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跟乾若蘭聊了半個時辰。</br> 不外乎就是詢問她這十年來，在天陽書院過得如何。</br> 乾若蘭再關心一下皇太后的情況，提醒她保重身體。</br> 母女倆都是端莊優雅的人，性子也比較淡然。</br> 談話時語調舒緩，情緒波動也不大。</br> 敘舊結束后，皇太后的目光落在了楚青云身上。</br> 她認真地打量楚青云兩眼，語氣溫和地問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出身？”</br> 盡管，楚青云和乾若蘭剛拜見皇太后時，乾若蘭就介紹過楚青云。</br> 但皇太后正式詢問，意義就不一樣了。</br> 她早就看出，乾若蘭和楚青云的姿態親密，很有默契。</br> 之所以再問一次，就是要探究楚青云的來歷和家世。</br> 楚青云如實作答，態度不卑不亢。</br> 乾若蘭暗自擔憂，怕母后嫌棄楚青云的家世，進而阻攔她與楚青云‘成婚’。</br> 若是那樣，這件事就會變得復雜，影響他們的計劃。</br> 好在，皇太后聽了楚青云的身份來歷，并無嫌棄的意思。</br> 她神色如常，繼續詢問楚青云和乾若蘭的相識過程和經歷。</br> 這些問題，兩人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楚青云當然是對答如流。</br> 皇太后和楚青云聊了一會兒，對楚青云的情況有了基本的了解，便不再追問了。</br> 甚至，連楚青云和乾若蘭最擔心的年齡問題，皇太后都沒有提過。</br> 或許在她看來，自己的女兒是尊貴的長公主，就算招一個年輕好幾歲的駙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br> 短暫的沉默之后，皇太后端起茶盅，慢條斯理地淺嘗一口。</br> 然后她挑了挑眉頭，問道：“若蘭，你們今日來看望母后，恐怕不止是探望吧？”</br> 乾若蘭露出一絲微笑，點點頭道：“果然什么都瞞不過母后！</br> 實不相瞞，若蘭這次回王都，就是想告訴母后一個好消息。</br> 若蘭遇到良人，想與他成婚，攜手一生了……”</br> 說到這里，乾若蘭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羞赧，微微低下頭去。</br> 皇太后對此絲毫不感到意外，還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br> “好！你也過了該婚配的年齡，不能再拖下去了。</br> 既然你們兩情相悅，又相知相守，這當然是好事，也是皇家的喜事！</br> 你們可有商定婚期？”</br> 楚青云和乾若蘭都有些意外，沒想到皇太后毫無反對之意，竟然如此干脆地同意了。</br> 心中暗松一口氣的同時，乾若蘭連忙答道：“母后，八天之后便是黃道吉日……”</br> 皇太后微微蹙眉，有些擔憂，“只剩八天時間可以準備，會不會有些倉促了？</br> 你畢竟是長公主，婚姻大事可不能馬虎。</br> 到時候，皇宮內不僅要好好布置，文武百官也要來慶賀。</br> 你皇兄也要親自為你們證婚，禮官還要安排你們祭祖……”</br> 正常情況下，乾若蘭招駙馬成親，至少要提前三個月傳出消息，開始準備所有事項。</br> 皇帝也極有可能下詔，在王都給她建造一座行宮，用來舉行婚禮和暫住。</br> 就連民間的普通百姓結婚，也不可能辦得如此倉促。</br> 乾若蘭卻早就想好了說辭，神色鄭重地道：“母后，八天時間確實有些短，但我們決定一切從簡。</br> 如今國內災禍四起，百姓們流離失所，生活凄苦。</br> 值此關頭，女兒又怎能鋪張浪費，大肆操辦婚禮？</br> 女兒不愿浪費國庫的銀錢，寧肯將那些錢財，用來救濟黎民百姓……”</br> 聽了這番話，皇太后微微頷首表示理解。</br> “若蘭有心了，你能有如此胸襟和氣度，實乃乾國百姓之福。</br> 婚禮可以從簡，但一應禮儀和制度，卻絕不能廢。</br> 否則，豈不是丟了皇家的臉面？”</br> “母后說的是?！鼻籼m微笑著點了點頭。</br> 皇太后想了一下，又叮囑道：“稍后哀家會通知宮內，為你的婚事做準備。</br> 哀家也會告知陛下，讓他為你們證婚。</br> 對了，書院方面，會有哪些人來道賀？</br> 若是院主大人能親自到來，那就再好不過了……”</br> 乾若蘭聽得連連點頭，內心竊喜不已。</br> 她和楚青云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了笑意。</br> 來之前，他倆還擔心皇太后會阻撓和反對。</br> 可皇太后不僅全力贊成，還想得十分周到，讓他們省去了不少麻煩。</br> 比如請皇帝出面證婚，若是讓他們去請，難免會讓假皇帝和秦王爺等人起疑心。</br> 但由皇太后發話，不僅非常合適，也讓秦王等人無法拒絕。