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又到了清晨。</br> 朝陽初升時,一位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帶著二十多個武者,浩浩蕩蕩地出現在楚府大門外。</br> 體型瘦削的中年男子,臉色十分陰沉,眉宇間充斥著悲痛和殺意。</br> 那二十多個武者,一半是凌家弟子,一半是凌家護衛,都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br> “咔咔咔……”</br> 隨著一陣輕響,楚府的大門打開了。</br> 幾個護衛挎著佩刀,踏出了大門。</br> 看到門外烏泱泱的一群人,幾個護衛都嚇了一跳,連忙按住佩刀,警惕地詢問情況。</br> “你們是什么人?”</br> “你們想干什么?為何堵在我楚家大門外?”</br> 紫袍中年男子踏前一步,神色悲憤,滿腔恨意地說道:“本座凌城,乃凌家四長老,凌子峰的父親。</br> 楚家前任少主楚青云,于光天化日之下,施展魔功殺害犬子,手段殘忍惡毒到令人發指!</br> 今天,本座誓要為犬子討回公道,為犬子報仇雪恨!”</br> 隨著凌城的話音落下,二十多個情緒激動的凌家人,立刻振臂高呼起來。</br> “交出楚青云!”</br>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楚青云滾出來受死!”</br> 二十多個武者都中氣十足,吶喊聲匯聚成音波洪流,打破了楚府的寧靜。</br> 就連附近幾條街的人,也被雷鳴般的吶喊聲驚動,紛紛圍過來看熱鬧。</br> 把守楚家大門的幾個護衛,哪能應付如此陣仗?</br> 任憑他們怎么勸阻,凌家人依然高聲吶喊,將他們的聲音淹沒。</br> 無奈之下,領頭的護衛只能對凌城抱拳一禮。</br> “凌四長老,還請您稍等片刻。</br> 小人這就去稟告長老,請長老和家主們定奪。”</br> 說完,領頭的護衛轉身進了大門,疾步趕往內院。</br> 沒想到,他剛奔出百步遠,便迎面碰到了大長老楚雄。</br> “何事如此驚慌?”</br> 楚雄皺起眉頭,神色威嚴地喝問道:“大門外發生了何事?怎會如此吵鬧?”</br> 領頭護衛連忙躬身行禮,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遍。</br> “原來如此,老夫去看看。”</br> 楚雄不假思索地邁開腳步,朝著大門口趕去。</br> 很快,他就帶著領頭護衛,出現在楚府大門口。</br> 看到他出現,凌城與他對視一眼,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眼神。</br> 隨后,凌城揮了揮手,示意凌家人安靜下來。</br> 二十多個凌家人,和幾十個圍觀看熱鬧的百姓,目光都聚集到凌城和楚雄的身上。</br> “楚大長老,我無意與楚家為敵,只想為犬子討回公道……”</br> 凌城向楚雄拱手一禮,再次說明來意。</br> “這恐怕有損楚家顏面……”楚雄露出為難之色,假裝猶豫和考慮。</br> 凌城又正色說道:“請楚大長老放心,我們只為楚青云而來。</br> 既不會牽連楚家,也不會傷害其他人。</br>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此乃天經地義。</br> 楚大長老若是阻攔,我便讓滿城百姓們評理……”</br>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圍觀的百姓中,立刻就有人開口附和。</br> “凌四長老說的沒錯!”</br> “那楚青云殺了人家兒子,人家來討公道也是天經地義的事!”</br> “楚家可不能蠻不講理,袒護兇手!”</br> 很快,就有更多百姓聲討楚青云,幫凌城吶喊助威。</br> 楚雄無奈地嘆息一聲,抱拳一禮道:“凌四長老放心,我們楚家向來深明大義、德高望重,又豈會徇私枉法?</br> 還請凌四長老隨老夫進府,老夫這就去請家主,為大家主持公道。”</br> 就這樣,楚雄‘被迫無奈’地領著凌城等人,浩浩蕩蕩地進了楚家。</br> 不一會兒,楚雄把他們帶進待客大殿,又派人通知幾位長老和家主楚文淵。</br> 僅僅兩刻鐘后,四位長老和楚文淵就到場了。</br> 接下來,凌城以極其悲憤的姿態,向楚文淵道明來意,陳訴楚青云的罪行。</br> 他要跟楚青云當堂對質,當眾解決恩怨。</br> 楚文淵早就料到凌家人會上門討說法,對此并不驚訝。</br> 迫于公義,也為了楚家的名譽,他只能同意凌城的請求,下令召見楚青云。</br> 二長老楚千山主動請命,要親自去帶楚青云到場。</br> 但楚文淵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讓五長老去執行命令。</br> 因為,他擔心楚千山袒護楚青云,趁機將其送出楚家。</br> 那樣的話,楚家便要背負污名,有損清譽。</br> ……</br> 自從楚長風離開青竹院后,再也沒人來打擾。</br> 楚青云整整修煉了十一個時辰,實力又有精進,還練成了一招絕技。