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變成了甲蟲
我躺在床上,肚子突然隆了起來,上面覆蓋著堅硬的外殼;背上長出了薄薄的硬東西,它們往下延伸,讓我感覺不到柔軟的床墊和舒適的床單;我的手縮進了身體里,取而代之的是六條細細的腿……我側臉往衣柜的方向看去。衣柜的門上裝了一面鏡子,從鏡子里,我看到我的腦袋上長出了一對觸角,眼睛變得很小,嘴巴變成了昆蟲的口器,背上硬硬的東西是翅膀——天哪,我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蟲!
我嚇得尖叫起來,但嘴里發出的卻是蟲子的鳴叫聲:
“唧唧,唧唧唧……”
我驚恐萬狀,奮力掙扎,卻從床上滑到了地上。我背部著地,努力想要翻身,卻翻不過來。
天哪,我怎么會變成大甲蟲?這是夢嗎?我還能不能變回原來的我?我這個樣子被媽媽看到了,會不會把她嚇暈?
我越想越害怕,誰來幫幫我?對,爸爸!爸爸會有辦法的!可是爸爸在哪里呢?哦,現在還是早晨,爸爸還在我床頭柜的火柴盒里睡覺,剛才我還聽到他很響的呼嚕聲呢!
故事講到這里,你一定會問我:什么?你爸爸怎么會睡在火柴盒里?人怎么可能睡在火柴盒里?難道他是個拇指小人兒?
好吧,先讓故事暫停片刻,我來告訴你為什么。
是的,我爸爸是個拇指小人兒!如果你讀過《裝在口袋里的爸爸》其他故事,你就會知道,我爸爸原來和別的爸爸一樣,是個一米八幾、五大三粗的大高個兒,他之所以會變小,是因為我的媽媽老是罵他,罵他一次縮小一厘米,再罵一次又縮小一厘米,久而久之,他就變成了一個拇指小人兒,整天待在我的口袋里,當我的“教育部長”,隨時隨地監視我的一舉一動。由于這個原因,他成了名副其實的“裝在口袋里的爸爸”。
你可能又會問我:那你怎么會變成甲蟲呢?
事情得從今天早晨說起——二十幾分鐘前,還不到七點鐘,鬧鐘就聒噪地響了起來,把我給吵醒了。我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正要去衛生間刷牙、洗臉,卻突然想起,今天是周末,不用上課。鬧鐘會響,是因為我昨天忘了關掉它。于是,我躺回床上,閉上眼睛,想再睡個美美的回籠覺,但是,我翻來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我干脆從床上坐了起來。
周末起個大早,干點什么好呢?我不想背書,也不想做作業,最后,我決定找一本課外書看。
書架上擺了一排新書,我的目光從書架上飛快地掠過,有《綠野仙蹤》《昆蟲記》《校園三劍客》……它們都是媽媽最近給我買的——這個學期,我們學校在開展“書香校園·我愛閱讀”活動,學校給每個學生都發了推薦閱讀書單。平時反對我讀課外書,要我把所有時間都用在做題上的媽媽,思想發生了轉變,按照書單,給我把書都買齊了!
這么多書,看哪本好呢?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一本名叫《變形記》的書上。我最愛讀幻想類的書,這個書名不錯,感覺內容應該也挺好看的。
我將那本書從書架上抽出來,封面上赫然寫著:
變形記
卡夫卡 著
奧地利作家卡夫卡代表作
現代主義文學的奠基之作
20世紀最具影響力的作品
“好厲害啊!另外,‘卡夫卡’這個名字很有意思,希望他的作品跟他的名字一樣有趣!”
我坐回床上,背靠枕頭,打開書本,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作品的開頭十分吸引人,是這樣寫的——
一天早晨,格里高爾·薩姆沙從不安的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蟲。他仰臥著,那硬得像鐵甲一般的背貼著床,他稍稍一抬頭,便看見自己那穹頂似的棕色肚子分成了好多塊弧形的硬片,被子在肚子尖上幾乎待不住了,眼看就要完全滑落下來。比起偌大的身軀來,他那許多條腿真是細得可憐,都在他眼前無可奈何地舞動著……
看著看著,我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身材矮小、其貌不揚的外國人變成甲蟲的畫面。那畫面深深地震撼了我,也就在這時,我感覺自己全身發熱,像被火燒似的。之后,我驚恐地發現,我的全身發生了突變,就像《變形記》里的主人公那樣,我變成了一只大甲蟲!
“爸爸,救救我!”我大聲呼救,但是,話到了嘴邊,就變成了“唧唧”的聲音。我不得不揮動我那又細又長,卻沒有什么力量的甲蟲腿,一下又一下地踢床頭柜。
終于,我腿踢床頭柜發出的“砰砰砰”的聲音吵醒了爸爸,他從床頭柜的火柴盒里坐了起來,一邊揉眼睛,一邊自言自語道:
“什么聲音?”
我“唧唧唧”地呼喚他,他走到床頭柜的邊上,往下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我盯著爸爸,真希望自己有超能力,可以用腦電波告訴他——我不是甲蟲,我是楊歌!
但爸爸顯然沒有“聽”到我的思想,他沿著床頭柜的邊緣踱步,緊皺眉頭思考著。當他看到我那小床上糾結成一團的被子以及我放在床邊椅子上的衣褲時,突然恍然大悟,說道:
“楊歌,是你嗎?”
我使勁地點頭——雖然腦袋動的幅度并不大。俗話說“知子莫若父”,我變成了大甲蟲,爸爸竟然還能認出我來,這說明他心里是愛著我、關心我的!
“爸爸,把我變回去!”我大聲說道。但我嘴里發出的聲音,仍然是令人絕望的“唧唧”聲!
天哪,我會不會再也變不回人形了?我會不會被身穿白大褂的科學家們抓到實驗室里去,被當成小白鼠解剖了做研究?
我心急如焚,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