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萬籟俱寂。</br> 月光和星光被五彩靈云遮蔽,時隱時現,頗為朦朧。</br> 書院后山,靠近懸崖邊有片竹林。</br> 竹林下有座山洞,洞口被倒垂而下的竹葉遮掩了大半。</br> 山洞不大,只有三丈見方,洞壁上刻著諸如‘罪過’‘靜思’‘反省’等字眼。</br> 幽暗的山洞里,墻壁上嵌著一盞華麗的寶石燈。</br> 山洞內,地上擺著一張矮幾,和一塊金絲編制的蒲團。</br> 矮幾上放著一個精致的青銅香爐,里面燃著珍貴的紫靈檀香。</br> 山洞常年無人居住和打掃,彌漫著一股霉味,都被沁人心脾的檀香驅散了。</br> 矮幾上還放著幾個果盤,裝滿了珍貴的靈果,以及一個青玉酒壺。</br> 身著青袍的烏誠,正盤坐在蒲團上,皺眉沉思的同時,偶爾自斟自飲一杯靈酒。</br> 毫無疑問,他已經去戒律堂受了罰。</br> 然后,他就來到這座山洞里面壁反省。</br> 但對他而言,除了環境差點之外,也沒什么影響,就當是換個地方休息了。</br> 眼看著,時間接近子時。</br> 忽然,山洞外的夜幕中,緩緩飄來一道黑影。</br> 黑影猶如煙霧一般,在夜空中緩緩流動,絲毫不引人注意,也沒有散發出靈力波動。</br> 若不仔細觀察,哪怕是神通境的強者,靠近黑影二十丈,都未必能發現。</br> 黑影在山洞外盤旋了一圈,確定四周無人靠近,這才飛進山洞。</br> “唰……”</br> 絲絲縷縷的黑煙,飛到烏誠面前五步外,變成一個體型瘦削的黑袍中年男子。</br> 此人渾身被黑袍籠罩,戴著一張漆黑的骷髏面具,只露出一雙湛藍色的眼眸。</br> “屬下參見王爺!”</br> 黑袍男子向烏誠畢恭畢敬地行禮,口音明顯是烏國人。</br> 烏誠微微頷首,語氣低沉地問道:“可有被人察覺和注意?”</br> “并沒有,屬下非常謹慎……”黑袍男子搖搖頭,解釋了一句。m.</br> 烏誠這才放心,壓低聲音道:“你不可在此久留,本王長話短說,你務必記清楚,一字不差地轉告皇兄。”</br> “屬下遵命。”黑袍男子語氣肅然地答道。</br> 烏誠皺著眉頭,沉聲說道:“本王順利進入冰霜城秘境,找到了那樣東西。</br> 但那樣東西有圣獸青龍守護,本王被它察覺和追殺,差點釀成大禍。</br> 經過此事,書院恐怕會對本王有所懷疑。</br> 本王只能先忍辱負重,降低他們的戒心。</br> 但請皇兄放心,本王還會尋找時機,再行部署。</br> 無論如何,本王一定會將那樣東西帶回去……請皇兄靜候佳音!”</br> 黑袍男子將烏誠的話,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br> 隨后,他從納戒里取出兩個寶盒,呈到烏誠的面前。</br> “王爺,陛下早就料到,您此次書院之行,必定艱難兇險。</br> 所以,陛下特意將這兩件寶物交給屬下,轉交給您,相信您一定能用得上。”</br> “哦?”烏誠眼前一亮,伸手接過兩個寶盒。</br> 他一手一個,同時打開了盒蓋。</br> 寶盒中,立刻有耀眼的靈光亮起,并散發出強悍的靈力波動。</br> “啪嗒……”</br> 為了不讓靈力波動擴散,驚擾到書院的強者,烏誠立刻合上了蓋子。</br> “太好了!皇兄所賜的兩件寶物,來得正是時候!”</br> 烏誠十分滿意,情緒激動地道:“代本王謝過皇兄!”</br> “屬下遵命。”黑袍男子再次躬身一禮。</br> 烏誠沒有其他吩咐,便收下兩個寶盒,揮手示意黑袍男子退下。</br> 黑袍男子躬身一禮,又化作一蓬黑煙,飛出了山洞。</br> 眨眼間,他便與黑夜融為一體,消失無蹤了。</br> ……</br> 旭日東升,新的一天到來。</br> 青云小院的密室中,楚青云結束修煉,走出了密室。</br> 經過十個時辰的苦修,他的境界逐漸穩固,實力又有所提升。</br> 剛進入小院,他便看到楚青芷在院子角落的井邊洗菜,正在自己打水。</br> 于是,他開口問道:“青芷,黑玄呢?怎么沒讓他幫你?”</br> 楚青芷抬頭望向楚青云,疑惑地反問道:“哥,黑玄已經走三天了,你不知道嗎?”</br> 楚青云頓時皺起眉頭:“他去了哪里?我怎么會知道?”</br> 楚青芷將水桶放下,解釋道:“就在三天前,你當時還在冰霜城秘境里。</br> 那天早晨,院主大人來到青云院,把黑玄帶走了。</br> 這件事,院主大人沒有告訴你嗎?”</br> 楚青云搖搖頭,追問道:“師尊可有說明,為何帶走黑玄?”</br> “沒有。”楚青芷也搖頭,若有所思地道:“院主大人高深莫測,我沒敢多看他的表情,也猜不到事情嚴重與否。”</br> “嗯,我知道了。”楚青云點點頭,邁步離開青云院,趕往院主的住處。