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想一個人靜靜。
    手指搭在他手臂上無措地蜷縮顫抖著，她語調綿軟地哀求：“凌霄，讓我先回房好不好？給我一晚時間，我會沒事的。”
    可是，強勢如霍凌霄，又怎會允許心愛的妻子在這個時候逃避？
    他不肯放手，不肯讓她一個人去冷靜冷靜，他怕這個女人把自己封閉起來，他害怕自己會被隔絕在外。
    那是一個獨屬與她跟趙林朗的空間，沒有他的參與，沒有他的痕跡，他惶恐，嫉妒，甚至暴躁不安。
    兩人爭執起來，一個要走，一個要留，幾個回合的對峙下來，霍凌霄終于耐心用罄，猛力一把捉住她的雙臂，用力之下幾乎將她提起來。
    兩人視線對上，方若寧看著他眸中凌厲紛亂的癡狂，心驚不已，頓時一股濃濃的愧疚歉意涌上心頭。
    “凌霄，對不起……”她本能地道歉，讓他這么失望，這么傷心，是她不對，說一萬句對不起都不夠。
    霍凌霄緊緊盯著她，幽深晦暗的眼眸卷著狂風暴雨，見她梨花帶雨的模樣，他心里越發酸澀，隱隱咬牙控制著情緒，沉聲問道：“為什么說對不起？因為你還愛著他，是不是？你想回到他身邊，是不是？”
    “不……不是——”她狂亂地搖頭，雙肩依然被他可怕的力道鉗制著，整個人都被微微提起，“凌霄，我真得不愛他了，我只是心里很難受，可又說不出為什么難受……他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林朗了，我分得清，他不是了……我知道現在誰對我才是最重要的……凌霄，我愛的人是你，可我還是忍不住為他落淚，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霍凌霄的心里雖然掀著驚濤駭浪，可還是被她一句“我愛的人是你”奇跡般地安撫了，頓時風暴停歇，如同得了安撫的猛獸。
    手臂松開，將她重新摟進懷里，緊緊地。
    好一會兒，他才低啞沉重地開口：“別再見他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別再見他。”
    盡管她一再保證，已經不再愛趙林朗了，可他還是不放心。
    最簡單有效的方法，就是讓他們再也不要見面。
    兩人緊緊相擁，方若寧感受到他的不安與惶恐。他這樣強大尊貴的男人，居然也有不安恐懼的時候，她心里酸澀無比，越發自責愧疚，連連點頭保證：“好，我不會再見他了。”
    心底里，她的確是這樣想的。
    既然已經不是曾經的趙林朗了，那還有什么見面的必要？正如霍凌霄所言，見面只會讓她越發憎惡。
    得了女人的保證，霍凌霄才終于感到些許安慰。松開懷抱，雙手捧著她的面頰，兩人對視片刻，男人俯頸下去，她很有默契地抬起臉頰，闔上眼眸。
    深深吻上她的唇，霍凌霄的手臂再度忍不住收緊。
    這個吻透著一慣而來的強勢，不容她有半分拒絕與逃避，而女人也不想拒絕，仰頭承接著他的熱情，將所有的愧疚與歉意都傾注在唇齒相依間。
    兩人都沒吃晚飯，安撫好女人的情緒之后，霍凌霄才吩咐梅姨，讓她準備晚餐。
    “你先去洗個澡吧，等會兒吃飯，我去陪陪軒軒。”
    “嗯。”
    進了臥室，方若寧又木愣愣地在門板后靠了好一會兒，等心情完全緩和下來，才無精打采地取了衣服去洗澡。
    等她擦著頭發走出來時，霍凌霄也已經回了臥室，正脫了襯衣也準備洗澡的樣子。
    視線從他陽剛完美的身材上移開，她刻意尋找話題：“軒軒睡了？”
    “嗯。”男人解開皮帶，繼續褪下西裝長褲，見她明顯移開眼神，他忍不住笑了笑，沒說什么，走向浴室。
    放著平時，此情此景他多少是要打趣幾句的，可現在知道她沒心情，他也很紳士地沒有開口。
    看著她面對自己一貫羞澀靦腆的表情，他心里忽而安定很多。
    只有很愛一個人的時候，才會對他的身體懷著一種既羞澀又向往的心情吧？
    從這一點來看，他是相信這個女人的。
    方若寧離開主臥，去了兒子的房間。
    這些日子，事情太多，一波接一波，她都好久沒好好陪陪小家伙了。
    原本已經睡下的霍昀軒，見門板又被微微推開，忍不住抬起頭來，輕聲喚了句：“媽媽……”
    方若寧心里一軟，笑了笑，開門進來，“還沒睡著？”
    “嗯。”
    走到兒子床邊坐下，小家伙爬起身往她懷里依偎，她抱著兒子搖了搖，溫柔地問：“要不要媽媽給你講故事？”
    霍昀軒搖了搖頭，靠在她懷里說：“媽媽工作了一天，很辛苦，不用了。”
    聽著兒子異常懂事體貼的話，方若寧欣喜的同時竟差點感動落淚。
    “軒軒，媽媽這些日子遇到很多事，沒有好好陪你，你不怪媽媽吧？”感動之后，方若寧捧著兒子的臉蛋，低頭歉意地問道。
    “不怪……”霍昀軒瞪著大眼睛，關心又疑惑地問，“媽媽，你是因為那個叔叔而不開心嗎？”
    方若寧一愣，有點意外，可很快又微微笑了，兒子心智早熟，智商又高，很多事情瞞不過，“原本有點……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媽媽，我想永遠跟你和爸爸在一起。”
    霍昀軒冷不丁地說出這句話來，方若寧才突然明白了什么。
