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過后，終于放晴，金黃的陽光灑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耀眼閃爍，微光粼粼，晃得人都無法睜開眼眸。
    久違的溫暖陽光從窗簾縫隙中射入，方若寧睜開眼睛，思緒飄落，大腦空白，渾身無力，好似昏睡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好一會兒，意識到天亮了，而且天晴了，她陡然想到什么，坐起身，才發現自己一絲不掛。
    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看，已經是九點，她哀嚎一聲，想著兒子早已經去了幼兒園，兩手疲憊地揉著太陽穴——居然昏睡的毫無知覺！
    嗓子依然疼痛，但那種腫脹感沒有之前強烈了，她一邊祈禱著感冒趕緊好，一邊吃力地搖了搖頭，卷著床單起身下床。
    浴室的鏡子前，光潔白皙的肌膚布滿了痕跡，都是霍凌霄昨晚留下的。
    方若寧怔怔地看著，心里竟已麻木到毫無知覺了，只想著今天接了孩子，無論如何都要離開，哪怕身上揣把刀，與他決裂，也要帶著孩子離開！
    可是，這個念頭還未來得及實施，又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
    沖完澡，穿好衣服，她拿起手機下樓，準備去律所，卻不想，居然看到了還坐在客廳里的罪魁禍首。
    想著昨晚他在身上無情肆掠的一幕幕，方若寧當即想沖上去甩他兩個巴掌。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稍縱即逝，她便對那人視而不見，穿過客廳。
    “體力恢復的不錯，居然還能下床。”身后，男人邪惡的調侃譏誚傳來。
    方若寧身形一僵，腳步停了住，轉過身，凜凜瞪著那張可惡欠揍的臉，“霍凌霄，你還要臉么？”
    男人起身，慢條斯理地朝她走來，優雅挑眉，“跟臉比起來，切身福利更重要。”
    “……”她氣得攥拳，暗暗咬牙。
    霍凌霄看著她，明媚的光線下，那張小臉可真是動人，眼睛漂亮，鼻梁挺翹，粉嫩的唇瓣抹著口紅，艷而不妖，媚而不惑，她整個人完美地詮釋了什么叫“秀色可餐”。
    他邪惡地想，老二還算識貨，沒認準一個歪瓜裂棗。
    “今天不要出去了，外面出了些——”他沉默了會兒，再開口時，聲音還算平靜溫和。
    可是，方若寧根本就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霍凌霄，我今天不但要出去，我還要離開你！帶著軒軒一起離開你！”
    男人危險地瞇起眼眸，薄唇緊抿，盯著她還沒想好該說什么，靜默的空間被手機鈴聲打斷。
    方若寧拿出手機，見是閨蜜，微微平復了下，接通：“喂，小靜。”
    馮雪靜聽她口氣很平和，顯然什么都還不知道，有點吃驚：“你在干什么？”
    “正要出門，怎么了？”
    “你一個人？”
    她覺得奇怪，好友問這些做什么？
    “你們還沒合好啊？”
    當著霍凌霄的面，方若寧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轉身走開后，才淡然問道：“怎么了，你打電話要說什么？”
    馮雪靜有點著急：“你真不知道啊？微博啊！你沒看微博上的消息？”
    “微博？什么消息？”她下意識反問了句，不明所以。
    “哎呀……真是服了你！外面都傳遍了，你還不知道！微博上，有個匿名小號昨晚發了一些照片，全都是你跟霍凌霄在各個場合的偷拍，舉止親密，很恩愛的那種。這種消息最不愁傳播了，一些娛記轉發評論，現在擴散的很快。微博熱搜上已經有詞條了，什么霍凌霄新女友，霍氏集團少夫人，連帶著那個倪亦可也上了熱搜，還有什么霍凌霄前女友——哎呀，好多亂七八糟的，你趕緊看看吧！”
    馮雪靜飛快地說完，方若寧一聽頓時頭都大了，第一時間想到那次他們在餐廳吃飯，紀南塵說有人偷拍一事。
