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后,陸知珩沒有帶宋灼月回酒店,而是朝郊外的方向開去。</br> 黑色的豪車在一座墓園前停了下來。</br> 陸知珩先下車,順手將已經睡著的小家伙抱起來。</br> 宋灼月在后面跟著下車,當看清外面的環境,頓時明白過來了。</br> 回頭看著神情一片肅然凝重的男人,她握住他溫熱的手掌,輕輕地問:“媽媽的墓地,是在這里嗎?”</br> “嗯。”</br> 陸知珩聲音低沉地應了下,黑眸內是一片化不開的黯然。</br> 他舉步朝里面走去,宋灼月牽著他的手,任由他帶自己往里面走。</br> 她來江城之前,陸老爺子就叮囑過她,讓她有空過來看看陸知珩的媽媽。</br> 她對這個不曾謀面的婆婆,印象是很模糊的,但也很明白,婆婆在陸知珩的心中非常重要。</br> 上次陸知珩跟她說了白婉婉的事后,宋灼月就去查了一下,知道陸知珩母親白清桐是白家二老唯一的親生女兒,自小就當成眼珠子來疼。</br> 而在父母這種過度溺愛的情況下,白清桐非但沒有被養歪,反而成了一個美貌與才華兼具的靈秀女子,當年的風華絕代,可是風靡了整個江城。</br> 所以難怪連陸老爺子那樣的鐵血人物,都會為之傾倒了。</br> 只是與陸老爺子的相遇,卻也是白清桐人生悲劇的開始。</br> 陸老爺子與他前妻是商業聯姻,沒有什么感情可言,只是當時也沒有什么心儀的人,所以也就將就著過。</br> 直到遇到了白清桐,一顆比石頭還硬的心,被那樣的佳人給融化了。</br> 當年陸老爺子外形俊朗挺拔,尤其是經過戰場淬煉的男人,那股血性陽剛的氣息最是迷人,所以在他的追逐下,白清桐最終還是淪陷了。</br> 直到懷了陸知珩,白清桐才意外得知陸老爺子已經結婚,悲憤交集之下,不顧陸老爺子的解釋和懇求,毅然斬斷與他的情緣和關系。</br> 陸老爺子為了挽回她的心,回景城就跟前妻離婚了,只是白清桐不肯原諒他的欺騙,直到生下陸知珩,都沒有再回到陸老爺子的身邊。</br> 白清桐獨自撫養孩子很艱辛,曾經帶陸知珩回白家求助,但當時白傾良脾氣暴躁性格固執,覺得自己的女兒自甘墮落,跑去給人當小三還生下私生子太丟他白家的臉了,一怒之下將她驅逐出家門。</br> 從那以后白清桐就再也沒回過白家,憑著一己之力將陸知珩撫養長大,曾經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為了孩子,當過清潔阿姨,掃過大街,洗過廁所,什么臟活苦活都干過了。</br> 陸老爺子舍不得心愛之人辛苦,偷偷給她打了很多錢,但她從沒有動過一分一毛。</br> 不得不說,白清桐到底是白傾良的女兒,在固執方面也是繼承了他。</br> 可是這樣的一位佳人,卻不知道什么原因,竟在陸知珩十六歲那年突然香消玉殞了。</br> 宋灼月在心中喟嘆了一聲,回頭看了旁邊的男人一眼,不得不說,當年陸老爺子的所作所為,真算得上是一個大渣男了,也難怪陸知珩會對他心有芥蒂,從來不給他好臉色看。</br> 往里面走了幾分鐘,終于來到了白清桐的墳前。</br> 宋灼月看著墓碑上笑容盈盈的女子,長相跟白婉婉的確有幾分相像,但是卻又比白婉婉美了太多,氣質空靈毓秀,動人至極。</br> “媽媽真的很美。”宋灼月回頭,對陸知珩笑笑,“終于明白,為什么你一個男人,也可以長得這么好看了。”</br> 陸知珩將早就準備好的雛菊放在墳前,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后轉頭看著墓碑上的美麗女子,“媽,她叫灼月,是您的兒媳婦,我帶她來看您了。”</br> 照片上的女子,仿佛笑得更美了。</br> 宋灼月握住陸知珩的手,凝視著白清桐的照片,有一點丑媳婦初見婆婆的羞澀,“媽,我是宋灼月,很抱歉現在才來看您。我知道您最放心不下的是知珩,您請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br> 陸知珩聞言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br> 宋灼月被他看得臉頰微紅,瞪了他一下。</br> 她本來這話就說得有點心虛,現在被他盯著看就更心虛了。</br> 自從喜歡上陸知珩后,好像平時更被照顧的人是她。</br> 不過在婆婆面前,她肯定要裝一下不是?免得婆婆對她心有不滿,在九泉之下也難以安心啊!</br> 陸知珩嘴角笑意加深,反握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回頭看照片上的女子,“媽,灼月很好,我現在也很幸福,您安心吧。”</br> 從墓園出來,宋灼月忍不住問:“媽的墓為什么在江城?”</br> “江城是她的家,她肯定希望自己能在這里落葉歸根。”陸知珩淡淡地道,至于陸老爺子在白清桐去世后,如何動用勢力強行將她的名字寫到他的配偶欄上,陸知珩是不承認的。</br> 宋灼月點了點頭,明白在他心中,陸老爺子那兒不是他母親的歸宿,便不再多問。</br> ……</br> 白家。</br> 白媛媛從樓上下來,看到白傾良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攥了攥手里剪下來的小片報紙,邁開腳步走了下去。</br> “伯父。”白媛媛笑盈盈地走到白傾良身邊坐下。</br> 自從白清桐去世后,白傾良的脾氣就改了很多,不再像往年那樣嚇人,所以白媛媛現在也敢在他面前賣乖了。</br> “小媛啊。”白傾良笑呵呵地看著她,“今天不用上班嗎?”</br> “我今天休假。”白媛媛咬了咬唇,將手里的報紙遞過去,“伯父,婉婉她真的整過容嗎?”</br> 報紙上的標題,赫然寫著【天然美女形象坍塌,白大美女竟然整過容?】,在標題下面還貼著白婉婉的照片。</br> 白傾良臉色登時一沉,一把抓過那片報紙揉成一團扔掉,“你從哪兒得來的這東西?”</br> 白媛媛一顫,硬著頭皮說道:“今天我經過一個報亭,看到報紙上有這一條新聞……”</br> 白傾良冷哼一聲,“子虛烏有的東西!等會我查查是哪家報社發的報紙,我看他們是不想干了!”</br> 轉頭,臉色冷然地看了白媛媛一眼,“你也是。都這么大的人了,要有點腦子,別人云亦云,我的女兒有沒有整過容,我會不清楚?”</br> 白媛媛忙點頭,“是……”</br> 垂在身側的手卻握緊起來。</br> 是她低估了白婉婉在白傾良心中的地位了,看來只有將證據擺在他面前,他才會相信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