    這些日子，她只顧著公司，顧著跟趙林朗的那些過往，的確忽略了兒子，竟然都忘了小家伙心思敏感，她的一言一行已經給孩子造成這么大的影響，擔心她會拋下他們！
    這怎么可能！
    心里再度涌起對兒子的愧疚，她緊緊抱著兒子，把他的小腦袋護在胸前，保證道：“軒軒，媽媽不會離開你的，你是爸爸媽媽的寶貝，我們會一直陪著你。對不起，媽媽這些天忽略了你的感受，讓你不安了是不是？對不起，是媽媽不好……”
    “媽媽……”
    母子倆緊緊抱在一起。
    好一會兒，方若寧情緒平復下來，見時間也不早了，她又拍拍兒子提醒：“你該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學。”
    “嗯，媽媽晚安。”
    母子倆簡單聊了會兒，卻已經很好地消除了霍昀軒心里的不安和忐忑，讓他放下心來，重新躺回自己的床榻，沒過多大會兒，便已經入睡。
    方若寧在床邊坐著，一直到兒子睡熟之后，才輕悄悄地起身。彎腰下去，在小家伙額頭落下輕輕一吻，她又在床邊站了會兒，才轉身離開。
    霍凌霄已經在餐廳坐著了，見她出來，立刻招了招手，“過來吃飯。”
    方若寧走過去，不過沒有拿起碗筷，而是面朝著男人方向，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霍凌霄幫她盛了湯，見她這副表情也明白過來，索性也微微轉身看向她：“怎么了？跟軒軒聊了什么？”
    方若寧拉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寬很厚，掌心又微微薄繭，應該是每天堅持鍛煉磨礪出來的。這雙手能帶給人無限的安全感，好像小時候媽媽的襁褓，又像暴風雨時避難的港灣。
    若有所思地在他掌心摩挲了好一會兒，方若寧才抬眸看他，望著他英俊深邃的五官，利落硬朗的線條，嘴角泛起梨花芙蓉般的淺笑，“老公……對不起，我剛才的言行讓你誤會了，我既然是你的妻子，是霍氏的總裁夫人，就不應該再為別的男人落淚，何況那個人還是公司的仇敵……我太糊涂了，還在為一個早早就背叛我的男人傷春悲秋，而傷害了真正深愛我，守護我的人。”
    霍凌霄有點困惑，怎么好端端地，她突然就剖析自己起來了？
    不過，這番話他是很愛聽的，于他來講無疑是定心丸。
    修長有力的手指握住她柔軟的雙手，霍凌霄微微挑眉，好奇地問：“為什么突然又想起說這個？你剛才已經跟我保證過了……”
    方若寧落下眼睫，輕聲道：“是啊……保證過了，可是我去看軒軒時，他跟我說，要永遠跟我們在一起，我才知道，原來連軒軒都以為我要為了趙林朗而拋棄你們，拋棄這個家……不是的，我真得沒有這樣想過，我想我的傷心難過，更多是在為自己感到不值吧。”
    霍凌霄忍不住笑了笑，抬起一手捏了捏她的面頰，“我明白，但不可否認，看著你為他流淚，我心里還是嫉妒。”
    “以后不會了。”她認真地看著男人，再次保證。
    男人點點頭，捏過她棉面頰的那只手再度刮了刮她的臉，才轉身過來：“好了，吃飯吧。”
    “嗯。”女人也轉過身來，拿起筷子。
    兩人吃著飯，方若寧想到剛才跟趙林朗的談話，又突然回頭說道：“對了，我問過趙林朗，網上那些照片的事，他說與他無關。”
    “是嗎？”霍凌霄微微吃驚，臉色頓了頓，眉心輕蹙，“我昨天就去找了倪亦可，她也說不是她。上次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是她買通狗仔做的。”
    已經過去的事，方若寧也不在乎了，聞言沒什么反應。只是，兩大嫌疑人都排除了，那還會是誰？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而現在更讓他們擔心的不止是這個來歷不明的“幫兇”，而是趙林朗已經公開攤牌之后，只怕接下來的形勢會更加緊迫。
    “凌霄，你想好怎么對付Geller了嗎？”
    霍凌霄沒什么胃口，吃了幾口便放下碗筷，淺淺地一口一口呷著紅酒。方若寧的話音落下好一會兒，他才微微攏眉，道了句：“最簡單有效的方法，就是證明他的真實身份。”
    方若寧疑惑不解地看向他：“怎么證明？”
    既然他這么說，那肯定就是有辦法了。
    男人斜睨了眼，突然問道：“你上次去老小區那邊打聽，沒有問出趙家二老的下落？”
    方若寧明白他的意思，搖搖頭，“沒有……我也早就想到，只要能找到趙家二老，證明Geller的身份就會變得容易許多，可問題就是，他們像是從人間蒸發一樣，沒人知道他們去了什么地方。”
    霍凌霄放下酒杯，“總會找到的，就從他們身上下手。”
    “嗯。”
    想著今晚跟趙林朗正面交鋒的一幕，霍凌霄感覺這個男人的確深不可測，不容小覷。
    如果他真得手染鮮血，那就說明他已經沒了人性良知，這種人難保不會在窮途末路時走上極端，拉人陪葬。
    想到這里，霍凌霄突然緊聲叮囑：“從明天開始，你不要離開我身邊，如果有什么事需要處理，不在我的視線范圍內，也一定要讓李權跟著。”
    方若寧看著他過于嚴肅認真的臉色，本想說沒必要這么緊張吧，可想了想，她還是點頭，“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