身上，可他渾然不顧，還是盡力傾身過去死死抱著女人孩子，同時身體用盡全力緊靠著背后座椅。
    方若寧被他箍得緊，氧氣罩緊緊扣在臉上，巨大的恐懼使得她呼吸都不順暢，嘴巴里混亂呢喃著連自己都聽不清的話語。
    “霍凌霄……怎么辦……怎么辦，我害怕……我們會不會死？”
    當著孩子的面，她不應該這樣的，可人在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生死考驗時，哪里還有理智可言。
    她只是想，兒子還這么小，還沒來得及好好體驗人生……
    “別瞎想！”霍凌霄依然安慰著，但其實心底里，也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空難的死亡率近乎百分之百，他也不能確定飛機能不能安全著陸，畢竟現在時間是晚上，電閃雷鳴，光線、能見度、天氣狀況都這么惡劣，要想平安著陸，對機組人員的要求極高！
    唯一能安慰他的是，若飛機真得遇險，他們一家人始終在一起！
    搖擺晃蕩著朝地面急速下墜的巨大鐵鳥，仿佛在同死神進行最后的搏斗。到了這個時候，有些旅客反而鎮定下來，或是緊緊閉眼，或是抱著他們最親近的人，以一種無所畏懼又認命屈服的姿態，迎接死亡……
    幸運的是，飛機下降到一定高度后，終于慢慢平穩了一些。
    霍凌霄察覺到，心里又升起希望，搖了搖懷里顫抖僵硬的母子倆，急聲提醒：“飛機穩定了！穩定了！別怕，肯定會安全著陸的！”
    飛機的確漸漸穩定下來，但是整個機艙依然沉浸在惶恐尖叫之中，不少人身體不適或是被撞傷，還有人嚎啕大哭，喊著不想死不想死。
    這種時而顛簸時而平穩的狀態持續了大概十幾分鐘，突然有人喊道：“快看！那是機場跑道！我們不會死了！不會死了！”
    “若寧！我們快著陸了！”霍凌霄心里一喜，連忙拍了拍懷里的人，他的懷抱松開，方若寧才能抬起頭來，趕緊抹了抹眼淚，三人一起看向窗外——
    是的！能看到機場跑道了！那長長兩排燈就是跑道！是生的希望！他們快要著陸了！他們不會死了！不會死了！
    “太好了……太好了——”喜極而泣，她低頭看著兒子喊了幾遍，又回頭看向身后的男人連喊了幾聲，“飛機要落地了……我們還活著……還活著！”
    飛機緊急著陸時，會有巨大的俯沖力，廣播又開始播報，讓所有乘客做好準備，照顧好老人與小孩。
    方若寧又趕緊護著兒子，很快，巨大的顛簸沖撞襲來，機上又是一片慘叫。
    飛機落地時的慣性太大，不少旅客都被撞得暈頭轉向，飛機在跑道上又滑行了很久才停住，隨后安全門被打開，地上一片狼藉，乘客們連收拾自己行李的時間都沒有，一個個跌跌撞撞爭先恐后地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跳上逃生氣墊，滑落到地。
    航班在歷經艱險之后，成功迫降巴黎，此時氣溫極低，還下著大雨。整個機場早已經做好了迎接準備，除了無數停放等候的急救車外，還有幾輛消防車待命。
    機艙里亂成一團，求生本能使得每個人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飛機，雙腳踏踏實實地站在地面上。
    “若寧，怎么樣？走！快下去！”霍凌霄解開安全帶，從狹窄的空間里轉過身來，一把抱起最里面座位上的方昀軒，又騰出一手去拉方若寧。
    她慌慌張張，手指哆嗦著解開了安全帶，幾乎是被霍凌霄一路拖拽著擠在人群里到了安全門前面。
    “快！跳下去！”只聽霍凌霄一聲催促，她也學著前面那些人的樣子，縱身一躍跳上了安全氣墊。
    從逃生氣墊上滑下來，她跌坐在地，長時間的緊張恐懼使得四肢僵硬，行動受限，等她爬起來轉身，霍凌霄已經抱著方昀軒也滑下來了。
    “怎么樣？有沒有哪里受傷？”男人問道，眉宇間同樣帶著殘留的驚慌與恐懼。
    外面氣溫低，方若寧凍得瑟瑟發抖，雨幕使得眼睛都睜不開，狼狽至極，但這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們都還活著，活著落地了！
    她從來沒覺得活著是一件令人熱淚盈眶的事！
    眼淚混合著雨水，頭發沾濕一片，她抬頭看了看天，又轉頭看了看身后那架熟悉又陌生的飛機，恍恍惚惚地搖著頭，回答霍凌霄的關心：“沒事……我沒事……我們落地了，我們沒死……沒死——”
    周圍，好多旅客都抱頭痛哭，她一邊呢喃著一邊轉身過來，看著那個高大如神明一般的男人，看著他懷里抱著的親愛的兒子，而后哭著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們，連連親吻在兒子臉上，又哭又笑：“寶貝，我們還活著……我們沒事！”
    一邊說一邊帶著鼻涕眼淚，不住地親吻兒子。
    霍凌霄一手抱著孩子，另一手緊緊攬著她的肩，慣常淡定沉穩的臉色此時也是劫后余生的慶幸與驚喜，“是的，我們沒死……我們都還活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情緒稍稍穩定下來，才有心思去看看周圍情況。
    不少乘客都受傷了，甚至還有心臟病發作的長者，醫護人員冒雨匆匆忙忙地開展營救，那些受了驚嚇的旅客，此時依然沉浸在悲痛欣喜之中，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因為天氣原因，機場方面已經緊急開辟了綠色通道，讓旅客們先進入候機廳休息，再等待航空公司的下一步安排。
    “走吧，先去候機廳避雨，再看看接下來怎么辦。”拍拍女人的肩，霍凌霄低聲提醒。
    方若寧點點頭，轉身準備邁步時，突然身體一僵，臉色劃過一絲痛苦。
    霍凌霄都快步走出幾米了，察覺到她沒跟上來，又立刻轉身，“怎么了？”
    他趕緊回來，孩子依然抱在懷里，騰不出手扶她，只能緊張地問：“受傷了？哪里疼？”
    方若寧一手虛虛攬在腰間，頓了幾秒，又放松了臉色，搖搖頭：“沒事……”她擠了一抹笑，解釋說，“可能是安全帶勒到了，肚子有點不舒服。”
    “要不要緊？如果疼得厲害就上救護車！”雨幕下，霍凌霄的臉已經全被打濕，但眸底的擔憂焦慮依然清晰可見。
    “不用，快走吧！衣服都濕透了！”她沒說的是，其實這種疼痛不像是安全帶勒的，倒有點像是好朋友造訪——一邊快步走著，她一邊計算了下時間，才突然意識到這個月遲到了幾天，也不知是不是換了環境身體不適應，導致推遲。
    候機大廳也是一片嘈雜。
    劫后余生的旅客們東倒西歪地坐著，依然沉浸在驚慌恐懼中還沒完全恢復，有的正忙著打電話傾訴，有的依然抱頭痛哭。機場工作人員取了很多干毛巾過來分發，霍凌霄拿來幾條遞給方若寧，又幫忙把兒子身上的雨水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