    可是，都過去好幾天，相安無事，怎么現在又突然爆出那些照片？
    “我剛起床，確實還沒關注到，這會兒正打算出門……”她愣了愣，語氣有點輕飄飄。
    “你不要自己一個人出去，那些網友很瘋狂的，萬一認出你來就麻煩了，還有倪亦可的腦殘粉，他們早就懷疑是你搶了霍凌霄，現在照片鋪天蓋地都是，他們更抓住證據了，小心又去騷擾你！”
    原本都打算出門了，一聽這話，方若寧又被嚇出幾分遲疑。
    “可……可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不工作不生活了。”
    “哎呀，讓霍凌霄想辦法把這事擺平啊！”
    霍凌霄……
    方若寧想了想背后站著的那人，突然明白他剛才沒說完的話可能也是這件事，當即越發尷尬無措。
    兩人關系僵成這樣，她哪里好意思去找那混蛋幫忙。
    馮雪靜又叮囑了幾句，讓她務必小心，不要低估腦殘粉的瘋狂變態，而后才掛了電話。
    霍凌霄站在原地，見她握著手機垂下手來，也不像剛才那樣急匆匆地要沖出去了，這才笑了笑，雙手抄在西褲口袋里，筆直長腿慢悠悠地踱過去。
    “那天晚上吃飯，偷拍我們的人還沒找出來，也不知道對方是什么目的，你這幾天，不要一個人獨來獨往了，不安全。”在她面前站定，霍凌霄淡淡挑眉，平聲靜氣地提醒。
    方若寧沉頓了下，憤憤地抬眸看他，一臉懷疑：“霍凌霄，不會是你找人偷拍的吧？”
    “呵——”男人聳肩笑了，心里瞬間怒到極點，可他這人，越是生氣憤怒，面上反而越發平靜了，“在你眼里，我就是這么不堪？”
    “你對我做的那些事，難道還不夠惡劣？”
    他臉上寡冷的笑漸漸僵了住，直到最后完全面無表情，“你不信我也沒辦法，我還沒有無聊到找人來偷拍我的私生活。”
    放著之前，出現這種事她肯定是愿意跟他商量，詢問該怎么辦，也會乖乖地接受他的安排，可現在兩人關系太僵了，再想回到過去談何容易。
    繞過男人，她淡淡冷冷地抬步走了。
    庭院里，司機等在車邊，可她走過去，禮貌客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要走了車鑰匙，開走了那輛黑色奔馳。
    路上，褚峻中也打來電話。
    “若寧，你看到網上那些消息了么？”
    方若寧帶著藍牙耳機，聞言一陣煩躁，“我聽說了，有些照片被人放到了網上。”
    “這事顯然是不懷好意的人故意挑起事端，你這些天要注意點安全，怕那些媒體記者霍氏瘋狂網友會去騷擾你。”
    “嗯，我知道了。”
    到達律所附近時，她刻意放慢車速小心翼翼。還好，樓下沒發現異樣。
    到了單位，立刻有不少同事朝她看來，林天愛跟著她進了辦公室，小心神秘地道：“若寧姐，你成名人了。”
    方若寧淡淡苦笑，“是嗎？不就是網上一些新聞照片么，他們愿意揣測，就讓他們揣測好了。”
    “哎呀，當然不行啊若寧姐！那個倪亦可，之前還來律所找過你，你說她看到這些照片會怎么想？網上又有人放出照片，那個倪亦可前幾天還在香港陪著霍夫人購物呢，兩人親密的猶如母女一般，都說她才是霍家認準的兒媳，頗得霍夫人歡心！”小女孩有事無事就喜歡刷微博，何況這次的大瓜是自己身邊的人，她更是格外關注，立刻將最近獲得的消息告訴給當事人。
    方若寧一聽，愣了下，嘴角愈發勾出譏誚的笑。
    難怪，那位雍容華貴的霍夫人怎么看她都不順眼，寧愿給一個億買斷她對孩子的撫養權，也要讓她離開霍凌霄！
    原來，人家心目中早已經有了合適的兒媳婦人選。
    “是嗎？還有這回事？”她淡定自若，隨口問道。
    “有啊！網上照片都放出來了！”林天愛顯然是站在自己人這邊的，見她云淡風輕，急的不行，“若寧姐，你可一定要抓住霍總，不能輸給那個倪亦可！”
    方若寧覺得挺有意思，好奇地問：“為什么？倪亦可是大明星，那么多人喜歡她，你干嘛不站她？”
    林天愛一撇嘴，“我不喜歡那個女人，總感覺長得就是一副狐媚像，在圈子里風評也不好，再說了，娛樂圈多復雜，能有幾個潔身自好的，也不知霍家怎么想的。”
