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煙在知青點待到過了元宵節才去學校上課。
元宵節生產隊放了一天假, 陳向東他們春節沒回家,所以都想著元宵節也好好過一下,說起來大家也只相處了幾年, 雖然以前都不認識, 來的地方也都不相同, 甚至說的方言都不通, 但生活了這么久,感情早就深厚了。
就是蘇煙, 才穿越過來半年,都覺得這半年的知青生活比她當初上學的經歷還要深刻,知青點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成了她的另一個家。
不是親人, 甚是親人。
當天早上, 所有人都去了縣城, 這還是大家第一次這么全員出動, 女生并排走在前面, 男生一起走在后面, 這幾天周燕她們都要上工, 也沒什么空說話,現在走在一起蘇煙就說起回家的經歷,說自己見了外婆和親戚。
至于相親這事,她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好說的,周燕問起來的時候, 蘇煙就直接道:“那人看著不適合我, 我就沒同意了,與其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我寧愿在鄉下當老師。”
說的大義凜然,關于韓阿姨那事就沒主動提了。
周燕聽了不知道說什么好, 她倒是覺得蔣昌國的條件很好,心里隱隱有些羨慕,連走在另一邊的韓麗麗和方洋都不說話了,以前最喜歡找機會針對蘇煙,現在兩人只剩下嫉妒,要是真像蘇煙說的那樣,她們覺得蘇煙就是個傻的,喜歡再好,能有回城重要?
倒是劉超英沒什么反應,在她心里,自己肯定落不著這樣的好事,于是小聲八卦問起樓斯白,她也是聽張大山偷偷跟她說的,知道樓斯白春節不是回家了,而是去找蘇煙。
蘇煙臉一紅,下意識扭過頭往身后看了一眼,哪知直接對上了樓斯白的目光,他就在后面看著她,也不知看了多久,見她回頭,他彎起唇笑笑,原本平靜淡漠的臉龐瞬間變得溫和繾綣,整個人身上的氣質都跟著變了。
蘇煙不好意思多看,忙將頭扭回去了,沒好氣瞪了她一眼,“瞎說什么呢,沒有的事。”
堅決不承認樓斯白過年去找她了,這事肯定不能讓人知道,不然樓斯白要惹大麻煩,他可是偷改了介紹信,她才沒那么傻呢。
再說,秀恩愛死得快,關于她和樓斯白之間的事,蘇煙不大想說給別人聽。
劉超英撇撇嘴,覺得她真是鬼精,當別人看不出她和樓斯白之間的親密似的,自從蘇煙回來,這倆人仿佛黏在了一起。
一行人有說有笑的去了縣城,供銷社這邊已經賣上湯圓了,不過只有兩種,一種是芝麻餡的,一種是沒餡的,沒餡的要便宜很多,已經差不多要賣光了,幾人本來就不準備買成品,直接拿票買了面粉,芝麻知青點有,年前生產隊分了一小袋給他們,回去可以用石磨磨好。
至于糖,也是自己買,今天過節大家都想多吃一點,所以買面粉和糖的錢票是一起湊的,包的量多的話,自己做的比較劃算,而且現在天冷,湯圓這東西可以多保存幾天,做多了接下來幾天都可以吃。
買完面粉,大家又各自逛開了,供銷店里都是人,不好湊在一起買。
蘇煙聽周燕說,買年貨的時候大家都沒來縣城逛,過年供銷店里的東西緊俏,他們又沒錢,買不過縣城里的人,所以干脆都沒來,對聯是在公社的供銷點買的,肉是公社里發的,按人口算,知青點也領到了三斤肉,不算少了。
有肉就能過年了,至于衣服那些,舊的還能穿,沒必要再添。
