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賀現在覺得后悔死了。</br> 想想吧,他才四十來歲就坐到了射運中心主任的位置,大好前途沒了。</br> 孩子才十幾歲,以后不但見不到他,還要頂著個貪官兒子的名頭過活。</br> 妻子那么愛他,卻家都沒了。</br> 而他得到了什么,他其實就是鬼迷心竅,收了一把壺,那把壺就能喝點水,摸一摸,什么好處都沒得到。</br> 他覺得太虧了。</br>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竅了呢。</br> 這會兒章南海說他索賄,他可不是炸了。</br> 劉賀痛哭流涕,恨不得把前因后果掏心掏肺交代出來,“我真的就收了這一件,我沒主動要過,我原先都是省下零花錢買的仿品,我就是很喜歡這東西。</br> 去年五月我去密城出差,在酒店恰好碰到章南海,他自我介紹說是章一圍的父親。我一聽是優秀運動員的父親,當然要聊聊了,他就說他辦公室就在附近,讓我去坐坐。</br> 我本來不想去呢,他就說起了章一冰入省隊的事兒。章一冰成績很好,省隊這兩年有點青黃不接,我尋思章一冰來了,省隊就有個頂梁柱了,就跟著去了。</br> 去了才知道,章南海居然是輝耀體育的董事長,他那辦公室大的呦,讓人咋舌。我進屋他就給我泡茶,我一看就驚了,那不是金榮志的三友壺嗎?我在雜志冊上見過,一見傾心,還買了把仿的拿著玩。</br> 我就說,章老板這太貴重了,別打了。章南海就說這是假的,就是仿的好。我一聽就看了看,真的比我那個一千塊的強多了。說真的,很動心,問他從哪來買的,多少錢。他就說是認識的一位師父做的,不出名,一千塊,我要就給我。我那會兒就是眼睛拔不出來了,就付了錢。”</br> 說到這兒,他扇了自己一個大巴掌,“你說我當時怎么就這么傻,一千塊的東西和真東西能一樣嗎?可我就信了!</br> 拿回去我就沒事把玩,出差結束都是半個月后了。他給我發了微信,說讓我看看盒子里,我一看,好家伙,榮寶軒的拍賣單子,這東西是真的。我想還給他,他說好東西得找個懂的主人,他又不懂,拿著也瞎了,不會收回去的。</br> 我挺急的。我說這不是受賄嗎?我不能要。他說這東西賣的貴其實就是泥巴,再說受賄也得干事吧,他又不求我干事。還問我舍得嗎?我摸了半月了,是真不舍得。我就鬼迷心竅留下了。</br> 其實我也知道,他不可能不求我送我這么好的東西的。我尋思著,就是章一冰的事兒,章一冰來省隊可能要照顧她,我覺得不是大事,那孩子本來打的就好。哪里想到,是總教練的事兒。</br> 謝三軒提出退居二線,推舉了韓玉芳,我就同意了。結果這風聲一出來,他就找上門來了。他說一直想把女兒送到省隊,但是原先跟謝三軒接觸過,不喜歡謝三軒,韓玉芳是謝三軒的嫡系,方法觀點都差不多,不放心。然后推薦了樸素琴,說是非常優秀,可以當省隊教練。</br> 我開始是不同意的,樸素琴完全不合格,她履歷不夠。但是章南海催的厲害,我又怕他抖落出來我收壺的事兒,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我給樸素琴辦了個假履歷,說她在高麗國的省隊執教過,反正交流不多,別人也不知道,這才成功。</br> 原以為到這里就沒事了,哪里想到趙長纓來了又是事。我承認我的確偏心了,主要是不想惹事,而且樸素琴說服我了,她說章一冰在隊里能打一年,等壓著趙長纓,等章一冰走了,趙長纓就能頂上,最少兩三年,密省射箭隊就是全國第一,對我業績好。