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響起的,是藤條抽在我身上的聲音。
我痛的齜牙咧嘴,回頭一看,竟然發(fā)現(xiàn)有兩個養(yǎng)鬼道的弟子,拿著藤條,狠狠的抽著我。
其中一人見我回頭,有些瑟縮的說道:“烏師兄,我錯了,但這是長老的命令,我不敢違背。”
旁邊也是哭喪著臉:“師兄,您不要記恨我們!”
師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是那么的陌生,還有自己的衣服,我看了看,這好像是養(yǎng)鬼道弟子的服飾,我的前面,正好是大理石鋪成的地面,我被一藤條抽翻,看著大理石光滑的面,映襯出自己的容貌。
居然是……烏十三!
怪不得他們要叫我烏師兄,那么剛才罵我的人是誰?我似有所覺,轉(zhuǎn)頭看向高處坐著的那個人。
烏燭陽臉色鐵青,指著我罵道:“逆子,你看什么看?為了跟養(yǎng)尸派的人爭風吃醋,居然拿宗門秘寶出去顯擺,你以為你是什么?如果法器丟了,誰能保你!”
法器?
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一般,我發(fā)現(xiàn)我竟然得到了夢中人,不對,應該是烏十三的記憶!
我身子一震,好像明白發(fā)生了什么情況,因為我?guī)е鵀跏幕昶侨雺舻模敲矗偷扔谖页休d著他的氣息,如此一來,我就變成了烏十三,在這夢里,我居然是烏燭陽的兒子!
我回憶著發(fā)生的故事,這應該是在五年前的事情了,烏十三作為掌刑長老唯一的兒子,飛揚跋扈,在門派里作威作福,偏偏沒有人敢去招惹他,因為掌刑長老這四個字,就代表著權(quán)威。
一群趨炎附勢的小人,跟在烏十三的身邊,時不時的干一些缺德事,門規(guī)更是不知道觸犯了多少次。
然而烏燭陽卻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到了他這種境界,能有個兒子已經(jīng)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豈能讓自己的兒子受半點委屈?
可是此次,卻是出了大事,這烏十三,因為看上一個女子,和養(yǎng)尸派的嫡傳弟子斗了起來,技不如人,被打得滿地找牙,回來居然偷盜走了門派里的法器,將養(yǎng)尸派的幾個嫡傳弟子打成了重傷!
這件事已經(jīng)引起了震動,不只是養(yǎng)尸派和養(yǎng)鬼道,其他門派也在盯著,烏十三此次的行為,已經(jīng)破壞了潛規(guī)則,如果不做出懲戒,不會有人信服的。
五年前的養(yǎng)鬼道,還沒有一只鬼王,只是沒落的宗門,所以并不強大,養(yǎng)尸派那時候,甚至比養(yǎng)鬼道還要強上一線,由此可以推斷出,養(yǎng)尸派將要做出什么樣的抉擇,興師問罪,肯定是難免的。
按照原本的記憶軌跡,這一次烏十三被打得哭爹喊娘,然后烏燭陽想要讓他拖著渾身的傷痕,做出負荊請罪的架勢,祈求養(yǎng)尸派的原諒,可是烏十三打死也不愿意做這種丟臉的事情,最后,只能是烏燭陽獨自前去,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價,那天歸來之后,每天吐血,持續(xù)了三個月,之后,就放棄了修煉,開始專門研究陣法,似乎修煉已經(jīng)對他沒有任何吸引力了。
能到化境的人,豈會對修煉沒興趣?我由此推斷,烏燭陽定然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很有可能是自殘自己,所導致的。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對于烏燭陽的記憶,絲毫興趣都沒有,我只是想找到寧淺畫的蹤跡,僅此而已。所以我按照原本的軌跡,喊得格外凄慘,等打完之后,眾人退去,我可以感覺到,他們望我目光中的鄙夷。
也就是有個好爹,不然你有什么用?
烏燭陽緩緩走了下來,原本的烏十三滿心怨恨,根本不想看他,可我現(xiàn)在,卻是非常平靜,看著烏燭陽走過來,這個老對手,在走過來的瞬間,竟然讓我有那么一絲觸動,因為我看見他眼角泛著的淚光。
“逆子,你可知錯。”
我沒說話。
“唉,就知道以你的性格,不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此次你闖下了大禍,如果不把你打成這樣,你就算去負荊請罪,也不會被原諒的,你就不能理解為父的一番苦心嗎?”