所以今天一起過來,也是因為不用上工,抽空到供銷社補充點生活用品,就像周燕劉超英,需要買點蛤蜊油,冬天太冷了,不擦點東西皮膚受不住。
蘇煙沒什么要買的,完全就是過來湊熱鬧,不想一個人待在知青點,其他人都擠進去買東西時,她拎著面粉和糖站在門口外面等,等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干脆跑進去和陳向東說了一聲,她去趟國營飯店,想買個肉包子啃啃。
樓斯白剛從里面擠出來,走到陳向東身邊聽了這話,也跟著出來了,“我陪你一起。”
說完直接接過蘇煙手中的東西。
蘇煙也不跟他客氣,東西交給樓斯白后,還將手揣進他棉襖口袋里,他衣服口袋很大,比揣在自己衣兜里舒服。
樓斯白見狀,低頭看了一眼,沒說什么,將自己的手也伸進去,包裹住她的。
身體還往蘇煙那邊靠了靠,盡量將她的胳膊遮住,似乎擔心被別人看見。
好在外面路上沒什么人,不會有人特意注意到他們兩個。
口袋中,蘇煙的手被他握著,不安分的撓了撓,最后感覺好像撓到了什么,細細長長的,像是繩子,心里奇怪樓斯白在身上揣著繩子干嘛,她手上戴著手套,也摸不出來是個什么東西,干脆直接將拿出來看。
她低頭看向手掌,發現是兩根黑色和藍色的頭繩,頭繩是那種很老的款式,有點像小時候外婆帶她去鎮子上的菜市場門口攤位上賣的那種便宜發繩,長長的皮筋,外面用絲線纏著,兩端上各墜著一顆小珠子。
扎法也簡單,直接將頭發梳起來,然后一端放在手中固定,一端將頭發繞圈綁住,最后打個結就好了,扎著很緊,比一般的毛線繩子要用,所以價格不便宜,一根要好幾毛錢。
蘇煙扭過頭看他,樓斯白也垂眸看著她,然后重新將她的手包裹住放進口袋里捂著,“我也不知道你缺什么,覺得這個怪好看的,所以就買了,你用用看,如果好用下次我再給你買。”
蘇煙眨了眨眼,本來想說不用的,這個東西又貴又不好看,他平時那么節儉,給她買這些就是浪費。但一想,這是樓斯白對她的心意,干嘛拒絕?
便抿唇一笑,“我很喜歡,回去就扎給你看。”
說完還撒嬌似的將頭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樓斯白笑了,看著她,眼里的溫柔幾乎溢出來,但卻不想讓蘇煙發現,還故意逗她似的將身子往旁邊歪了歪,清了兩聲嗓子一本正經道:“我是不是長高了?”
什么意思?
蘇煙扭過頭去看他,還特意踮起腳尖比了比,發現自己好像才到他肩膀,不高興的撅嘴,等對上他含笑的眼睛,才后知后覺自己好像被嘲笑了。
“……”
這壞蛋,他故意的!
蘇煙沒好氣踩他的腳,覺得他這樣有些可惡,以前怎么沒發現他這么氣人的一面?
蘇煙和樓斯白到達國營飯店,樓斯白讓她找個位子坐著,他去前面買,買了四個肉包子兩個饅頭,還買了一碗蔬菜豆腐湯。
這個不需要排什么隊,很快就拿著東西回來了,樓斯白付的錢。
樓斯白讓她先把湯喝了,一大碗蔬菜豆腐湯熱騰騰的,里面放著小半碗的青菜和豆腐,味道咸咸的,喝了一口直接暖到胃里去。
蘇煙拿著勺子要喂樓斯白,樓斯白坐在對面看她,笑著搖頭,“你喝,我不渴。”
怎么勸都不喝,蘇煙只好自己喝了,最后怕耽誤時間,干脆端起碗,但沒有喝光,只喝了半碗,想要留著給樓斯白嘗嘗。
放下碗的時候,蘇煙發現對面的樓斯白還在看她,眼里神色溫柔專注,里面仿佛藏著很多言語無法表達的東西。
蘇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碗往前一推,“喝不下啦。”
樓斯白這才不推拒了,但卻拿起勺子先喂蘇煙吃豆腐青菜,吃得差不多了,才把剩下的解決完。
