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察覺到他的不對勁,陸知珩抬起頭看著他。</br> 秦玨遲疑了一下,將手中的一張紙遞給他,“三哥,你做好心理準備。”</br> 陸知珩抿了抿唇,拿過他遞過來的紙,垂眸一看,這是一份DNA親子鑒定報告,鑒定結果顯示是99.96%,顯然是血緣上的親子關系。</br> 陸知珩看著報告上的各項數據,隨口問:“這是誰的?為什么給我看?”</br> 秦玨摸了摸鼻子,“辰辰這次不是受傷了么?三嫂輸了血,因為我覺得三嫂和辰辰都是RH陰性A型血有點太巧合了,就擅作主張,為三嫂和辰辰做了鑒定,所以,這是三嫂和辰辰的鑒定結果……”</br> 陸知珩猛然抬起頭來,黑眸翻涌著劇烈的浪濤,“你、你說的是真的?”</br> 秦玨點了點頭,回頭看了眼低頭投入玩游戲的小家伙,“三嫂應該就是辰辰的親生母親……”</br> 陸知珩捏著紙的手指驀然收緊,第一次露出這種惶惑的表情,喃喃自語般:“怎么會……”</br> “其實也不是無跡可尋,辰辰除了你,向來跟誰都不親近,卻唯獨對三嫂例外,甚至后面對她的依賴之情比對你還深……恐怕這都是母子的血緣使然,只是我們以前沒有往這邊想罷了。”</br> 陸知珩回頭看了眼病床上的小家伙,這小東西……是他和灼月的孩子?是他們兩個人的結晶?</br> 那四年前那個女孩,就是……灼月?</br> 陸知珩全身緊繃著,胸臆間的各種感情卻在劇烈翻涌,仿佛叫囂著要瘋狂地破膛而出。</br> 這一切,是怎么變成現在這樣的呢?</br> 除了宋灼月,他只在四年前跟一個女孩發生過一次關系。</br> 四年前,白婉婉給他下藥,他控制不住自己身體的反應,那晚發生的事情至今都清晰地刻在腦海中,只是房間太暗,他一直沒有看清那個女孩的臉。</br> 一開始他以為那個女孩是白婉婉,而白婉婉一開始也是這么欺騙他的,他當時因為白婉婉膽敢算計他,還毅然斷絕了與白婉婉的往來。</br> 直至九個多月以后,白婉婉抱著尚在襁褓的嬰兒找到了他,跟他說這是他們的孩子,要他為了孩子跟她結婚。</br> 他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到辰辰的那一面,那么小的一團,身上還沾滿了獻血,太小太瘦弱了,氣息斷斷續續的,仿佛隨時都會斷掉。</br> 那一刻,他切切實實感覺到了心疼和驚慌。</br> 所以他顧不上去驗證白婉婉話中的真假,直接把孩子帶到醫院急救,四十八個小時的搶救,終于將孩子從鬼門關搶了回來。</br> 后來孩子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模樣也漸漸長開,大家都說跟他小時候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br> 他特地去給孩子做了親子鑒定,連帶著白婉婉的那一份,結果出來,孩子是他的,卻跟白婉婉沒有一毛錢的關系。</br> 所以,那晚的女孩根本就不是她。</br> 只是他一直覺得四年前那個被白婉婉算計了的夜晚是他人生的恥辱,那晚的那個女孩,他也根本不在乎是誰,所以他連查都懶得去查,只將辰辰帶在身邊撫養。</br> 誰曾想……</br> 陸知珩想起之前宋灼月被爆出未婚先孕過,那會兒她才十八九歲,時間正好對得上,所以……那晚的女孩是她?</br> 可宋灼月一直覺得那個孩子已經沒了,所以至今都沒敢對他提及這件事。</br> 傷疤越深越痛,就越不敢觸及,當時以為已經永遠失去了孩子的她,究竟會有多痛?</br> 秦玨深深覺得這件事挺玄妙的,恐怕誰也料想不到,兜兜轉轉,竟是同一個人?</br> “也不知道當年白婉婉是怎么從三嫂那兒,把辰辰帶走的。”</br> 陸知珩兩片薄唇抿成直線,黑眸驀然一冷,“老四,幫我安排一下,我要見白婉婉。”</br> 秦玨頷首,“我這就去安排。”</br> 說完就出去了。</br> 陸知珩往后靠在沙發椅背上,渾身像是被抽光了力氣般,但是心臟卻跳得非常快,根本停不下來。</br> 待平緩了一會兒后,陸知珩站起來,邁開長腿走到小家伙那兒。</br> 小家伙盤著小肉腿坐在床上,全神貫注地堆著積木,連他走到身邊都沒搭理。</br> 陸知珩突然伸手,把小家伙抱到身上坐著,小家伙惦記著自己快要完成的積木,揮舞著小肉胳膊推他,想要爬下去。</br> 陸知珩牢牢地把他鎖在懷里,垂眸看著他,“辰辰,你想不想媽媽?”</br> 小家伙愣了愣,突然抿了抿粉嫩嫩的小嘴唇,搖了搖頭。</br> 只是微垂著眼睫毛,看上去很低落。</br> 口是心非的小東西。</br> 陸知珩摸了摸小家伙的小臉蛋,還是等跟那個小女人說了之后再告訴他吧,不然小東西巴巴地跑去喊她媽媽,她不給反應,小東西又該失落了。</br> ……</br> 白婉婉還在醫院休養,不過因為她現在是戴罪之身,而且案子還沒正式審判,所以病房外面有兩名警察看守著,監管著她的自由。</br> 陸知珩推門進去,白婉婉正坐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朵塑料菊花,一朵一朵地扯著花瓣往地上扔,嘴里念念有詞,“餓了,不餓,餓了,不餓……”</br> 察覺到有穩健的腳步一步一步朝她走來,白婉婉身體幾不可見地僵了僵,然后繼續扯花瓣,“餓了,不餓,餓了……”</br> “別裝了。”陸知珩居高臨下,目光冷漠地看著她。</br> 白婉婉仿佛沒有聽見般,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br> 陸知珩冷嗤一聲,“看來,你真的想要在精神院待一輩子。”</br> 白婉婉渾身一顫,猛然回過頭來,恨恨地仰望著男人,“我都已經這樣了,你還要對我落井下石?”</br> 她至今都還記得,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親自對她開了槍,險些要了她的命!</br> “你這種人,但凡給一條生路就撲騰,沒完沒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徹底絕了你的路。”</br> 白婉婉一噎,“你今天來,就是對我說這個的?”</br> 陸知珩黑眸一冷,直接切入主題:“當年你是怎么從灼月的手里,搶走辰辰的?”</br> 白婉婉一愕,“你、你已經知道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