我就犯了錯,聽了她的,縱容了她打低分。</br> 后來你們也知道了,謝三軒打了三個2分,把事兒鬧大了。我又為了撇清自己,讓人發了那邊微博。我是真的吧,自從收了這個壺,我就沒自由了,我現在太后悔了,一步錯步步錯。我也是干了那么多年體育的,我其實心里也知道錯,可我卻竟干跟內心相反的事兒。”</br> 他這會兒哭的眼淚鼻涕一堆,“我對我的錯誤不掩蓋,我愿意接受懲罰,但是,我絕對沒有索賄,都是章南海設計把我坑了。他這是倒打一耙!”</br> 劉賀這交代肯定有不屬實的地方,譬如說一千塊買那把壺的時候,他肯定也是知道占便宜的。</br> 但這可以慢慢審,最重要的是,將這件受賄案使勁往前推了一步。</br> 更何況,劉賀能混到現在,也不是傻子,他交代完了,順便就說,“我還有證據,我把當時和章南海的來往微信都截圖留下了,截圖在我u盤里,原本的手機我直接保存了,都在我家保險柜里。”</br> 李雨一聽,連忙派人去取。</br> 倒是劉賀還小心翼翼地問,“我這算是坦白從寬嗎?”</br> 李雨沒搭理他!</br> 手機和u盤很快拿了回來,果不其然,章南海給他發的信息歷歷在目,那章南海還有什么可以辯駁的呢?</br> 章南海這會兒直接從公司被帶到了附近的賓館里封閉問話,接到劉賀的交代后,王琦就直接將證據放在了章南海的面前。</br> 章南海本來還想嘴硬的,看到微信內容也就無話可說了。</br> 只是他并不老實,想了想說:“這事兒孩子不知道,是我不想讓一個天才受委屈,所以私底下辦的。我送給劉賀東西,是讓他照顧我女兒,至于樸素琴我沒要求過。”</br> 這個大有不同,如果只是拜托照顧一下章一冰,可章一冰成績那么好,壓根不需要照顧,也就是說,他的行賄沒讓劉賀徇私,那這事兒就可以輕判,甚至只是批評教育都可以的。</br> 可如果涉及到樸素琴,那就不是照顧的問題了,是干預射運中心日常行政,是要坐牢的。</br> 章南海一看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王琦勸了一句,“認錯態度也會影響最終結果的,別得不償失。”</br> 章南海就不吭聲了。</br> 他心里有數的很,樸素琴這事兒他處理的很干凈,話是他找的地方突然說的,事兒是劉賀干的,包括履歷也是劉賀寫的,跟他沒關系,他自然不認。</br> 王琦看他一眼,沒再說話。</br> 集訓結束,趙長纓、陳雪他們都離開了,張若若、余茉、劉婷婷還有三個男生正式成為省隊隊員。</br> 本來加入省隊是挺高興的事兒,有新隊員進入也是挺高興的事兒。</br> 按著省隊的規矩,新來人了肯定會在食堂一起吃個飯,一是讓大家認識新隊員,二是讓新隊員融入集體。</br> 昨天余茉張若若他們等了半天,就等來了一個自己吃飯的信兒,外加網上的驚濤駭浪。</br> 劉賀被調查了。</br> 官博關于趙長纓的回復被刪除了。</br> 這說明,這事兒趙長纓就是對的,劉賀就是錯的,那樸素琴……</br> 每個人心里想的都不一樣,但這一晚上,好多人都亮著手機半夜才睡。</br> 到了早上,誰也沒起來早訓練。</br> 大家心知肚明,倒是沒戳破。</br> 張若若跟余茉現在關系不錯,小聲嘟囔了一句,“你說那位會怎樣?”</br> 余茉也小聲說,“不知道。我覺得她懸!”</br> 這事兒也不是余茉一個人這么感覺,其實大家都覺得懸。