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扒著車窗往后看。
    沒有謝鶯，也沒有其他任何人。
    她靠回到椅背上，狂亂的心跳逐漸趨于平靜。
    “你怎么會在這兒？”她這才有空關心起這個問題。
    “碰巧路過。”許紹城神色淡漠。
    沈玥當然不信。
    “你在等我。”她用的是陳述的語氣，“為什么？”
    她更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我會從后門出來？”
    許紹城依然堅持：“我只是碰巧路過。”
    沈玥抿著唇，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看，像是要把他給看出一個洞來。
    許紹城仿佛沒有察覺到她的視線，從始至終都面不改色地直視著前方。
    車子進了熙園。
    沈玥再一次扒住了車窗。
    小區里和平常一樣，冷冷清清的，路面上壓根看不到人。
    車輪碾過飄落的枯葉，才能聽到一些細微的聲響。
    他們家樓下停了一輛陌生的車，車尾對著馬路，無法看清車里到底有沒有人。
    沈玥不由緊張起來。
    許紹城把車停到了那輛車的旁邊。
    他拔了鑰匙，沈玥卻沒動。
    她仍巴巴地望著窗外，豎著耳朵去聽隔壁車里的動靜。
    許紹城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我新買的車，你喜歡？”他挑眉問。
    “嗯？”沈玥迅速地轉頭，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說……這車是你的？”
    許紹城從儲物格里拿出另一把車鑰匙，輕輕一按——
    隔壁車的車燈亮了一下，并發出“嘀”的一聲響。
    像被人抽走了全部的力氣，沈玥挺直的背脊在瞬間垮下去。
    她癱軟在座位上，用手背揩去額上冒出來的冷汗。
    竟然是虛驚一場。
    還好是虛驚一場。
    “我還以為……”她意識到不妥，干笑了一下，立刻改口：“這車挺好看的。”
    還……挺貴的。
    “喜歡？”許紹城又問一遍。
    四五百萬的勞斯萊斯轎跑，恐怕沒有人會不喜歡。
    沈玥點頭，“嗯。”
    許紹城把鑰匙放進她的掌心，“送你。”
    沈玥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或者是，許紹城的腦子出了問題。
    在短暫的幾秒怔愣后，她跟扔燙手山芋一樣，把鑰匙還了回去。
    “這禮物太貴重，我受不起。”
    許紹城卻不肯接。
    “一輛車而已。”
    他的這個語氣，讓沈玥有種他們在談論的只是一把白菜的錯覺。
    “我送出去的禮物，從來都不會再收回來。”許紹城涼涼地瞥她一眼，“如果你不想要，扔了或是送人，隨便你。”
    他說完就下了車。
    沈玥連忙跟著下去。
    車鑰匙被她緊緊握在手里，“許總……”他強硬的態度讓她分外無措。
    許紹城沒搭理她，很快就進了電梯。
    沈玥小跑著追上，及時地趕在電梯門完全關上前將手伸進去。
    電梯門碰到障礙物，再一次向兩邊拉開。
    沈玥揉著被夾痛的手，剛一抬頭就看到許紹城那張黑沉的臉。
    他的手用力地拍著開門鍵，眼里的慌張還沒來得及收斂。
    “你不要命了？！”他低斥道，“你知道用手去擋電梯有多危險嗎？！”
    這種常識沈玥自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情急之下下意識的反應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默默地把手往背后藏，許紹城卻先她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心和手背各有一道明顯的紅痕，一如她臉上的紅腫刺眼。
    許紹城瞇起的眼里寒光閃爍，沈玥察覺到危險，想要將手抽出，卻被他握得更緊。
    “別動。”他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很重。
    沈玥立刻老實了。
    可隨即，她又覺得懊惱。
    就算她做得不對，傷害到的也只有她自己。
    她不明白，為什么在面對著他的時候會那么心虛。
    許紹城按亮了“20”。
    沈玥站得遠，手又被他拉住夠不著按鍵，最后小聲地說了一句：“幫我按一下18樓，謝謝。”
    許紹城沒動。
    “18樓？”他微微蹙眉，“你找葉行舟有事？”
    沒事。
    她只是不敢回家。
    許紹城沒給她回答的時間。
    “他還沒回來，先去我家。”
    他這是命令，而不是商量。
    “……好。”沈玥也沒打算拒絕。
    **
    搬進熙園幾個月了，沈玥還是頭一回去許紹城家里串門。
    同樣是大平層，只隔著一層天花板，樓上樓下兩套房的格局卻完全不同。
    許紹城敲掉了所有的格擋，站在門口就能將屋內的一切盡收眼底，整個空間顯得愈發的空曠。
    目之所及的地方，除了黑、白、灰外，再沒有別的顏色。用時下流行的話來說，這就是標準的“性冷淡”風。
    ——偏偏許紹城本人一點也不“性冷淡”。
    想到那一晚的激烈，沈玥的耳根染上了點點的紅。
    “很熱？”許紹城注意到了她紅得異常的臉。
    “啊？”沈玥一驚，“沒有！”她連忙否定，用被冷風吹涼的手給臉降溫。
    許紹城按上門邊的中央空調控制鈕，還是將溫度下調了兩度。
    他從鞋柜里取出一雙嶄新的女式棉拖，毛絨絨的、粉色的兔子模樣，可愛得太過違和。
    沈玥怎么看，都覺得它不應該出現在這間屋子里。
    “拖鞋是新的，一直放在鞋柜里，沒有人穿過。”許紹城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以為她是嫌棄。
    “噢，謝謝。”沈玥點點頭。
    她脫掉高跟鞋，踩進拖鞋里。
    一如她想象中的溫暖柔軟，將她的腳牢牢包圍住。
    “這拖鞋在哪兒買的啊？”她驚喜地問許紹城，“有鏈接嗎？”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自己傻。
    這一看就不是許紹城親自買的，問他也得不到答案。
    然而許紹城很快就報出了一個名字，以及該品牌專賣店所在的準確的地址。
    “你喜歡的話，待會兒拿走就是。”
    ——幾百萬的車都送了，一雙拖鞋又算得了什么。
    許紹城的豪氣讓沈玥大開眼界，同時又有一些惶恐。
    她連連擺手，“不了不了，改天我自己去買。”生怕許紹城又要把拖鞋硬塞給她。
    許紹城這回沒有強迫她。
    他自己也換上了拖鞋——他的拖鞋跟她腳上的那雙應該是同一個品牌，毛絨絨的外形十分相似，卻不是粉色的兔子，而是灰撲撲的龍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