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沈玥睡了回家以來的第一個懶覺。
    倒不是她想——宿醉加上哭了一整晚，早上鬧鐘響的時候，她一點知覺都沒有。
    直到空蕩的胃部傳來的抽痛感迫使她清醒，她摸過手機來看一眼時間，竟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
    屏幕上有幾通未接來電提醒，全都來自于陸晨。
    大約是許久都沒等到回應，他又發了條微信來通知她：“我兩點去你家。”
    沈玥一個激靈迅速從床上爬起，最后的一點困意都消失無蹤。
    **
    陸晨準時到達。
    彼時沈玥依然在和她腫得如核桃般大小的眼泡作斗爭。
    陸晨怔怔盯著她看了半晌，觀察著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怎么了這是？”
    “沒什么。”沈玥干笑著擺一擺手，把覆在眼周的冰塊按得更緊了一些，“昨晚被魏婷拉著看了一部苦情劇，哭得厲害了點兒。”
    陸晨“哦”一聲，算是信了她的話。
    “那你現在能出去嗎？”他略微表現出擔憂，“不然我們晚一點兒再走？”
    “不用不用！”沈玥跑回房間，隨手從抽屜里摸出一副墨鏡架在鼻梁上，遮住自己的憔悴。
    “走吧。”她換上鞋，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他們去的地方，是維城最有名氣的奢侈品賣場。
    沈玥在維城工作幾年，也就偶爾陪客戶逛街才會踏足一次。她扯了扯身上灰撲撲的羽絨服，站在商場門口有點遲疑。
    “我這樣進去……是不是不大好？”
    她以為陸昀燁所謂的“挑禮服”，是像許紹城當年帶她去“V.style”一樣，在一個相對封閉、私密性更好的地方，即使穿得再隨意，也只有陸晨一個人看到。
    誰知道——
    “沒什么不好的。”陸晨笑笑，借出了自己的胳膊，“我們一起進去。”
    商場里沒什么人，就連日常拖著行李箱在里頭亂竄的代購都看不見。
    沈玥心里正犯著嘀咕，忽然聽見一道整齊劃一的聲音：“歡迎！”
    離他們最近的店門口，幾名身著統一制服的SA站成筆直的兩排，端著無可挑剔的笑臉，沖著他們禮貌地鞠躬。
    沈玥從未經歷過這樣大的陣仗，一時有點兒發懵。
    陸晨則無比鎮定地帶著沈玥從她們中間穿過，迎著撲面而來的甜美香氣，走進閃耀奢華的店內。
    他們前腳剛踏進去，SA后腳就關上了店門。
    所有的人都圍在沈玥的身邊，眾星拱月一般，你一言、我一語，積極地為她介紹著當季的禮服。
    從頭到尾，沈玥都仿佛踩在云上，整個人輕飄飄的，沒有一點兒真實感。
    她被推進試衣間，把禮服試了一件又一件。最終為了逃離這樣的困境，她隨手一點：“就這件吧。”
    禮服被小心地包了起來。
    沈玥以為能夠結束，可剛出店門，陸晨腳尖一轉，又進了隔壁。
    剛才發生的一切再次上演。
    沈玥數不清自己被折騰了多少回，當陸晨終于說出“回家”兩個字的時候，他的手里已經拎滿了印著各大品牌logo的紙袋。
    沈玥早就沒了說話的力氣。
    從前應付再難纏的客戶，好像都沒有今天這街逛得更折磨人。
    “我錯了。”她說，“我以前都嫌這里的柜姐太高冷，不愛搭理人。”
    然而當柜姐們全都釋放出自己的熱情時，她又實在遭受不住。
    “我寧愿她們永遠對我愛答不理，也好過現在這樣兒。”
    “沈小姐。”陸晨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揚了揚手里的購物袋，“您現在已經是這家商場的至尊VIP了，這里的SA，恐怕沒有一個敢對您愛答不理。”
    沈玥絕望地嘆氣：“哎你說，這算不算是太過有錢的煩惱？”
    “這樣你就煩惱了？”陸晨起初覺得好笑，但細細一品，又生出些心疼。
    沈家還沒沒落時，悅來娛樂雖遠遠比不上藍星航運，可放在普通人眼里，也算是非常有錢的人家了——卻連一個小女孩都容不下。
    若說陸昀燁對謝鶯的感情太過復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的話，陸晨對她，就只有最簡單、最純粹的恨。
    那個虛榮、惡毒的女人，接連傷害了他最重要的兩個親人。
    陸晨甚至覺得，死，都是便宜了她。
    “做好心理準備吧，以后你的煩惱只會更多。”陸晨勉強空出一只手來，在沈玥的腦袋上揉了揉。
    他與陸昀燁，都會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給她，把她寵成萬人艷羨的公主。
    看著沈玥愁得皺到一起的五官，陸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
    新買的禮服、包包與鞋子在客廳里堆成了山。
    魏婷早已忘了昨晚對沈玥的指責，翻出她的禮服一件一件地在身前比劃，嘴里不住地念叨：“可以呀沈總！您這一朝發達了，可千萬別忘了共患難過的老朋友我呀！”
    “絕對忘不了。”沈玥抱著星星坐在沙發上，冷眼看著她一個人激動地穿梭在大大小小的購物袋中間——跟那天收到一堆玩具時的星星一模一樣。
    “你要是喜歡，就拿去穿吧。”
    沈玥挑好了晚宴要穿的衣服，剩下的都派不上用場。魏婷的身形與她相似，兩人平時也會互相借對方的衣服穿穿。
    “真的嗎？！”魏婷又驚又喜，“我下周剛好要去參加一個行業峰會，到時候會有那種比較正式的酒會，我還在發愁要穿什么衣服呢！玥玥你簡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跑過來抱住沈玥，猛地親了一大口。
    沈玥嫌棄地抹了抹臉上她留下的口水，與星星沉默地對視一眼，撇了撇嘴。
    “媽媽，我今天能跟你一起睡嗎？”星星把腦袋枕在沈玥的肩上，半仰著頭，滿含期待地問。
    得知明天要去迪士尼，他興奮得一直睡不著，抱著沈玥怎么都不肯撒手。
    “好啊！”沈玥抬手摸了摸他肉乎乎的小臉，一邊感嘆著細滑的觸感，一邊心中又生出些酸澀。
    魏婷說的話到底還是扎了她的心，讓她不在意都不行。
    她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對星星再好一點。
    “耶！”星星歡天喜地地從她的身上跳下來，跑回房里去找自己的手機：“我現在跟爸爸視頻！然后我們就可以睡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