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歸元還是一如既往的嚴肅、古板。</br> 見了楚青云就是一頓夸贊，勉勵他再接再厲。</br> 楚青云已經習慣了，便微笑著謙虛了幾句，表示定不會辜負書院的栽培，大師兄的信任。</br> 時至今日，大師兄當初送他一部書院戒律作為見面禮，他已經明白了大師兄的用意。</br> 不是讓他執掌書院戒律，當個掌刑判罰的角色。</br> 而是讓他牢記書院宗旨，要為書院弟子做表率，為書院和乾國做貢獻。</br> 寒暄一陣后，楚青云問起了院主的近況。</br> “大師兄，師尊這次在王都，跟青玄、赤焰兩大宗主交戰，親手將那兩人打成重傷半廢。</br> 怎么回到書院后就閉關了？</br> 師尊不是幾十年都沒閉過關嗎？</br> 這是要突破萬象境了？”</br> 不同于楚青云的神色輕松和期待，陸歸元面露憂色地點了點頭。</br> “是啊！師尊壓了幾十年，一直沒有出過手。</br> 這次迫不得已出手，便再也壓不住了。”</br> “嗯？”楚青云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驚人的秘密，頓時露出驚疑之色。</br> “大師兄，你的意思是……</br> 師尊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達到道宮境巔峰。</br> 只是他一直壓制著實力，既不閉關修煉，也不與人動手。</br> 如今出手解決了兩位宗主，他的實力壓不住了，這才要突破萬象境？”</br> “嗯。”陸歸元點了點頭。</br> “突破萬象境不是好事嗎？”楚青云更加不解了。</br> “踏入更高的境界，師尊不僅能傲視乾國，還能威震周邊諸國啊！”</br> 陸歸元壓低了聲音，語重心長地解釋著。</br> “小師弟，你進入書院的時日尚短，有些秘密和規矩還不清楚。</br> 如今你已達到神通境，又立下如此大功。</br> 有些事情，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了。”</br> 見陸歸元神色肅然，楚青云頓時正襟危坐，洗耳恭聽。</br> 陸歸元不疾不徐地解釋道：“其實書院非常龐大，是這座大陸上最頂級的勢力之一。</br> 只是在南域，書院就有七座分院。</br> 我們的書院只是其中之一！</br> 在七座分院之上，還有一座統管南域的南院。</br> 東、南、西、北四域都有書院的分部。</br> 統領各域的書院，也被稱為東院、西院、南院和北院。</br> 在四院之上，便是統轄整座大陸的總書院！</br> 至于總書院之上，還有沒有更高層次的書院，我就不得而知了。”</br> 驟然聽到這個隱秘，楚青云對書院和南域，也有了更清晰的認知。</br> 他這才明白，自己所處的乾國，只是整座大陸上，一個微不足道的王國罷了。</br> 若能放眼整個南域，甚至整座大陸……</br> 他的眼界和心胸，立刻就變得開闊、廣博了許多。</br> 沉吟了一下，他隱約猜到了原因，便試著問道：“大師兄，南院是不是給麾下的七座分院定了某種規矩？</br> 比如各國的分院，只能由道宮境的強者管理，不允許出現萬象境的強者。</br> 畢竟，一位萬象境的強者，足以打破各國之間的平衡，左右一個國家的興衰和滅亡？”</br> 陸歸元頓時眼前一亮，有些意外。</br> “沒想到，小師弟年紀輕輕，竟如此有大局觀，能想到這一點。</br> 看來，你這次外出歷練兩個月，不僅實力暴增，連心胸和眼界都開闊了許多！”</br> 陸歸元這番話，無疑是肯定了楚青云的猜想。</br> 他又追問道：“這么說來，我是猜對了。</br> 難怪師尊壓制實力幾十年，始終不肯突破萬象境。</br> 想來他是心系乾國，不忍棄之不管。</br> 師尊一片良苦用心，真是令人欽佩。”</br> 停頓了一下，他繼續問道：“大師兄，若是師尊突破萬象境了，豈不是無法留在書院了？”</br> 陸歸元點點頭。</br> 楚青云又問：“那師尊離開書院，會去哪里？”</br> 他心里還想著，若是師尊脫離書院，便以其他身份留在乾國，一樣可以造福乾國。</br> 比如讓皇帝下旨，聘師尊為國師或供奉，便可名正言順地庇護乾國。</br> 但陸歸元隨后一句話，便讓他打消了這些不切實際的念頭。</br> “依照南院的規矩，師尊一旦突破萬象境，就要離開乾國，調任南院。</br> 南院強者如云，師尊去了多半會成為長老。</br> 這是總院定下的規矩，所有分院都要遵行。</br> 因此，南域的七大分院中，還有幾位院主跟師尊一樣，也是壓制實力很多年了。”</br> 留在乾國，雖然只是一個分院，但好歹是位高權重的院長，也受億萬黎民愛戴。</br> 去了南院，便只能做個長老。