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有——”很多事,她不能全都跟褚峻中傾訴,可是今天發生的這些又全都壓在她的心里,沉甸甸地讓她都喘不過氣來,急需一個傾訴出口。
那邊,男人聽著她明顯壓抑的哭聲,更加不放心:“你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你吧?!?br/>
“不,不用……”方若寧連忙打斷,阻止道,“我……我這會兒在醫院,你不要過來,不太方便……”
這個時候的確不太適合跟褚峻中見面,她怕被什么人拍到照片,又會引發不必要的誤會。
褚峻中聽她這么說,沉默了會兒,又問:“你沒跟霍先生在一起嗎?”
她光是啜泣,沒說話,褚峻中就明白了。
怕他們倆是吵架了,她才會這么傷心地哭泣。
最近是多事之秋,他擔心方若寧情緒抑郁會想不開之類的,只好道:“你放心,我不會單獨去找你,我叫上馮小姐一起,你在醫院等著我們,我們很快就到。”
“不,峻中,我沒事——真得,你們不要過來了,我……”
“若寧,我們是朋友,朋友就是有心事互相傾訴,有困難互相幫助的,你就不要硬撐著了?!瘪揖袦睾偷卮驍嗨脑?,又叮囑了句,“等著我們!”
還在律所忙碌著的褚峻中,掛了電話便飛快起身,一邊朝外走去一邊又打電話。
跟馮雪靜聯系過幾次,彼此之間也能算是朋友吧,他打通了電話,客氣禮貌地道:“馮小姐,很抱歉這么晚打擾你,我剛才給若寧打電話,本想問問霍先生車禍的事,關心幾句,可我發現她的情緒很不好,但我問她,她又不肯說——我一個人去找她多少不方便,怕再引發誤會,你方不方便跟我一起去一趟?”
馮雪靜在家里,正琢磨著給閨蜜打電話問問情況,沒想到就接到褚峻中的來電。
聽完他的話,馮雪靜二話沒說:“好,我跟你一起去!你現在什么地方?”
“我出律所,要不要去接你?去醫院要經過你那邊……”
“好,也行,那你來接我吧?!?br/>
方若寧接完電話,又起身離開了走廊,一個人朝著醫院大門走去。
手機又響,不過是微信。
馮雪靜擔心地道:【若寧,出什么事了???你別擔心,我跟褚律師馬上就到,你在醫院門口等我們。】
聽到閨蜜的聲音,方若寧心里溫暖了幾分,啞著嗓子道;【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我正往醫院門口走。】
這個點路上不堵車,褚峻中一路開很快,十幾分鐘的時間便到了醫院。
方若寧坐上車,馮雪靜立刻從副駕下來,也坐到后座上。
“怎么回事啊?霍凌霄還在住院吧?你倆吵架了?”
褚峻中也回頭看著她,微微皺眉,不過卻沒再多問,只是道:“我們找個地方坐會兒吧?!?br/>
“嗯?!焙笞系膬蓚€女孩都答應了,他又啟動車子離開醫院。
黑暗僻靜角落里,一個男人拿出手機打電話:“霍先生,太太上了一輛車,我看到馮小姐也在車上……嗯,好,是……明白了?!?br/>
三人找了一家清吧,里面光線幽暗,音樂輕緩,客人也不多,都三三兩兩地低聲閑聊著。
方若寧這會兒已經平復下來了,坐下后看著他倆笑了笑,“其實我真沒事……只是那會兒心里難受,過了就好了……”
褚峻中沒說話,只是幫兩個女孩子倒著果酒。馮雪靜知道閨蜜現在是孕婦,等褚峻中倒完一杯正要去倒第二杯時,連忙笑著打斷,“給她來杯檸檬水吧。”
褚峻中點點頭,立刻又抬手招呼服務員,送了杯檸檬水上來。
“你啊……就不要硬撐了,發生這么多事,擱誰身上都受不住了,在我們面前你還裝什么。”馮雪靜把檸檬水推到她面前,嗔怨著安慰,“喝口水吧,看你眼睛都是腫的,還說沒事!”