    “自古女明星都是成名后絞盡腦汁嫁豪門，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哎……”林天愛突然不知道怎么說了，嘆息了聲。
    方若寧把幾分卷宗交給她，趕人：“好了，趕緊工作吧！這幾份文件你給我整理一下，聯系當事人，約見面時間。”
    “好吧……”
    林天愛出去了，
    方若寧準備靜下心來工作，可思來想去，還是鬼使神差地打開瀏覽器。
    娛樂版塊幾乎不用她搜索，一下子就能看到已經被推送到顯眼位置的新聞。
    霍氏集團掌門人另結新歡，恩寵甜膩，羨煞旁人。
    她滑動鼠標翻下去，只見文案寫的繪聲繪色，描述兩人出現在什么場合，做了什么事，好幾張照片，都清楚地拍到了霍凌霄親吻她的畫面。
    一想著自己的隱私被人用長鏡頭躲在不知名的地方盡收眼底，她便忍不住毛骨悚然，報道連軒軒的身份都摸得一清二楚，同時再次將軒軒的幼兒園曝光出來——聯想到上次倪亦可的粉絲在幼兒園門口騷擾他們母子，她心里又忐忑不安起來。
    到底是什么人拍了這些照片？其背后用意又是什么？
    *
    霍氏集團，雙子樓。
    霍凌霄來到辦公室之后便把李權叫了過來，“讓你查的事情怎么樣了？”
    李權當然知道網上爆出來的照片，臉色微微收斂，小心翼翼地道：“偷拍的那人還是沒有查到，匿名小號的網絡ID經過技術處理了，現在正在查找，但即便是查出來，可能也不好找到那人——對方完全可以在一個公共網絡的地方發布消息，然后再銷毀手機或是電腦。不過……我分析之后，認為倪亦可小姐的嫌疑很大。”
    霍凌霄眉眼一凜：“怎么說？”
    “倪小姐有一部電影即將上映，現在正是宣傳期，這件事情鬧出來后，她立刻登上熱搜，對電影來說是個免費宣傳的絕佳機會。另外，今天上午，有她的粉絲在網上曬出照片，前幾天，倪小姐還在香港陪同老夫人購物逛街，兩人互贈禮物，很是開心——那張照片也被網友和娛記解讀為是，霍家將倪小姐看做內定的兒媳。”
    霍凌霄沒說話，但臉色沉肅毫無情緒，周身一股子淡淡強冷的氣場。
    倪亦可……
    都分開幾個月了，難不成她還沒死心？
    剛分開的那陣子，她的確是有主動聯系過幾次，但他不予理會，后來也就慢慢淡了。
    可現在看來，不是淡了，而是暗地里琢磨著怎么“曲線救國”？
    難怪，母親那邊，這些日子明里暗里還在說著倪亦可的好，而對方若寧，卻是百般挑剔看不順眼。
    李權見他沉默不語，好一會兒才猶豫著道：“霍總……還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講。”
    “有話就說。”
    “昨晚在車上，方律師說，難道就只能你在外面跟那些女人卿卿我我，她就要跟異性完全絕緣嗎——”李權皺眉，一頭霧水，不解地問，“霍總，方律師這話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誤會了什么？是不是就因為這個誤會，所以這些天跟你……”
    那一晚的應酬，是陳航陪同的，李權不在場。而陳航被霍凌霄明確提醒要噤口，所以那事李權絲毫不知。
    聞言，霍凌霄臉色一愣，看著他頓了兩秒，“她說過這話？”
    李權點頭，心里卻有點無語，他在前面開車都聽到這話了，怎么老板坐在后面反而沒聽見……
    霍凌霄若有所思，估摸著是昨晚在車上那會兒，他情緒太憤怒了，都沒注意到她說了什么。
    在外面跟女人卿卿我我，他什么時候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了？
    霍凌霄思忖片刻，突然想起什么，眼眸沉沉地看向李權：“把陳航叫進來。”
    “是。”
    李權出去了，很快，陳航快步進來。
    “霍總？”
    霍凌霄抬眸看他，眸光不自覺地帶著殺氣，“上周，在凱撒皇宮的應酬，我不是讓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