</br> 畢竟謝三軒的視頻昨晚大家都看了,他質問劉賀關于樸素琴的執教資格的事兒,所有人都聽了。</br> 顯然,劉賀和樸素琴的上位有關系。</br> 如果劉賀有問題,樸素琴如何洗的清呢。更何況,也有人去查了,“真的挺虛的,吹她是名將,那名將滿天飛了。就執教過一個小隊伍,好像成績也就一般。”</br> 說這話的是省隊的毛娟,她旁邊的人立刻搖搖頭,指了指后面的章一冰,此刻章一冰正在刷牙,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br> 毛娟也不在意,“有什么不能說的啊。有些人自以為挺厲害,其實都是有人保駕護航的原因,真不知道有多少趙長纓呢。”</br> 章一冰聽到這里,扭頭就瞪了毛娟一眼,毛娟大大方方的看她,章一冰吐了刷牙水,扭頭就走了。</br> 這會兒是才早上七點,不到訓練的點,她直奔了教工宿舍樸素琴沒有家人,也懶得出去租房子,直接就住在了宿舍里。</br> 到了302,她就砰砰砰的敲了門。</br> 結果半天也沒人應答。</br> 章一冰低頭就拿出手機來給樸素琴打電話,而她的手機上通話記錄一溜都是樸素琴的名字,都是紅色的,從昨天下午開始一直到今天早上,她打了不下數十個,沒一個接通的。</br> 這次,又是一樣。</br> 電話是通的,可一直沒人接。</br> 這里都是教工,人來人往,章一冰不好再敲門,只能噼里啪啦在微信上打字,微信的對話框里,她已經發了無數條了。</br> “你為什么不回我,你跟劉賀有關系嗎?這事兒到底怎么回事?你回答我好不好?你是我的支柱啊,你告訴我你沒事。”</br> 可依舊沒有回音。</br> 章一冰其實也知道,樸素琴沒問題的可能性不大。</br> 沒人比她更知道樸素琴的底細,她可是連樸素琴在高麗國的家都去過的,當時樸素琴入選總教練她其實就懷疑過的,怎么可能?</br> 但劉賀說的太好了,他想讓樸素琴帶著密省學習高麗國的先進教育方法,對密省射箭隊來個整體的提高,而樸素琴在密省生活多年,對這里非常熟悉,又精通漢語,可以很好交流,自身實力在線,似乎也沒問題。</br> 她就信了。</br> 她太天真了!</br> 章一冰真的覺得自己的天快塌了。</br> 她的人生一共四個重要的人,父母、章一圍和樸素琴。</br> 父母雖然愛她,可已經不是親生的了。</br> 被當作偶像的哥哥,遠走他鄉,不知道還能回來嗎?也不知道還能繼續射箭嗎?他們曾經有過的在奧運賽場并肩輝煌的暢想,已經折斷了。</br> 而樸素琴雖然不是她的啟蒙老師,可卻是她跟隨最長的教練,她們不僅僅是師徒,還無話不談,還情同母女。在趙長纓的打擊下,是樸素琴幫她站起來的,可現在也要失去了嗎?</br> 她都不知道,沒有了這些重要的人,她該怎么面對這個世界了。</br> 她憤怒的給樸素琴打字:“你回答我,你告訴我,你沒問題!求求你了!”</br> 大概是那句求求讓樸素琴心軟了,她終于回答了,“我沒事,等會兒訓練場見。”</br> 章一冰覺得自己陡然松了口氣,她相信這個曾經給與她力量的女人,她不會騙自己的,她說沒事就是沒事。</br> 她連忙去了訓練場。</br> 這會兒已經七點半,幾乎所有人都到了,與平日里比起來,今天大家都有點心不在焉,熟識的在小聲說話,還有人頻頻往入口看。</br> 當看到章一冰表情自然的出現后,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但大家都偷偷相互看了一眼:這是沒事?