方若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雙手揉了揉眼睛,又深吸口氣吞下去,才看向他們:“這樣好點沒?”
兩人都對她笑了笑,她自己也笑了笑,才低頭喝了口水。
哭過之后,嘴巴里黏黏的,清爽酸酸的檸檬水入口,立刻感覺好受不少。
褚峻中一手無意識地轉動著玻璃杯,微微抬眼看向她:“霍先生今天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會撞到綠化帶上?車頭都撞成那樣子了,難道真像網上傳言的那樣,霍氏已經……”
方若寧搖了搖頭,“公司還沒到那個地步,他今天出車禍……是我害得?!?br/>
褚峻中吃了一驚,“你害得?”
“我們吵架,吵得很厲害,他甩門而出,大概是開車時情緒還在憤怒之中……說起來都怪我……”
褚峻中不明白他們怎么會吵這么兇,但馮雪靜卻是明白的。
只是,她不知道能不能說出來。
遲疑了下,她微微探身過來,扭頭盯著她擠了個眼色,“你倆還沒談好???”
“沒……”方若寧苦澀地搖了搖頭。
褚峻中看出她倆之間有秘密,微微笑了下好奇地問:“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我知道的?需不需要我回避下?”
他說著,作勢起身要走,這般紳士優雅的風度,真真讓兩個女人都被折服。
“哎哎!你不用了!”馮雪靜連忙抬手拉住他,“你坐下吧!”說著回頭看向閨蜜,征求道,“若寧,我覺得……褚律師知道了也沒關系吧?反正我們肯定是不會告訴霍凌霄的。”
方若寧看著褚峻中,臉色有點尷尬愧疚。
其實一直以來,褚峻中對她真是沒話說,只是她為了避嫌,為了不讓霍凌霄生氣,總是拒絕人家的好意。
“峻中,你坐下吧……”既然人家都來了,她也不打算刻意排外,“其實……也沒什么,就是我現在背著霍凌霄做了些事,讓他很生氣……也沒什么不能告訴別人的?!?br/>
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說的太明白大家就能懂,褚峻中重新坐好,看向她微微揚眉:“你還不會是瞞著他刻意接近那個趙林朗吧?”
馮雪靜笑了笑,又微微搖頭,“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
方若寧臉色沉重,點了點頭:“嗯。”
“你這樣做很危險的,那個趙林朗他很可能涉嫌殺人,這種人為了利益什么事都能做得出,要是讓他發現你是別有用心,那你……”
“所以,我現在才故意這樣氣霍凌霄,他越是生氣,我們的關系越是僵,趙林朗才越會相信我是真得要跟他復合,而不是別有用心的接近?!?br/>
褚峻中看著她,定定地停頓了好幾秒,突然頗為同情地道:“難怪霍先生氣得出車禍……這種事放在誰身上,都要雷霆大怒。”
方若寧苦笑著勾唇,低頭,手指撥弄著吸管攪著杯中的檸檬片,“沒辦法,趙林朗太謹慎多疑了,他的手連指紋都被消掉了……我們想證明他的身份,只能鋌而走險,他對收購霍氏勢在必得,我要阻止他,就只能證明他的真實身份,把他交給警方——”
“我明白,”褚峻中面色凝重地看著她,“你能做出這樣的決定,也很讓人刮目相看,我相信霍先生事后知道真相,一定會原諒你的,還會很后悔?!?br/>
“希望吧……可他現在,大概是氣得恨不得掐死我。”
馮雪靜聽著他們談話,好奇地問:“霍凌霄難道就沒懷疑你是為了拿證據而故意接近趙林朗的?”
“懷疑了,不過我也有辦法打消他的懷疑。”
“好吧……你們這玩得跟碟中諜似得,我聽著就緊張?!?br/>
“以目前情況來看,霍氏還能挺住嗎?”褚峻中沉沉看了方若寧一眼,“我上次跟你說過,如果需要資金方面的幫助,或許我能幫上忙?!?br/>
馮雪靜立刻表態,“對??!還有我!我已經說服我爸了!”
