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灼月在外面等著,看到陸知珩走出來,便起身走過去握住他的手,“爸他沒事吧?”</br> “沒事。”陸知珩反握住他的手,心里一片祥寧。</br> 他手里握著的,已經是他此生最大的溫暖,其他的,就不再奢求了吧。</br> “我們回去吧。”他垂眸,對她微微一笑。</br> 宋灼月點頭,任他牽著向前走。</br> 本來她想進去看看陸老爺子的,但是他既然這么說,想來是覺得她此時并不適合見陸老爺子的。</br> 不過也可以猜到,因為陸承志的事,陸老爺子此時的情緒應該不是很好的。</br> 那就等等再過來探望他吧。</br> 回到病房,陸知珩突然摟住宋灼月的腰身,將下巴枕在她的肩上,“灼月,我覺得身上不舒服,想洗澡。”</br> 之前他受傷太嚴重,傷口不能碰水,但他又不肯讓別人碰,所以一直都是由宋灼月親自幫他擦拭身子的。</br> 但洗澡,是自他醒來后都沒有過的。</br> 宋灼月知道他愛干凈,恐怕早就憋得難受了,想了想就道:“行吧,不過你要小心點,別讓水碰到傷口了。”</br> 陸知珩用鼻梁蹭著她柔嫩的臉頰,嗅著獨屬于她的清香,“你幫我洗。”</br> 宋灼月:“……”</br> 想象了一下在浴室的畫面,宋灼月臉頰紅了紅,“我要休息了,你自己洗吧。”</br> 說著就要推開他,但他卻抱著她不肯撒手,“我記得有人剛說過,在我的手好全之前,別再用手了?”</br> “我說的是別用你的傷手,你還有一只完好的左手!”宋灼月沒想到他竟然故意歪曲了她的意思,真是被他的厚臉皮給打敗了!</br> “我不是左撇子,左手也使不上勁。”男人一臉理直氣壯。</br> 宋灼月:“……”</br> 最終敵不過他的軟磨硬泡,宋灼月終于還是幫他洗了。</br> 在浴缸放好水,又加了沐浴乳,弄了一缸香噴噴的泡沫,就讓陸知珩脫了衣服坐進去。</br> 為了防止他的傷口碰到水,宋灼月還特地在浴缸邊緣擺放一個小凳子,將他的右手放在上面,不讓他動。</br> 然后就拿起毛巾幫他擦拭了起來。</br> 陸知珩見她站著擦挺費勁的,于是認真地建議:“灼月,你要不也進來吧,這樣好洗一點。”</br> “我進去就把水弄臟了。”</br> 陸先生唇角一揚,“你可以脫了衣服再進來。”</br> 宋灼月:“……”</br> 她真是低估了陸先生的臉皮,他的厚度其實是沒有止境的!</br> 臉頰一紅,宋灼月突然抬手,涂了他一臉的泡沫,“給我安分一點!”</br> 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根,男人抹去臉上的泡沫,唇角一揚。</br> 等宋灼月費了大把的勁,總算幫他洗干凈了,將毛巾一扔,松了一口氣,“好了,你可以起來了。”</br> 只要再用干凈的熱水清洗一遍就好了。</br> “你確定真的好了?”陸知珩挑眉。</br> 宋灼月點頭,“對啊。”</br> 男人臉上露出一絲促狹,“陸太太是不是忘了一個地方沒洗了?”</br> 忘了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方……</br> 宋灼月的眸光不自覺地往他那兒一瞟,臉頰唰地燒起來了,抓起毛巾就扔了過去,“你自己洗!”</br> 陸知珩看著她臉紅的樣子,有點無奈地笑了,他的小太太,怎么就那么容易害羞呢?</br> 生怕將她逼急了,陸知珩倒沒再逗她,拿起毛巾將最后剩下的地方擦拭干凈,就起來了。</br> 宋灼月幫他開了花灑的熱水,遞給他,“你自己沖洗一遍。”</br> 陸知珩接過花灑,笑看著她,“要不要一起洗?”</br> “不用了!”</br> 宋灼月瞪了他一眼,再也不搭理得寸進尺的家伙,走出去了。</br> 陸知珩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眸底的笑意加深。</br> 等他穿戴好出來,宋灼月已經半躺在床上玩手機。</br> 陸知珩隨手抽走她的手機,“不要老玩手機,輻射對寶寶不好。”</br> 宋灼月看了眼被他放遠的手機,也沒說什么。</br> 其實懷孕之后,她就很少碰手機了,只有很無聊的時候,才會拿出來玩一下。</br> 陸知珩也跟著上床來,伸手就抱住了她。</br> 他剛洗完澡,身上還有著沐浴乳的好聞香味,宋灼月順勢靠在他的懷里,感覺很清爽很舒服。</br> 兩人安靜地躺了一會,宋灼月突然想起楊頌,她見過不少尖酸刻薄的女人,但是像她這樣到有點偏執的程度的,還是比較罕見的。</br> 不過造成她現在這種性格,恐怕跟當年陸老爺子的背叛也有關系吧?</br> 雖然陸老爺子對這個政治聯姻的妻子沒什么感情,但看楊頌這樣,顯然以前對他是有著感情的。</br> 因愛生恨,所以才會變得這么極端。</br> 長輩的事容不得她置喙,只是心里有些戚戚然,忍不住看向身后的男人:“知珩。”</br> “嗯?”</br> “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后我老了,容顏被歲月這把殺豬刀給宰了……而你遇到了比我年輕比我漂亮的女孩,如果動心了的話,你一定要告訴我。”</br> 她知道人心易變,她不奢望他能夠愛她一輩子,只希望如果以后他離心后,能不隱瞞她。</br> 只要告訴她,哪怕再舍不得,她也會放他走。</br> 她唯獨不能容忍的,就是欺瞞與背叛。</br> 陸知珩聽了,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在胡思亂想什么?”</br> “我只是在假設嘛……”宋灼月扭了扭頭,將自己的鼻子從他的手指下解救出來,“我以后不漂亮了,你會喜歡上漂亮的也很正常啊。”</br> “你不漂亮了,我也不帥了,人家漂亮的也看不上我。”</br> 陸知珩將她的身子轉過來,讓她面對著自己,輕輕地拂去她散落的頭發,“而且灼月,你忘了,在你出現之前,我的周圍也是很多年輕漂亮的女孩的,可我卻自始至終,只有你,唯有你。這樣,你還有什么可擔心的呢?”</br> 她就這樣霸道地占據了他的整顆心,別人想進來一分一寸都難。</br> 他的心就像是天生為了容納她的,有著嚴重的排他性。</br> 這樣,她還要擔心嗎?</br> 宋灼月怔怔地看著男人深邃的黑眸,情不自禁地抬手,輕輕地摩挲著他的輪廓。</br> 突然湊上去,在他的唇上吻了吻。</br> 她眼睛一彎,眸光波光流轉,“真巧,我也是這樣。”</br> 她的心,也只能容納他一人。</br> 她要取消之前的想法,這是她的男人,這輩子,只能屬于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