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闊和穆長青有點凌亂。</br> 兩人忍不住想著,道宗究竟隱藏了什么底牌,竟讓楚家和姜家如此巴結奉承?</br> 但姜無上和楚長空等人,又不像是偽裝。</br> 發出一番感慨后,他們就埋頭夾菜,酣暢淋漓地品嘗九種菜肴,一副專心又陶醉的模樣。</br> 甚至,在云闊和穆長青看來,他們吃菜的動作和姿態,實在有失至尊風度。</br> 以至于,云闊和穆長青的腦海中,都冒出了同樣的念頭。</br> “就算是演戲、裝樣子,意思一下就夠了,沒必要擺出一副狼吞虎咽的姿態吧?</br> 難道姜家和楚家有什么把柄,被道宗拿捏了,不得不屈服于道宗?”</br> “看那四位至尊的神態,不像是演戲。</br> 難道,這些菜肴真有他們說的那么神奇?”</br> 云闊堅決不信菜肴有多美味,只覺得這里面另有隱情。</br> 而穆長青看出了端倪,再望向面前的菜肴,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眼神。</br> 遲疑了一下,他默默拿起玉筷,夾起一片靈筍炒肉,放進了嘴里。</br> 輕輕咀嚼兩下后,穆長青當時就愣住了。</br> 他怔怔地望著桌上的菜肴,雙眼變得模糊了,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驚嘆之色。</br> 同時,他的思緒開始飄飛,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幅奇特的畫面。</br> 那是一片廣袤無際的原始竹林,郁郁蔥蔥、枝葉繁茂。</br> 其中長滿了高大的竹子,有無窮無盡的鮮嫩枝葉,地面上還長滿了嫩綠的竹筍,看起來非常美味可口。</br> 一只體型圓滾滾,渾身黑白相間的食鐵獸,正躺在竹林中,愜意地啃著竹子,姿態十分享受和陶醉。</br> 畫面離得近了他才發現,那只憨態可掬的食鐵獸,竟然頂著一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br> “好家伙!那不是老夫嘛?”</br> 穆長青愣了一下,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br> 這時,一聲聲焦急的呼喊,讓他恢復了清醒,把他從古怪的畫面中拉了出來。</br> “穆長老!你怎么了?”</br> “穆長老,你快醒醒,你沒事吧?</br> 你該不會是中毒了吧?那菜肴是不是有毒?”</br> 穆長青清醒后,扭頭望向身旁,便看到云闊滿臉焦急,眼神關切地望著他。</br> 雙手還抓著他的胳膊用力搖晃,一副憤怒又擔憂的表情。</br> “……”</br> 穆長青哭笑不得,內心暗想著:“菜肴怎么可能有毒?老夫又怎么會中毒?是你有毒吧?”</br> 當然,這些話他只是在心里想想。</br> 他了解云闊的秉性,就是個情商超低的武癡。</br> 這種一張嘴就得罪人的天驕,若不是有戰神殿庇護,只怕早就被人打死了。</br> 云闊見他神色異樣,又追問道:“穆長老,你真的沒事嗎?</br> 剛才你就吃了一口竹筍而已,怎么又哭又笑的,好像發癲了一樣?</br> 本座十分擔心……”</br> 穆長青連忙擺手:“好了二殿主,你別擔心,老夫真的沒事?!?lt;/br> 云闊疑惑地盯著他,瞪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那你為何又哭又笑?”</br> “……”</br> 穆長青忍不住閉上了雙眼,心里暗嘆:“可惡,這四個字過不去了是嗎?”</br> 但見云闊神色真誠,他只能忍著尷尬,解釋道:“是那菜肴太過美味和絕妙,讓老夫勾起了一些回憶,所以有些感慨?!?lt;/br> 云闊撓了撓頭,更好奇了。</br> “只是一道菜肴而已,竟能勾起回憶,還讓人又哭又笑?有那么神奇嗎?”</br> “……”</br> 穆長青的雙拳握緊了,很想一巴掌呼在云闊的頭上。</br> 但他忍住了。</br> 很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勸說道:“如此菜肴,人間罕有,能有幸品嘗,不虛此行。</br> 二殿主不必懷疑,親自品嘗就明白了。”</br> “真的?”</br> 云闊皺起眉頭,眼神很狐疑。</br> “穆長老,你不會跟他們合起伙來騙我吧?”</br> “?。?!”</br> 穆長青的拳頭捏得嘎吱作響,恨不得給云闊邦邦兩拳。</br> “吃!廢什么話?!”</br> 再好的脾氣,也被逼得發作了。</br> 云闊怔了一下,有些委屈地嘀咕道:“我吃就是了,穆長老你怎么還發火呢?莫名其妙的。”</br> 說完,云闊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目光在九種菜肴上盤旋一圈,拿不定主意。</br> 他悄悄瞥了穆長青一眼,見穆長青的臉色有點黑,這才隨便選擇一盤菜。</br> 挑挑揀揀之后,他夾起一根菜葉,放進嘴里細細咀嚼。</br> “呃……”</br> 下一剎,云闊渾身一僵,當場愣住了。</br> 他停止了咀嚼,忘了把菜葉咽下去,雙眼頓時變得模糊,思緒也飄飛出去了。</br> 腦海中浮現出了一片廣袤的古戰場,有百萬鐵甲大軍,駕馭著無窮無盡的妖獸和兇獸,正在向戰神殿發起沖殺。</br> 而他一身黃天金甲,手持戰神古劍,威風凜凜地傲立高天之上,宛若戰神降臨一般,獨自迎戰百萬大軍和兇獸。</br> 他大殺四方,每一劍斬出,都能開天辟地,滅殺幾千上萬的大軍。</br> 他猶如雷霆精靈、火焰舞者,在戰場上隨意穿梭、恣意揮灑劍光。</br> 但凡他所到一處,絕無一合之敵。</br> 兇威滔天的鐵甲大軍和兇獸,都像割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br> 沒過多久,百萬大軍和無盡兇獸,就被他殺得落花流水,崩潰敗逃。</br> 戰神殿內,數萬弟子發出驚天的歡呼聲,無數人為他鼓掌叫好,對他無比崇拜。</br> 戰神殿后方的大地上,億萬子民跪地膜拜他,口中誦念他的威名,稱他是戰神轉世。</br> “哈哈哈……”</br> 云闊傲立于高天上,雙手拄著寶劍,仰頭豪邁大笑,并說出了他的座右銘。</br> “仇敵三千奈我何?殺盡天下不回頭!”</br> 于是,天地間的歡呼聲更加震耳欲聾,億萬子民們跪地膜拜的姿態,也更虔誠了。</br> 正當云闊沉浸在無上榮耀之中,耳畔忽然傳來一陣焦急、擔憂的呼喊聲,把他從夢境中喚醒了。</br> “二殿主?二殿主你沒事吧?”</br> “二殿主,你快醒醒,快停下來,別再跳了!”</br> 云闊驟然清醒,這才發現自己站在大殿中間,正一只腳著地,另一只腳高抬著。</br> 右手握著玉筷,當作寶劍,做舞劍狀。</br> 左手還捏著蘭花指,擺出一個頗為妖嬈的姿勢。</br> 這一幕,讓云闊又愣住了。</br> 回想起夢中大殺四方的情景,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于大殿中跳起了劍舞!</br> 這……</br> 云闊當場石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