方若寧感激地看向他們,“我知道,放心吧,有需要會跟你們開口的?!?br/>
幾人聊了一個多小時,方若寧心里好受了許多,想著有這么多朋友時刻關心著,她隱隱覺得,這場戰役的勝利一定是屬于他們的。
*
霍凌霄突發車禍一事在網上很快發酵,繼而引發種種猜測。
大家都以為霍氏已經回天無力了,霍凌霄才會焦頭爛額,以至開車出事。
不管網上怎么流傳,霍凌霄都沒有做出回應,霍氏集團也沒有發表聲明,一時之間,霍氏的未來走向更加撲朔迷離。
霍凌霄出車禍兩天后,陳航回來了。
趕到醫院,陳航看著老板的樣子,大吃一驚:“霍總,你怎么樣?怎么會出車禍?”
霍凌霄要出院,見陳航來了,正好吩咐:“沒事了,你去辦理出院手續吧?!?br/>
陳航見他一手吊著,腿腳也因為纏著層層繃帶而不得不穿著拖鞋,聞言擔憂地道:“霍總,你的傷看上去還有些嚴重,現在出院是不是……”
“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廢話!”霍凌霄的脾氣說來就來,沉著臉喝道。
“好吧……”陳航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不敢再廢話,無奈地轉身出去。
剛帶上門,一抬眼看到走廊里走過來的女人,他臉色一喜:“夫人!”
方若寧看到他,禮貌地笑了笑:“陳秘書,你總算回來了。”
“嗯,紐約那邊事情忙完,我就回來了?!?br/>
說到紐約,方若寧臉色微微一凜,看了眼病房方向,示意他跟自己來。
兩人在走廊盡頭的露臺那邊站定,方若寧皺眉問道:“你是去見了格里菲斯家族的人?”
“嗯……”
“那結果呢?”
陳航摳了摳鼻梁,臉色不太樂觀,“原本……是說霍總親自去拜訪格里菲斯先生,可后來因為發生點事,霍總趕著回來,就讓我去……人家一聽說我的身份,頓時就不樂意了,客氣地說了幾句轉身就走,我留也留不住,就一路跟上去搶著把大致情況說了下?!?br/>
方若寧想象著那副場景,也知道為難陳航了,“格里菲斯先生相信嗎?”
“那老頭聽完,倒是愣住了,可到底相不相信,我就不知道了。我后來又爭取過,想跟他再見見面,具體說一下蓋勒的情況,可他們不肯見我,我等了一天沒有回應,就只好回來了?!?br/>
“嗯,辛苦你了。只要我們把消息傳達到位,愿不愿意相信就是他們的事了?!?br/>
陳航是完全忠于霍凌霄的人,有些話不方便跟他道明。
方若寧心里想著,李權這邊已經找到里奧,里奧肯定會跟紐約方面聯系的,到時候格里菲斯先生就會知道他們所說都是真實的。
陳航客氣地笑了笑,“辛苦什么啊,這都是我們當下屬應該做的。”說完突然想到一事,又話鋒一轉,“對了,夫人,霍總讓我去辦出院手續,可我看著他的傷……”
見陳航遲疑又憂慮,方若寧無奈地笑了笑,“他昨天就要出院了,是我私下里跟醫生商量過,壓著沒允許……今天怕是攔不住了,你去辦吧,回去調養也是一樣?!?br/>
“那好吧。”
陳航轉身離開了,方若寧在外面站了會兒,才折身回去進了霍凌霄的房間。
正在獨自穿衣的霍總裁看到病房門被推開,女人有些愣愣地站在門口停了下,他又淡淡地收回視線,沒有要理睬的架勢。
方若寧收回視線,轉身關上門,又朝著他慢慢走去。
“我幫你吧?!?br/>
她伸出手去,男人淡漠地轉身一拐,砸出兩個冰雹樣的字眼,“不用。”
看著他倔強地自己穿衣,偏偏那條受傷的胳膊又不能太用力,動作很是笨拙,方若寧終究還是忍不住,又上前一把幫他提起衣服,“你胳膊還有傷,就算跟我生氣也不該跟自己過不去,萬一骨頭錯位到時候長不好,怎么辦?敲碎了重新接不疼嗎?”