一碗湯下肚,感覺胃都滿了,包子饅頭都吃不下了,想著好不容易來縣城一趟,蘇煙有點饞肉了,從家里帶來的餃子和新鮮肉早就吃完了,擔心放久了不好,還剩一些是蘇母腌漬的咸肉,這個蘇煙準備留著慢慢吃。
蘇煙先拉著樓斯白去供銷社,陳向東他們已經在外面了,不過還有幾個人沒買好,蘇煙將面粉和糖交給他們,說要和樓斯白去肉聯廠,約著在縣城出路口見。
他們還要去郵局,蘇煙和樓斯白不用去的。
走在路上,蘇煙跟樓斯白認認真真道:“我們買點骨頭回去,現在天氣還是比較冷,喝點骨頭湯補補身子,再買一只豬蹄,你明天中午早點回來,不給別人吃……”
樓斯白聽著她念念叨叨,嘴角的笑容就一直沒壓下來過。
買完豬蹄和骨頭,蘇煙和樓斯白就直接回去了,到了出縣城路口時,發現其他人還沒來。
不過也沒等多久,回去的路上蘇煙直接跟樓斯白走在一起了,兩人黏黏糊糊走在后面,其他人也沒說什么,就是武建國和王紅斌回頭多看了幾眼,武建國目光有些怨念,王紅斌則是眼神不善。
蘇煙裝作沒看見,樓斯白性子本來就冷淡,對外人的眼光從不放在心上。
回到知青點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隨便弄了點吃的,然后大家便忙活起來了,還是人多在一起熱鬧,打擾屋子的,洗自己衣服的,在廚房忙活的。
蘇煙去了廚房,將自己買的兩根骨頭剁碎一根放進罐子里熬,另一根存了起來。
周燕她們則去和面粉,調餡料。
忙完這些都已經是下午五點了,蘇煙中午熬的豬骨頭早就好了,香噴噴的肉味,比鍋里湯圓誘、人多了。
芝麻餡料并不多,倒是面粉挺多的,蘇煙原本想著的是每人吃一碗湯圓再喝一碗肉湯,湯圓畢竟是甜的,吃多了有點膩,可以中和一下。
哪知掀開蓋子后發現,肉骨頭燉的湯縮水了不少,最后干脆將包湯圓剩下的面粉捏成疙瘩,做了一鍋疙瘩骨頭湯,再放上幾根青菜。
一根肉骨頭切碎也就六七塊,根本不夠分,蘇煙也沒想分,有湯喝就不錯了,骨頭自然是她的,只夠她和樓斯白吃。
大家也沒意見,覺得能嘗到肉滋味已經是很高興的事,迫不及待先吃了疙瘩湯,最后再去吃湯圓。
湯圓比較大,一個有嬰兒拳頭大小,面粉粗糙,里面的芝麻餡又干又噎嗓子,與后世甜糯綿軟的湯圓一點都不像,不過對于平常很難吃到甜味和面粉的大家來說,這已經是美味了。
蘇煙雖然已經吃飽了,但還是很珍惜的將碗里的湯圓吃完。
這是她吃過味道最不好的湯圓,卻也是她吃過最寶貴的湯圓。
看著大家臉上洋溢著幸福滿足的表情,蘇煙心里也感覺暖暖的。
元宵節過后,蘇煙就去上課了,過上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和去年一樣。
但蘇煙心里卻平靜不下來,總是隱隱擔心樓斯白出事了,這些天她經常給樓斯白開小灶補身體,他身體看著健康得不得了,被她養的臉色紅潤潤,氣色極好,但她可是記得書中的他就是今年年初出了事,醫院檢查結果是家族遺傳病,治不好的那種。
書中沒明確寫他站不起來的是哪一天,可能寫了,是她不記得了,所以才撓心撓肺的焦慮難受。
就這么一直熬到三月初,蘇煙猶豫之下,再次想帶樓斯白去醫院檢查一番,哪知她還沒想好找個什么借口把樓斯白騙去,這天中午周燕就急匆匆跑到學校來告訴她,樓斯白受傷被送去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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