</br> 可自從抱錯的事兒后,大家雖然不至于當面怎么樣章一冰,但也不怎么理她,所以沒人問。</br> 倒是章一冰的好友蔣娜過去問了一聲,“樸教練沒事吧。”</br> 章一冰高傲的回答:“她能有什么事,你想什么呢,訓練吧。”</br> 大家都訓練起來。</br> 但一直到了七點五十訓練要開始了,李海都到了,樸素琴也沒到場。</br> 李海覺得奇怪,立刻去打電話了,可是半天沒人接。</br> 李海就直接過來問了章一冰一聲,“你知道樸教練去哪里了嗎?”</br> 章一冰也有點焦躁,但還是替樸素琴說話,“她說她很快來的。”</br> 李海問了句,“她早上說的?”</br> 章一冰點點頭,李海就沒再問她,而是扭頭打電話去了。</br> 這一天早上,樸素琴就沒有出現,李海也沒有回來,等到下午三點,李海終于出現了。</br> 章一冰擔心的不得了,連中午飯都沒吃,也沒回宿舍,她又去了一趟教工宿舍,自然沒人,她現在有點驚慌失措了。</br> 倒是李海立刻將這事兒上報了,這會兒負責的是副主任陶英梅,聽了后直接叫了后勤拿了鑰匙去了樸素琴的宿舍。</br> 結果打開一看,里面倒是干干凈凈,桌子上還擺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三個大字辭職信!</br> 陶英梅立刻就打給了監察小組。</br> 而此刻,嶺南機場,戴著帽子口罩眼鏡的樸素琴拿著剛換好的票,狠狠地松了口氣,她以為會很難,沒想到很簡單,只要再過一個小時,她就能上了飛機,回到家鄉,這些是非就跟她沒關系了。</br> 她看著這里來來往往的人,倒是有點后悔。</br> 早知道,就不那么聽章南海的話,針對趙長纓了。</br> 她也可以在這里多掙錢。</br> 但這樣也無所謂,反正她錢掙夠了,再換個國家唄。有了省隊教練的資歷,章一冰這樣的徒弟,容易的很。</br> 至于名聲,她很可以說:華國人迫害我!</br> 就這時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扭過頭去,就瞧見了一個漂亮的女性沖她說,“樸素琴吧,我監察小組李雨,跟我走一趟吧。”</br> 樸素琴故作鎮靜,“我有事回國,我不認識你。”</br> 說完就想走,結果李雨一個眼神,后面兩位跟來的執法人員,直接將樸素琴給扣住了。</br> 立時旁邊不少人都看到了,站住了腳。</br> 李雨就大大方方亮了一下工作證,“執行公務。走吧!”</br> 卻不知道,有人將這一幕偷偷拍了下來,發到了網上:爆料,我在嶺南機場,看到了樸素琴被紀委的人帶走了。她在的地方是飛往高麗國首都的班次,這是想回國嗎?!</br> 這條消息一發出,立刻就沸了!</br> 大家昨晚上還在等待這事兒跟樸素琴的關系,畢竟她那個2分惡意太大了。</br> 雖然都說滾出華國,但也知道,如果她只是偏見的話,并不容易。</br> 哪里想到今天,就看到了這樣的發展?</br> 碎星嶼:如果不是心虛的話,她跑什么?什么時候不走,偏偏這個時候,一看就是畏罪潛逃呢!</br> 路路西:我同意,肯定是跟劉賀的事兒有關系,想趁著他們沒交代的時候先跑回高麗國,到時候我們拿她沒辦法。</br> 熊二:好好查查她,不能放過她,一個棒子跑到我們華國搞事兒,欺人太甚!</br> 剛柔:你應該罵她背后的人太缺德,如果這事兒是棒子國干的另說,如果是咱們華國的人幕后指使,那就太惡心了。</br> 碎星嶼:如果從謝教練的話說,她根本不夠格,為什么非要一個不夠格的人當省教練呢?