</br> 雖說南院的地位更高，權勢也更大。</br> 但長老只是管事的，又不是最終決策者，還是會受到制約。</br> 這大概也是諸位院主強行壓制實力，不愿意突破萬象境的原因之一。</br> 想到這里，楚青云終于明白了。</br> 難怪大師兄的面色不佳，眉宇間有些煩悶和憂慮。</br> 他知道了真相，心情也變得低沉，開始擔憂和焦慮了。</br> 有師尊坐鎮書院，便如定海神針一般，所有人都能安心，乾國也會平安無恙。</br> 一旦師尊離開了書院，誰能撐起書院的大局？</br> 盡管大師兄也是道宮強者，可他畢竟歲數不大，實力也算不上頂尖，名氣也差了師尊幾個檔次。</br> 失去了師尊的書院，還能稱為五大圣地之首嗎？</br> 即便大師兄掌管書院事務多年，可他肯定沒有做好接替院主的準備。</br> 如今出現這種情況，他的壓力才是最大的！</br> 念及于此，楚青云揉了揉眉心，安慰道：“大師兄，你也別太擔心。</br> 既然師尊能壓制實力幾十年，這次閉關肯定沒問題，一定能繼續壓制實力的。”</br> “希望如此吧。”陸歸元沒有多說什么。</br> 畢竟，他目前面臨的困境，可不是誰三言兩句就能安撫的。</br> 見大師兄還是情緒低落，楚青云四處打量幾眼，想著怎么勸說。</br> 這時，他的目光忽然瞥到，桌案上有一封信函，露出了一角。</br> 上面隱約有‘烏國’和‘北境’等字眼。</br> 楚青云怔了一下，又瞧了瞧陸歸元的臉色，隱約猜到了什么。</br> “大師兄，我見你愁眉不展，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事了？”</br> 陸歸元本就嚴肅，不茍言笑。</br> 此刻竟然擠出一絲笑容，擺了擺手。</br> “小師弟，沒什么事，你多慮了。</br> 只是最近師尊和你們都走了，留師兄獨自看守書院，操持事務有些勞累。</br> 既然你回來了，師兄便安心許多，休息幾日就好了。”</br> “大師兄，真的沒什么事嗎？”楚青云關切地問道。</br> “當然沒有。”陸歸元再次搖頭，并叮囑道：“小師弟，你進境飛速，但莫要貪功冒進，否則容易根基不穩。</br> 近期就安心修煉，鞏固根基。”</br> 見陸歸元轉移話題，聊到了修煉上，楚青云便接話道：“多謝大師兄提醒，我也正有此打算。</br> 今天我去求見師尊，還想請教陣道之事。</br> 此次外出歷練，我才深深感受到，除了修煉武技，還需掌握一些技藝才方便。</br> 師尊在閉關，大師兄又是陣道宗師，還請大師兄指點迷津。”</br> 成功轉移了話題，陸歸元暗自松了口氣。</br> “小師弟對陣道感興趣？”</br> “當然。”</br> 陸歸元想了一下，忽然問道：“小師弟，當初你進入書院時，師尊給你的見面禮是什么？”</br> 楚青云不假思索地答道：“一幅星辰圖。”</br> “天罡九星圖？”陸歸元眼前一亮。</br> “正是。”</br> “師尊對你，可不止是寄予厚望啊！”</br> 陸歸元語重心長地說道，語氣中還有幾分羨慕。</br> 楚青云怔了一下，“大師兄此言何意？”</br> “咳咳……沒什么。”陸歸元佯裝咳嗽，正色說道：“小師弟，你想學什么樣的陣道？”</br> “這有什么講究嗎？”楚青云虛心求教。</br> “那是自然。</br> 陣道博大精深，小到一塊羅盤、一塊玉佩，大到一座城池，皆可為陣法所納。</br> 但這些都是陣道中的小道，平時隨處可見，用處頗多。</br> 但陣道中的大道，卻是上啟天意，對應群星，有扭轉乾坤、測算天機之能……”</br> 說起陣道，陸歸元的眼神精亮，各種專業詞匯和知識也是層出不窮。</br> 楚青云眨了眨眼睛，“對應群星？還扭轉乾坤，測算天機？</br> 大師兄，那不是占卜星象嗎？</br> 怎么跟陣道扯上關系了？”</br> 陸歸元一臉詫異地望著他，“師尊送你的天罡九星圖，你平時沒有仔細參悟？”</br> “呃……”楚青云有些汗顏，訕笑道：“倒是參悟過幾次，只是平日忙于修煉，便沒有深入研究。”</br> 陸歸元一臉惋惜地道：“小師弟，你可真是暴殄天物啊！</br> 持著天罡九星圖那般絕世珍寶，竟然放在納戒里吃灰，這可太浪費了！”</br> 楚青云逐漸聽出他話里的意思了，試著問道：“大師兄，你的意思是……</br> 師尊早就猜到我會對陣道感興趣，便送了我一幅天罡九星圖？</br> 我若是修煉陣道，便可修陣中大道，從參悟星圖開始？”</br> 陸歸元這才露出欣慰之色，點頭道：“沒錯！小師弟果然悟性非凡。</br> 你多參悟天罡九星圖，一旦悟透了，便可打下無人能比的堅實基礎。</br> 至于陣中小道，你再學起來就快多了，一點就通也不是難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