霍凌霄冷冷一笑,“你還管我死活?”
昨天一天,她都沒來醫院。
方若寧平視著眼眸,沒有看他,不冷不熱地道:“你是我老公,我不管你管誰?!?br/>
自然,這話招來男人不屑地冷嗤。
幫他穿好了上衣,方若寧又取來褲子,先把他的病號服脫掉,又示意他到床邊坐著。
男人站在床尾,一動不動,臉色依然冷若冰霜。
“過去坐著啊!你這條腿還不能用力,萬一提腳時又摔到呢?”方若寧瞪他一眼,語氣跟訓小孩似的。
霍凌霄冷冷地勾了勾唇,到床邊坐下。
女人蹲下身去,把褲子從他腳底一點一滴全都提上去。
“你到底什么意思?打算就這樣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嗎?陪他一天,陪我一天?”頭頂,男人冷嘲熱諷的聲音涼涼地落下,方若寧聽在耳中,要說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可這個時候,他在氣頭上,說話自然沒有分寸,她若是搭理了,兩人肯定又要吵架。
放著以往,她也不怕吵起來,可現在肚子里還有一個寶寶,她不想動氣又給寶寶帶來危險。
所以,能忍就忍,讓他發泄,反正——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后,還是要還回來的。
方若寧在心里這般安慰著自己,不管他說什么,她都悶不吭聲。
“方若寧,你以為你沉默就沒事了?你勸他時不是口若懸河么?怎么到我這兒就成了啞巴?”
女人還是不回應,等把褲腿全都套上之后,又起身提醒他:“站起來。”
“……”男人不理,抬眸,眸光冰冷似劍,定定地直戳著她。
“我讓你站起來,不然怎么穿褲子?”
男人還是不動,像是故意跟她作對。
方若寧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理隱隱來氣,等了幾秒見他還是無動于衷,她咬了咬牙彎腰下去,拉著他腋下用力一提。
霍凌霄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么勇猛,一時也沒防備,被她一提還真的拉起來。
繼而,女人手腳利落地幫他把褲子穿好,連皮帶都扣好。
“行了,你非要出院,我也攔不住,回家里調養吧?!卑阉路┖?,方若寧轉身去收拾其它東西,淡淡甩了句。
霍凌霄見她完全不接招,心里憋悶的更難受,咬著牙關轉過頭去平息了下,才緊繃繃地開口:“你以為逃避就能解決問題?”
方若寧收拾好東西,轉身站定,看向他:“我沒想逃避,我只是不想再跟你吵架,反正也吵不出結果。”
“我也不想跟你吵,只要你答應我以后再也不跟那個男人見面,我保證不再跟你吵?!?br/>
“好,我答應。”
“真得么?”霍凌霄見她突然這么干脆爽快,反倒又不確定了。
女人一攤手,精致漂亮的五官露出無奈的苦笑,“你看,你已經不相信我的話了,讓我怎么辦呢?”
霍凌霄再度無奈,咬了咬牙,逼著自己平聲靜氣地跟她交流:“好,我試著再次相信你,從今天起,你不要去公司了,在家里呆著就行?!?br/>
果然——
好像這個條件在意料之中,方若寧沒太震驚,只是朝他走近,抬手幫他理了理襯衣領口,“你這是要軟禁我嗎?這還叫你相信我?”
“沒辦法。他在公司里,你也去公司的話,你們總會見面?!?br/>
方若寧勾起一側嘴角,手指從他領口處落下,幽幽嘆息了聲:“或許吧……如果你不能相信我,就算這個趙林朗可以解決,以后也還會出現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