肯定有利益關系。我有種預料,和章家有關系。</br> 熊二:同意。我發現章家怎么這么讓人惡心啊,我現在章家父母,章一圍,連章一冰也不待見!</br> 底下一群同意的。</br> 章一冰看著手機,現在整個人已經渾身發抖了。</br> 給她手機的毛娟大聲宣布這個消息,“樸教練買了機票想要逃回高麗國,被工作人員帶走了。章一冰,你不會不知道吧,這事兒跟你們家有關系吧。”</br> 轟!</br> 后面一下子就議論起來了。</br> 樸素琴居然逃了?!</br> “她百分百有問題,否則的話為什么要逃跑?”</br> “天哪,我本來就覺得她挺一般的,原來真是有內幕上來的,坑死我們了。”</br> “活該,這事兒跟她脫不了關系,樸素琴可沒少幫她!不讓趙長纓打錦標賽選拔賽,可是所有的機會都給她了呢。”</br> 而章一冰這會兒卻是傻了一樣,明明樸素琴上午還跟她說訓練場見的。</br> 她把樸素琴當母親一樣信任,樸素琴居然在騙她?</br> 她覺得自己臉上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br> 她還能信任誰?</br> 天下之大,為什么沒有她的港灣呢?!</br> 毛娟一把從她手里抽出手機,對她說,“你就祈禱跟你家沒關系吧,否則你完了。打得好有什么用?”</br> 章一冰才不吃氣呢!</br> 她反駁,“打得好就是打得好,不像是有些人,練了一輩子,都拿不到冠軍!”</br> 毛娟氣得不得了。</br> 倒是張若若站起來,“你是不是覺得青運會雙冠挺硬氣的啊。比趙長纓的紫微星如何?比趙長纓的破了付天易記錄如何?樸素琴和劉賀污蔑趙長纓,網友照樣罵她,你呢?如果這一切真的你家做的,你以為你會好嗎?”</br> 張若若看著她,“你只盼跟你家沒關系吧,否則,那就是活該!”</br> 章一冰只覺得渾身都抖的厲害,她扭頭就跑出去了。</br> 她連忙跟家里打電話,卻發現,他家的電話打不通了。</br> 倒是此刻,樸素琴坐在賓館的椅子上,身旁就放了一個小包,她為了盡快離開華國,買了最早的票,任何行李都沒敢帶,可是還是被攔下了。</br> 李雨沖她說,“說說吧,你和章南海是怎么回事?和劉賀又是怎么回事?政策也說了,好好想想再開口。”</br> 樸素琴本來就是來華國掙錢的,這會兒只求脫身,想了想就開口了。</br> “我只說我知道的,我給章一冰做私人教練,去年章南海找到我,問我想不想做密省省隊總教練,我當然愿意,但我資歷不夠。章南海就說,事情他辦,他要我保證一點,以后和他緊密合作。”</br> “后來他們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我就有了執教經歷,順利成功了。”</br> 李雨立刻問,“什么緊密合作?”</br> 樸素琴就說,“照顧他女兒是肯定的,但不是最重要的,他還在做俱樂部,希望定期向省隊輸送人才。當然剛開始,還沒進行。”</br> 這不就是想壟斷密省省隊嗎?</br> 這目標可真夠大的。</br> 李雨問,“你有證據嗎?”</br> 樸素琴搖頭,“我沒有,他防著我的,不過你們可以查,好像已經招生了。”</br> 樸素琴說完后,就問,“我知道的就這些,我可以回國了嗎?”</br> 李雨回答她,“不行,你以為在華國擔任職務掙了名聲和錢,出事就可以跑了,想得美,現在,等著開庭吧。”</br> 樸素琴低著頭,眼淚就落下來了。