</br> 片刻后,他趕到院主的住處,遇到了白猿。</br> 白猿看他神色,便猜到他有事情找院主,于是提醒道:“院主不在這里,昨天夜里上了觀星臺,至今未歸。”</br> “好,多謝袁老。”楚青云向白猿抱拳一禮,轉身趕往觀星臺。</br> 待他登上巍峨的觀星臺,便看到被五彩靈云籠罩的高臺上,院主正盤膝坐在一塊蒲團上。</br> 和煦的朝陽,透過靈云間的縫隙,撒在他的身上,讓他顯得十分神圣端莊。</br> “弟子楚青云,參見師尊。”</br> 楚青云走到院主面前站定,鞠躬行禮。</br> 院主睜開雙眸,微微頷首,語氣和藹地道:“你是為黑玄而來?”</br> “正是。”楚青云點點頭,疑惑地問道:“請問師尊,黑玄有什么問題嗎?”</br> 院主不答反問:“他是你從水月谷帶回來的,還是你的仆從,你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br> 楚青云如實答道:“我只知道,他是個狼人族的少年。</br> 當時在水月谷,有幾個妖族高手伏擊他,我誤打誤撞地破了它們的陰謀,無意間救了黑玄。</br> 它自述,自幼在乾國之南,某個山間道觀里長大。</br> 那些妖族殺了他的師父和師妹,他便一路逃亡至此。</br> 他無處可去,又感念我的救命之恩,便給我當仆從,以此棲居于書院。</br> 書院有教無類,最是寬宏仁愛,他待在書院里,方能安寧。”</br> 說完之后,他追問道:“師尊的意思是,黑玄對我撒謊了?”</br> 院主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道:“他沒有撒謊,在他的認知中,事實的確如此。</br> 不過,你可曾想過,那些妖族高手為何要追殺他?”</br> 楚青云心中一動,有所猜測,便抱拳一禮:“還請師尊為弟子解惑。”</br> 院主眼神深邃地望向遠處天空,語氣幽幽地說道:“在你們進入冰霜城秘境的那天夜里,老夫夜觀星象,察覺到異常。</br> 西北妖星閃耀,群星動亂不堪,將危及乾國。</br> 老夫推演星象,卜算出災禍源自萬妖山,劫難恐將落在書院,便令你大師兄調查情況。</br> 數日后,你大師兄查清緣由,前來稟報。</br> 原來,萬妖山的獸魂大祭司,在臨終之前,耗盡壽元推演天機,看到了未來。</br> 十年之內,萬妖山將出現一位絕世妖皇,鎮壓百族、平息萬妖山的動蕩和紛爭,統一整個妖族。</br> 而那位絕世妖皇,便出自于狼人族。”</br> 聽到這里時,楚青云很是震驚,失聲問道:“妖皇?那不是道宮境之上的妖族強者嗎?</br> 上一任妖皇,隕落于八百年前。</br> 自那之后,萬妖山便一直處于分裂和動蕩的困境,各族之間紛爭不斷。</br> 如今妖皇又要出世,還會落在狼人族?</br> 難道是狼人族的狼王,或者是新晉的天才?”</br> 院主微微頷首:“獸魂大祭司的預言,在萬妖山流傳開來,惹得萬妖震動。</br> 絕大多數妖族都如你所想,認定未來的妖皇是狼王,或者狼人族的天才。</br> 因此,那些跟狼人族有仇的部落和勢力,便聯手滅了狼人族,殺了狼王。”</br> 楚青云皺眉想了一下,突然想起那根青銅柱,頓時恍然大悟。</br> “怪不得那根青銅柱,是妖王宮殿的梁柱,里面還藏著天狼嘯月功法。</br> 原來,是狼王的宮殿被摧毀,梁柱被妖族偷走了……”</br> 院主又接著講述道:“雖然狼人族已經被滅,但那些妖族又調查到,狼王曾經有一子,于十五年前失蹤了。</br> 當年狼王與敵族血戰,幾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差點戰死。</br> 為了保全血脈,它派護衛帶著幼子,離開了萬妖山。</br> 從那以后,那個小狼王便下落不明……”</br> 楚青云瞬間明白了院主的意思,露出滿臉震撼之色。</br> “師尊,您的意思是……黑玄就是狼王之子?</br> 即將出世的妖皇,并非他的父親狼王,而是他?”</br> 院主點點頭,語重心長地道:“沒錯!老夫召來黑玄,以秘法探查他的體質、血脈和靈魂。</br> 他確實非凡,體內隱藏著妖皇血脈,尚未覺醒。</br> 待他覺醒妖皇血脈時,自會一飛沖天,震驚天下。”</br> 楚青云只覺得難以置信,也為黑玄感到高興和激動。</br> 但是,激動過后他冷靜下來,便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br> “黑玄已經暴露了身份,才會被那些妖族高手追殺。</br> 若是他再覺醒妖皇血脈,證實那個預言,肯定會有更多的妖族強者,不惜代價地暗殺他!</br> 甚至,各國的人族強者們,恐怕也會對他不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