他看著默不作聲的我,仰著頭,忽然間苦笑兩聲,走了出去。
“罷了罷了,就當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吧。”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間發(fā)現(xiàn)竟然有些蒼涼,一顆渾濁的淚水,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我爬了過去,看著這道水跡,竟有些失神。
我在這里坐了很久,可能是烏十三的情緒作祟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是單純的不想動彈,有個弟子,背著我回去,我問他:“父親呢?”
因為都知道我是養(yǎng)鬼道的小霸王,所以他說話很謹慎:“掌刑長老跟養(yǎng)尸派的人在峰頂解決糾紛去了。”
峰頂?
趴在床上,我心中的酸楚卻是揮之不去,到底這老家伙做的這個夢,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起了那顆淚水,似乎有點明白了。
“烏燭陽,我給你面子,但你那兒子,不給我面子,養(yǎng)鬼道如此跋扈,是要向我們養(yǎng)尸派開戰(zhàn)嗎?”
一個黃衣男子舉劍罵道,再其身后,站著一大群人,都是目露憤慨之色。
烏燭陽站在對面,跟著他的養(yǎng)鬼道弟子也有,但都低著頭,畢竟自己這邊理虧,而且他們覺得很丟臉,心中都在埋怨,明明都是烏十三的錯,憑什么要讓我們來受過?
烏燭陽慘然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給出自己的誠意吧,道兄們不必煩擾,我烏燭陽自廢道基,從此修為不得寸進,以我這化境高手的前途,換我兒子一條命,不知道可否?”
黃衣男子有些詫異,人群一下子發(fā)出嗡嗡嗡的響聲。
“你甘愿付出如此代價?”
“掌刑長老請三思!”
烏燭陽一揮袖子,舉起手掌,就要按到自己的丹田:“養(yǎng)不教,父之過,我兒子的錯,就算在我身上吧!”
他望著蒼穹,眼里是溶不開的慈愛。
自從將你生出來,你就是我全部的寄托,區(qū)區(qū)修為,與你相比,何足掛齒?
父愛,與母愛完全不同。
父愛是山,厚重,卻不多言,幼年時,他是山,青年時,山會矮,中年時,你若是再去看這山,你會發(fā)現(xiàn),他沒有矮,只是更加沉淀了。
只可惜,烏十三不懂。
但,我懂!
“等等!”
那長長的青石臺階上,出現(xiàn)了一個血淋淋的人影,我終于是爬上了峰頂,因為受傷,而拖了一路的血跡。
我望著那些養(yǎng)尸派弟子,還有難以置信的同門師兄弟,最后將目光放在驚喜,心痛,以及還有淡淡驕傲的烏燭陽身上,我伸出一只手,舉著鞭子:“烏十三愿意付出代價!”
一番折磨,我被送回了房間。
半夢半醒之間,我看見了一個人影,他拿著一盞油燈,放在床前,然后又坐了下來。
“你,今天做的很好。”
是烏燭陽,他開口,聲音中有壓抑的悲痛。
“今天你的傷,我不會讓你白白受的,在未來,養(yǎng)鬼道一定會崛起,到時候養(yǎng)尸派的這些人,一個都逃不了!”
烏燭陽厲聲說道。
這不是空話,在未來的歲月里,今天的這些人,的確全部死于“意外”。
我看著不講道理的烏燭陽,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我錯了。”
烏燭陽有些發(fā)愣,遲鈍了很久,才顫巍巍的說道:“你說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我錯了。”
他也吸氣,有些酸澀,烏燭陽的兇狠散去,露出莫名的幸福:“這是你,犯了無數(shù)錯誤之后,唯一的一次跟我說自己錯了。”
他一巴掌拍在我的屁股上,如愿聽到了慘叫聲,這才哈哈大笑,離開了房間。
我望著他的背影,夢境逐漸破碎。
又是新的畫面出現(xiàn)。
我想,我應該明白問題的關(guān)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