</br> 她有點害怕了。</br> 三天后,密省紀委、密省體育局宣布了兩個重磅消息:一是輝耀體育董事長章南海涉嫌向密省射運中心主任劉賀行賄,被依法逮捕。二是密省射箭隊總教練樸素琴私逃回國,在機場被攔下,目前被依法逮捕。</br> 這會兒網友已經不炸了,大家是真憤怒了。</br> 開始是趙長纓離譜的沒入選省隊,省射運中心又發了微博指責趙長纓囂張蠻狠不遵守紀律,這是趙長纓一個人的事兒。</br> 再然后,謝三軒跳樓、劉賀被調查、官博撒謊被錘,這是幾個人私心的事兒。</br> 現在,章南海也牽涉其中,那是行賄啊,這是一個隊伍的事兒。</br> 大家雖然早有猜測,可想想謝三軒站在天臺上的泣血傾訴,誰心里好受啊。</br> 謝三軒問:為什么好好的韓玉芳不要,而是要沒有資歷的樸素琴?</br> 謝三軒問:他沒有要名額,只是要機會,為什么要污蔑他,他勤勤懇懇干了四十年啊。</br> 這些現在都有答案了。</br> 是因為人禍,是因為利益。</br> 行賄受賄,甚至連一個省隊的教練誰上誰下都可以左右。</br> 還有什么不能干的?</br> 還有多少內幕,多少委屈,多少謝三軒和趙長纓?</br> 你不難受嗎?</br> 網友們一邊狠狠地罵著:太氣人了!這是競技啊,運動員們不要命拼出來的,現在成了什么了?</br> 一邊心疼謝三軒和趙長纓:謝教練多難受啊,才會去跳樓,我想想都替他難受,這是逼到什么份上了。</br> 長纓太不容易了,我真佩服她,她要是不爭,要是不硬氣,就被人這么埋沒了。</br> 當然,最重要的大家的態度!</br> 我真的很討厭章一冰,我不想看見她,別的我不知道,但趙長纓被欺負,是為了保她的,她默認了!我現在就想看她被趙長纓打垮!我肯定會給她喝倒彩!</br> 輝耀體育該破產吧,這種人開的企業為什么要活著,掙錢給章家行賄嗎?</br> 這事兒直接后果也不小,因為第二天輝耀體育的股票就直接跌停了,但這才是個開始。</br> 因為葛玲壓根不懂商業,她什么也不懂,她只知道跟章一冰哭著喊,“章家完了!”</br> 而章一冰也沒有任何辦法。</br> 她已經很慘了。</br> 她現在在隊里,連蔣娜都不搭理她了,成了徹底的孤家寡人。</br> 如果僅僅是欺負趙長纓,別人可能還不是很感同身受,可左右總教練人選,對射運中心主任行賄受賄,即便她是自己拼出來的成績,大家也會覺得:你是走后門了,你是搶我們的資源了。</br> 張若若有句話說對了,真是活該啊。</br> 這些原本是想讓趙長纓受到的,可報應到了她的身上。</br> 而且,她都不知道,下次比賽,她會遇到什么。</br> 她只能淡淡的勸葛玲,“不行就賣了吧,總比賠光了強。”</br> 葛玲哪里愿意,那是根基啊,忍不住罵她!“都怪你,要不是為了你,弄這個勞什子總教練干什么?”</br> 章一冰把電話掛了。</br> 她真的只有自己了!</br> 趙長纓回去就好好歇了兩天。</br> 薛小花一直問她想去哪個隊,她其實遲遲不答應,不是隊伍的事兒,是自己覺得心累,不想立刻再投入訓練。</br> 所以,這兩天她沒事就跑去房子監工裝修了。</br> 當然,行賄受賄的事兒,她其實知道的比網上更多一些,是王處長告訴她的,據說章南海已經認了,現在看章南海最少五年,而劉賀最少三年,至于樸素琴恐怕也會判一年。</br> 當然,她還知道個消息,這是謝三軒告訴她的,“張華偉被調職了,去了一個冷門部門。”他顯然不太愿意提起這個老搭檔,畢竟看走眼是誰也不愿意的事兒。