</br>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了。</br> 乾若蘭看時間差不多了，便向皇太后行禮告辭，拉著楚青云離開了。</br> 兩人來時乘坐的馬車，依然停在宮殿大門外。</br> 所有人都以為，他倆還在陪皇太后聊天敘舊。</br> 殊不知，兩人悄無聲息地穿過幾重宮殿和宅院，潛入一座閑置多年的宮殿里。</br> 這座位于后宮深處，平時無人靠近的宮殿，便是俗話說的‘冷宮’。</br> 宮殿內布滿了灰塵和落葉，廊檐和門窗上，甚至結了蜘蛛網。</br> 當楚青云和乾若蘭進入幽暗的宮殿內，立刻有兩名羽林衛來接應。</br> 其中一人監察四周，另一人帶著他倆，穿過一條密道，進入地下暗室中。</br> 有些潮濕的暗室中，亮著兩盞昏黃的燈火。</br> 兩個身穿金甲、戴著頭盔的羽林衛統領，正在暗室中來回踱步，神色焦急又擔憂。</br> “齊征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br> 他把我們誆到這里來，讓我們耐心等待一刻鐘。</br> 如今時間過半了，怎么一個人影都沒有？”</br> “那家伙說要給我們一個驚喜，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意？</br> 待會兒時間一到，我可要先離開了?！?lt;/br> 兩名羽林衛統領皺著眉頭，小聲地嘀咕著。</br>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威嚴的女子聲音，忽然在暗室中響起。</br> “萬統領、徐統領，你們都是聰明人。</br> 若你們真的不知道齊征想干什么，又怎么會來到這里？”</br> 聽到這兩句話，兩名統領都是身軀一震。</br> 他倆轉身望去，便看到一位身著宮裝的絕色佳人，帶著一名白袍少年，正迎面走過來。</br> 兩人連忙單膝跪地，恭敬地行禮。</br> “屬下參見長公主殿下！”</br> 毫無疑問，來者正是乾若蘭和楚青云。</br> 這間藏在冷宮地底的暗室，便是齊征安排的，讓她跟兩名統領見面的地方。</br> “兩位統領平身吧?！?lt;/br> 乾若蘭走到兩名統領的面前，微微頷首道。</br> 兩名統領緩緩起身，卻都保持沉默，心里暗自盤算著。</br> 見他倆不主動開口，乾若蘭便率先說道：“今天能夠在此見到兩位統領，本宮十分欣慰。</br> 自本宮年幼時，你們二人便在羽林衛中當差。</br> 你們任統領一職，如今也有二十年了。</br> 本宮相信你們的品性，也相信你們一直忠于陛下……”</br> 得到乾若蘭的肯定和夸贊，兩位統領都露出受|寵|若驚之色，連忙行禮道謝，并謙虛地表示汗顏。</br> 但除此之外，兩人并不多說什么。</br> 因為，他倆之所以冒著風險來見乾若蘭，求的并不是口頭上的夸贊。</br> 而是一份保障、前程和后路。</br> 乾若蘭也明白他們的心思，便沒有繞彎子。</br> 將兩名統領夸贊一番后，她便直截了當地說道：“如今皇宮和朝堂的局勢，相信兩位統領都心知肚明。</br> 本宮也能猜到，秦王必定對你們多番拉攏，威逼利誘。</br> 但你們至今仍未投靠秦王，就證明你們始終是忠于陛下的。</br> 如今，陛下和本宮需要你們的支持與幫助。</br> 本宮既不強迫你們，也不會拿你們的妻兒與親人威脅你們。</br> 本宮已于昨天派人趕往你們家中，將你們的家人送出王都，安置到一個安全的地方。</br> 最遲三天之內，你們就會收到家人的信函。</br> 此事是真是假，你們屆時便知……”</br> 兩名統領之所以冒著風險，來到這里覲見乾若蘭，也跟此事有關。</br> 他們本以為，乾若蘭秘密帶走他們的家人，是想以此做要挾。</br> 可他們沒想到，乾若蘭是在保護他們的家人，讓他們沒有后顧之憂。</br> 兩人的心情有些復雜，對乾若蘭道了聲謝，又陷入沉默。</br> 乾若蘭繼續說道：“本宮可以向你們承諾，事成之后，你們二人官加兩品，并分封爵位和封地。</br> 你們的妻兒及族人，本宮也會有相應的封賞。</br> 若有人才舉薦，朝廷也會優先錄用……”</br> 兩位統領都是眼前一亮，終于心動了。</br> 秦王拉攏他們時，并沒有太用心，許諾的條件也不夠大方。</br> 無非就是官加一品，給一大筆錢財，賞幾座宅院和妾室。</br> 但乾若蘭卻許諾，要給他們封爵！</br> 乾國的爵位并不多，基本都是皇親國戚。</br> 外人想封爵，只有立下足夠多，足夠大的功勞才行。</br> 哪怕只是最低等的爵位，也可獲得一城為封地。</br> 再加上，家人和族人想入仕，可以優先錄用。</br> 這便是一個家族崛起和飛黃騰達的保證！</br> 兩名統領對視一眼，都不再猶豫，主動向乾若蘭跪地行禮。</br> “多謝長公主恩典，屬下定當誓死效忠陛下和長公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