</br> 他正沉浸在修煉中,心情頗為愉悅。</br> 但就在這時,一道焦急的吶喊聲,打破了青竹院的寧靜。</br> “青云哥,大事不好了!”</br> 來人正是楚楓。</br> 他神色匆忙地趕到楚青云的房門外,用力拍打著房門。</br> 楚青云被驚醒了,只好結束修煉,起身打開房門。</br> “楚楓,發生了什么事?”</br> 楚楓神色焦急地道:“青云哥,凌子峰的父親帶著凌家人進了楚府,要為凌子峰報仇!</br> 家主要把你交出去,你快逃!</br> 再晚就來不及了!”</br> 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楚青云卻沒有半點擔憂和慌亂。</br> 因為他早就料到,這一天遲早會來。</br> 哪怕待在青竹院不露面,也不可能躲過去。</br> 這件事必須有個了斷。</br>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從大門口傳來。</br> “想逃?晚了!”</br> 隨著話音落下,五長老大步跨進青竹院,直奔楚青云而來。</br> “完了……”楚楓頓時露出沮喪之色,眼中閃過一絲無奈。</br> 五長老走到楚青云面前,沉聲喝問道:“你若是逃走,豈不壞了楚家名譽,陷楚家于不義?”</br> 楚青云神色漠然地道:“五長老多慮了,我從未想過逃跑。”</br> “那就好!跟我走吧。”</br> 五長老點點頭,帶著楚青云轉身離開。</br> 兩人剛走出幾步,楚青芷便沖出房間,攔在了五長老的面前。</br> “五長老,你要帶我哥去哪里?</br> 凌家登門要人,楚家怎么不保護自己人,還幫著外人來抓我哥?”</br> 一向柔弱的楚青芷,竟然不懼五長老的氣勢,滿腔焦急、憤怒地質問。</br> 此時的她,就像一只發怒的小貓,誓死保護自己的領地。</br> 五長老面無表情地解釋道:“我不是來抓楚青云的,只是帶他去大殿,與凌家人對質。”</br> 楚青云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語氣溫和地安慰道:“青芷別擔心,有爺爺在,他們不敢把我怎么樣。”</br> 想到爺爺的實力和態度,楚青芷才稍微安心。</br> 但她還是不放心,便跟著楚青云離開青竹院,趕往待客大殿。</br> 片刻后,五長老帶著楚青云兄妹,踏進了明亮的大殿。</br>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到楚青云身上,露出各種各樣的眼神。</br> 凌城和二十多個凌家人,都是眼含怒火,滿臉恨意和殺氣。</br> 大長老、三長老和四長老,以及十幾個楚家執事、弟子們,則是一副幸災樂禍,等著看好戲的表情。</br> 就連坐在首位的楚文淵,也是面無表情,一副公正不阿、鐵面無私的姿態。</br> “啟稟家主,楚青云已經帶到。”</br> 五長老在殿中站定,對楚文淵躬身行禮。</br> 楚青云和楚青芷也是躬身一禮,然后沉默不語。</br> 楚文淵微微頷首,語氣威嚴地說道:“楚青云,召你前來所為何事,想必你心知肚明。</br> 凌四長老登門討公道,楚家自然不能徇私枉法。</br> 本座給你和凌四長老一個機會,準你們在此解決恩怨。</br> 關于你殺害凌子峰一事,你可以自辯……”</br> 不等楚文淵說完,凌家眾人就一片嘩然,情緒激動。</br> 凌城也面色陰沉地道:“楚家主!楚青云就在江府大門口殺害犬子,那么多人親眼所見。</br> 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他還有什么可狡辯的?”</br> 跟在凌城身邊的一名凌家執事,也義憤填膺地喊道:“楚家主若是深明大義,明辨是非,就該把楚青云交給我們處置!</br> 我們要帶楚青云回凌家行刑,以告慰二少爺的在天之靈。”</br> “閉嘴!”早就積蓄了滿腔怒火的楚千山,當即怒喝一聲,猶如雷鳴一般,在大殿中回蕩不休。</br> “這里是楚家大殿,爾等豈能放肆?!”</br> 凌家眾人頓時噤聲,不敢再吵鬧。</br> 凌城望向楚文淵,拱手行禮道:“楚家主,還請你下令,把楚青云交給我!”</br> 楚文淵皺了皺眉頭,面無表情地道:“凌四長老,你與楚青云的恩怨,與楚家無關。</br> 本座若是將楚青云交出去,楚家顏面何存?</br> 允許你們在這里當面解決恩怨,已經是本座最大的讓步!”</br> 凌城怔了一下,旋即露出了冷笑。</br> “我明白了!楚家不肯交出楚青云,那我就親自動手!”</br> 話音落時,他身影一閃就掠出五丈遠,落在楚青云的身旁。</br> 他雙手如鷹爪般探出,凝結兩道五彩巨爪,當頭抓向楚青云。</br> 這一刻,他靈海境六重的實力,展露無疑。</br> 然而,就在五彩巨爪即將籠罩楚青云時,一道怒喝聲陡然響起。</br> “凌城,你找死!”</br> 眾人眼前一花,便看到楚千山飛出幾丈遠,擋在楚青云的面前。</br> 他抬手打出一道火焰巨掌,輕松拍碎兩道五彩巨爪,并將凌城震飛了出去。</br> “噗通……”</br> 凌城跌落在大殿中,面色蒼白,嘴角溢出了鮮血,顯然被打傷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