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玄自然是在埋怨瘋道人。</br> 既不提前打招呼,也沒有相應的計劃,突然就現身于死亡深淵,出手誅殺眾多魔族。</br> 害他強行結束閉關,浪費了三年的心血和苦修。</br> 這讓他怎能不黑著臉,心生怨懟?</br> 瘋道人是什么性格?</br> 從來只有他懟別人,還沒有誰能當面訓斥和責怪他!</br> 他當時就咧嘴露出一抹冷笑,語氣低沉地反問道:“所以,你是在怪道爺不該出手,不該多管閑事嘍?”</br> “哼!明知道魔族野心勃勃,肯定會早有準備和謀劃,你還如此亂來。</br> 幸好沒有釀成大禍,否則你就成了……”</br> 枯玄冷哼一聲,黑著一張臉,繼續埋怨瘋道人。</br> 雪明看出氣氛不對,見瘋道人要發飆了,連忙打斷了枯玄。</br> “咳咳……枯玄師兄勿怪,風道長也是一番好意,與咱們同仇敵愾,共同對付魔族。”</br> 瘋道人根本不領情,也不聽雪明勸說,直接對枯玄開火了。</br> “去你娘的烏龜蛋吧!</br> 你這個沒用的老東西,早就被魔族打怕了,只想縮在書院里當縮頭烏龜!</br> 道爺聽說你們的人頂不住了,封印大陣被破壞,有許多魔族源源不斷地沖出來,這才趕過來支援。</br> 到頭來,你個不要臉的混賬,還敢怪道爺多管閑事?</br> 道爺不想跟你逼逼賴賴,有本事你就跟道爺練練!</br> 道爺今天不把你揍成豬頭,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什么叫尊老愛幼!”</br> 瘋道人滿臉怒氣、罵罵咧咧,氣得發須飛揚,還挽起袖子,一副要跟枯玄大干一場的架勢。</br> 枯玄被罵得臉色漲紅,氣得胡須連連抖動,差點沒忍住要動手。</br> “瘋道人,你他娘的發什么瘋?</br> 你絲毫不顧全大局,行事我行我素,老夫冤枉你了嗎?”</br> “道爺管你葷的素的!你不識好歹,把道爺的好心當成驢肝肺,道爺就跟你沒完!</br> 別廢話,有種就跟道爺打一架。</br> 讓道爺看看你的拳頭,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樣硬!”</br> 瘋道人祭出青色巨劍,指著枯玄的鼻子大罵。</br> 枯玄氣的渾身發抖,憤怒地呵斥道:“你就是個胡攪蠻纏、腦子進水的混不吝!”</br> “你是貪生怕死、耳聾眼瞎的縮頭烏龜!”瘋道人梗著脖子,罵得更大聲了。</br> 眼看著,深淵四周的許多強者都被驚動了。</br> 眾人都伸著脖子、仰起頭,一臉詫異地觀望著,還有人竊竊私語地議論著。</br> 見此情景,雪明十分尷尬,連忙拉著瘋道人往旁邊飛去。</br> “風道長,你消消氣,別跟枯玄師兄一般見識。</br> 他就是心里不痛快,發幾句牢騷,你寬宏大量,別跟他計較。”</br> 雪明笑呵呵地安撫、勸說瘋道人,并把他拉到了百丈之外。</br> 瘋道人倒是不跟雪明發脾氣,隔著百丈遠,仍伸出一根手指,朝遠處的枯玄勾了勾。</br> “你,過來呀!”</br> 枯玄氣的牙根都疼,雙拳反復握緊、松開、握緊又松開。</br> 最終,他還是強行壓下怒火,沒有理會瘋道人。</br> 另一邊,瘋道人見枯玄認慫了,雪明又一直笑呵呵地勸說著,怒氣便逐漸消散了。</br> 待他的情緒平靜下來,雪明才旁敲側擊地詢問他,平時在道宗好好地待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么突然來魔窟了?</br> 瘋道人沒好氣地道:“說來都怪道爺那兩個不成器的弟子,一個到處惹禍,找人打架,想突破萬象境。</br> 另一個也不安分,不好好給道爺燒飯釀酒,整天在外面晃蕩,還要殺進魔窟老巢去……</br> 唉,只留道爺這個孤家寡人,獨守道門……</br> 每天對著冰鍋冷灶,人生了無生趣啊!”</br> “啊這……”</br> 雪明頓時尬住了,苦笑著問道:“風道長,你這個年齡和實力,早就不用吃喝了吧?又何必在乎口腹之欲?”</br> 瘋道人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你懂個球!不吃肉喝酒,難道整天喝西北風?</br> 那還算是個人?活著還有一點人樣嗎?</br> 沒有肉吃就算了,若是沒有酒,道爺始終心神不寧。</br> 道爺心緒不寧,就會四處亂逛,還會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br> 道爺心里苦啊,你小子懂嗎?”</br> “說到底,就是個酒瘋子唄。”雪明心中嘀咕了一句,臉色也不太好看。</br> 他本想著,瘋道人可能有什么想法和計劃,才會進入魔窟。</br> 若是這樣,他就可以引導瘋道人,跟書院聯手對付魔族,也算是一大助力。</br> 可他沒想到,瘋道人進入魔窟,只是為了找徒弟回去給他燒飯釀酒。</br> 就這么屁大點事,害他和枯玄強行結束長達三年的閉關,功虧一簣。</br> 別說枯玄惱怒,他心里也很窩火。</br> “喂,你小子怎么不說話?”</br> 見雪明沉默,瘋道人伸手捅了捅他的肩膀,質問道:“你小子是不是也覺得,道爺小題大做,任性胡來?”</br> “你還算有點自知之明。”</br> 雪明腦海中閃過這句話,但嘴上卻是另一套說辭。</br> “道長誤會了,老夫只是佩服道長的灑脫不羈、隨心所欲。</br> 這是我們這些老家伙,一輩子都達不到的理想狀態啊。”</br> 瘋道人瞥了他一眼,不屑地笑道:“少拍馬屁,想自由自在還不簡單?</br> 脫離書院、不問世事,馬上就可以云游四海,當個閑云野鶴了。”</br> “呃……可書院肩負著鎮守魔窟的重任,老夫縱然戰死沙場,也絕不能辜負先師的期望和囑托。”</br> 雪明一臉正色,語氣鄭重地說道。</br> “切……虛偽。”</br> 瘋道人不屑地撇撇嘴,收起青色巨劍,拿出青皮葫蘆暢飲一口,輕笑道:“別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書院少了你,依然是書院。</br> 沒有你參戰,書院也能守住魔窟。</br> 再說了,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你怕什么?”</br> 見瘋道人開始胡扯,雪明心里有些煩悶,連忙拱手告辭。</br> “風道長,老夫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就此失陪了。”</br> 說完,他對瘋道人拱手一禮,便轉身離去了。</br> 瘋道人自顧自地飲酒,俯視著腳下的死亡深淵。</br> 深邃而犀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萬丈深淵,直達魔窟深處的魔族老巢。</br> “看來,戮九幽還未成功突破至尊境,魔族還會再拖延一段時間。</br> 說什么千古不遇的奇才,還扯什么上古魔帝轉世,簡直是荒謬!</br> 呵……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