</br> 謝三軒打電話給趙長纓是為了另一件事,“你到底定了嗎?”</br> 趙長纓就說,“讓我再清閑兩天。”</br> 謝三軒哦了一聲就掛了。</br> 趙長纓以為是同意她歇兩天呢,結果第二天,謝三軒直接帶著韓玉芳殺到她家來了。</br> 她從新房一回家,就聽見樓道里超級熱鬧,她往上走發現家里大門都沒關,門口都站著鄰居。</br> 樓下王嬸瞧見她就喊了聲,“長纓回來了!”</br> 然后大家都齊齊看向了趙長纓,看的趙長纓都心里發慌,連忙叫了人。</br> 就瞧見薛小花從人群中擠出來,一張胖臉笑得跟朵花似的,“長纓啊,回來了,看看誰來了!”</br> 趙長纓壓根沒猜,薛小花的性子她太知道了,這句話不是疑問句是引子,果不其然,薛小花一拍大腿,“是謝教練,你猜猜他帶誰來了!?”她再一拍大腿,“是南河省的省隊總教練韓教練!”</br> 薛小花這可是揚眉吐氣了,聲音大的跟喇叭似的,“韓教練說了,你射箭打得好,她非常喜歡你,想要你去省隊,這是專門來看你的!”</br> 趙長纓耳朵都被震得疼,而且她真沒想到,謝教練居然把人領到家里來了,連忙上前,薛小花一把就把她拽進去了。</br> 果不其然,謝教練和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女人正坐在他家沙發上呢。</br> 見了她,謝教練就站起來了,給她倆介紹,“長纓,趕緊過來,這是南河省的韓教練,這是長纓。”</br> 韓玉芳是個看起來不拘言笑的教練,直接伸手出來了,“長纓,我一直想跟你見見,這兩天正好紀委這邊需要我過來說明一下跟密省射運中心合同的事兒,我就趁機來看看你,順便想要邀請你來南河省。”</br> 她真的是開門見山。</br> 倒是謝教練圓滑點,直接說,“坐下說。”</br> 薛小花就問了句,“你們說這個,要不關門吧。”</br> 謝教練捏著手里的煙擺手,“不用,讓大家聽聽,也算是做個見證。”</br> 他是這么說,但其實就是給趙長纓做面子呢。</br> 教練親自來請,還親自許下承諾,那多光榮啊。</br> 趙長纓心里有數,她回來才知道,不少鄰居對她挺不友好的,不是不知道她是被冤枉的,而是一種讓人驚奇的角度。</br> “雖然被冤枉了,可這丫頭也太倔了,動不動鬧上網,以后誰敢跟她一個隊啊,誰不怕她呀,要不,她打的這么好,就回來了呢。”</br> “就是,還有那個章家,怎么說是親的吧,你瞧她狠的!嘖嘖嘖,讓人害怕!”</br> “哎呀別說這丫頭了,他們家人我離得都遠遠的,怕他們!”</br> 還是趙蒼龍跟人打了次架,這些人才不敢亂嚼舌根了。</br> 這會兒,薛小花好不容易揚眉吐氣了,趙長纓也不攔著,大大方方坐在韓玉芳旁邊聽她說。</br> 韓玉芳一看就不是那種虛頭巴腦的人,直接就說了,“謝教練也說了我們的想法,我和我們射運中心的領導討論一下,現在是這樣的,你去了立刻轉正,有編制,有工資,進省一隊,我們可以保證一切大賽選拔賽都對你敞開。</br> 如果你參加全國大賽,需要親人陪同的話,我們也會包食宿。</br> 另外,我們給你配備了一個專門的團隊,由省內最好的體能教練、心理老師、正念團隊、高速攝影團隊、機能檢測團隊組成,為你一個人服務。”</br> 這簡直太高規格了。</br> 參加各項大賽這是趙長纓必須要的。</br> 可后面的團隊是意外窒息,就算是國家隊,除了頂尖的隊員,也做不到單人配備一個團隊的。</br> 而外面的鄰居們,這會兒也咋舌了,雖然不懂這些吧,但你想想,這么多人為一個人服務,那是什么待遇啊。</br> 不少人都在旁邊小聲議論,“這丫頭厲害啊,不可限量啊。”</br> “就是,那幾個還說人家沒人要,你看看,多好的條件啊。”</br> “哎呀,這種丫頭怎么不是我生的啊,薛小花可是撿著寶了!”</br> 當然,最后一句說話的,被人拍了一下,立刻閉嘴了。</br> 倒是薛小花不在意,這會兒派出去的趙蒼龍也回來了,抱了一堆瓜子飲料,薛小花給客人上了一份,拿了瓜子分給鄰居吃,然后開始顯擺,“哎呀,我就覺得我運氣好,我家閨女怎么這么厲害呢!你看誰家閨女,十幾歲就掙上房子了,又有這么大出席。”</br> 然后一堆人又想起房子了,那可是兩室一廳,于是又開始新一輪恭維。</br> 薛小花美的都快冒泡了。</br> 倒是屋子里,謝教練在旁邊說,“你放心,這些東西都落在紙上的,到時候我給你把關,必須白紙黑字寫清楚。長纓,這條件不錯,你好好考慮一下。”</br> 趙長纓又問,“您需要我付出什么呢?”</br> 韓玉芳就說,“我們希望你能在省隊打滿一年,幫我們沖一下今年的全國射箭錦標賽、全運會,還有明年的全國射箭公開賽,全國射箭分站賽,尤其是分站賽拿下積分。”</br> 這倒是合理要求。</br> 趙長纓倒是不意外,她低頭正想回答呢,就聽見外面有人說,“怎么這么熱鬧啊!”</br> 是賀丹的聲音!</br> 那邊薛小花也認識賀丹的,在門口已經問了,“賀教練,您怎么過來了,快進來!”</br> 賀丹就說,“阿姨,我不是自己來的,我帶了人來。是東省射運中心的主任王偉和總教練劉桂廷,他們路過這兒,想跟長纓聊聊。”</br> 鄰居們都蒙了,“怎么有一個?”</br> 當然立刻有聽懂的解釋,“不一樣,不一樣,這是東省的,那是南河省的,兩個省。”</br> “呀,兩個省爭啊,長纓這是香餑餑啊。”</br> 賀丹一聽就跟后面兩位對視一下,臉色就嚴肅了,這拜訪還撞了日子了。</br> 賀丹問了薛小花,“南河省的韓教練在?”</br> 薛小花點點頭,“真是湊巧,你們先進去吧。”</br> 他們三立刻就往里走,就這時候,又聽見一聲,“我在樓下就聽著是你,賀丹你怎么來了?”</br> 賀丹扭頭一看,是周教練。</br> 周教練身后也跟著兩個人,看起來氣質跟他們都差不多,賀丹就問了句,“這是……”</br> 周教練就說,“哦,我師兄,川省射箭隊的教練何雨生,聽說長纓在家呢,就趕過來了。你們……”</br> 賀丹沉重地看著周教練,“一樣,東省。”</br> 周教練和何雨生的臉色也跟剛才賀丹他們似的,嚴肅起來。</br> 結果賀丹還有一句,“里面還有南河的呢,今天撞大了!”</br> 說話間,他就覺得東省和川省的教練們氣勢仿佛瞬間不一樣了,何雨生甚至還擼起了袖子,這是要搶人了?</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21720:26:472021021820:59: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梔香烏龍茶、wiqihi、葡萄柚子甜果醬1個;</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xiaor10瓶;考拉小姐、種花家的懶兔子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