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醫(yī)生趁著葉秋詠沒有回過神來,用力抽回檢查報告,干咳兩聲,“那個,我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們做好準(zhǔn)備等手術(shù)就好了,注意事項等會兒我讓小劉過來跟你們具體說一下,我還有手術(shù),先走了。”</br> 說完,不等她們說話,率先開溜了。</br> 葉秋詠還僵立在原地,臉色微微的蒼白。</br> 尹婳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擔(dān)心地問:“秋秋,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br> “沒、沒什么……”葉秋詠恍然回神,只是腦子里還在縈繞著剛才看到的姓名:易放。</br> 捐贈者是易放?</br> 怎么會……怎么會是他?</br> 葉秋詠咬了咬下唇,所以他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才不肯告訴她捐贈者的身份嗎?怕她反對這場手術(shù)?</br> 一想到那個人的自以為是……葉秋詠心底涌起一股無名之火,邁開腳就沖了出去。</br> “誒,秋秋,你去哪兒?”尹婳開口的時候,葉秋詠已經(jīng)看不到人影了,她不由搖頭輕嘆:“這孩子……”</br> ……</br> 另外一個病房內(nèi),陳醫(yī)生將手里的檢查報告放回桌面,臉上帶著笑看向坐在床上的英挺男人,“易少,葉小姐看過檢查報告,已經(jīng)知道您就是捐贈者了。”</br> 易放雙手交叉枕在腦后,嘴角帶上一絲滿意的笑容,“那就行。”</br>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打算隱瞞葉秋詠這件事,畢竟他可是付出了一顆腎的代價,這種事情怎么能不讓她知道呢?</br> 之所以之前不說,就是為了達(dá)到現(xiàn)在這種效果,越是不經(jīng)意間發(fā)現(xiàn)的,她就越感動。</br> 尤其會誤以為他之前不說,就是為了無私奉獻(xiàn),這樣一來,他在她心底的形象也就跟著節(jié)節(jié)攀升了。</br> 現(xiàn)在,那個女人已經(jīng)感動哭了吧?</br> 一想到這點,易放一顆心都跟著飄飄然了,要是她感動之下?lián)溥M(jìn)他的懷里大哭,他就更開心了。</br> “行了,我還有事,先走了。下周三會過來動手術(shù),你到時候給我悠著點,可別把紗布還是什么的留在我的肚子里頭啊。”易放從床上下來,拿過軍帽戴上,淡淡地道。</br> 陳醫(yī)生嘴角一抽,“您放心,我們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的。”</br> “那可說不定,前段時間不就有新聞報道,說醫(yī)生在病人的身體里留了一塊紗布兩年么?”</br> 陳醫(yī)生:“……”</br> 這位主兒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在他動手術(shù)的時候犯這種錯誤!</br> 易放的車停在樓下,只是等他下樓看到站在他車旁的女人時,不由挑了挑眉。</br> 葉秋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實在從表情和眼里找不出一絲感動的痕跡,難道她剛剛沒看清楚檢查報告上的名字?</br> 易放皺了皺眉,如果真是這樣,他回頭一定把姓陳的醫(yī)生揍得他媽都不認(rèn)識!</br> 易放走近,葉秋詠直直看著他,開口問:“你為什么在醫(yī)院?”</br> “就……過來做一下體檢……”易放隨口道。</br> 葉秋詠追問:“檢查什么項目?”</br> 易放挑眉,看來她是知道了?</br> 心底浮起一絲喜意,他臉上依舊不顯山不露水,“就一般的身體檢查,你說什么項目?”</br> “你還想隱瞞我到什么時候?”葉秋詠神色一冷,“自愿將一顆腎捐贈給我媽的人,是你對不對?”</br> 易放瞪大眼睛,一臉的“驚訝”,“你……你知道了?”</br> 葉秋詠抿唇,“剛剛從陳醫(yī)生那兒看到了。”</br> 易放摸了摸鼻子,“本來不想讓你知道的,免得增加你的困擾,沒想到最后還是沒能瞞住你……”</br> “為什么要隱瞞我?”葉秋詠深吸一口氣,“你是不是覺得,如果我知道了真相,我就不會讓你捐贈了?錯!在我心中,我媽媽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你一顆腎算什么,既然是自愿奉上的,我為什么不要?別自以為是了!”</br> 易放:“……”</br> 臥槽,這個女人為毛不按套路出牌?</br> 而且她這話是什么鬼?敢情只有她媽媽才是人,他一顆腎就一點也不值錢了嗎?</br> 這個女人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也太冷血了吧!</br> 一想到自己算計的一切,最后一點點回報都沒撈著,反而被她罵了個臭頭,易少頓時抑郁了!</br> 還沒等他抑郁完,突然她拳頭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身上,“你算什么?憑什么所有人都要聽你的?憑什么你就可以自以為是地做決定?從沒有考慮過別人的心情,看得上的時候就收留,看不上就干脆利落地拋棄掉,現(xiàn)在想撿起來了,我就一定要聽你的回去嗎?我是人,不是東西!我也有心的,我也有感情也會感覺到痛的!你算個什么東西,憑什么要左右我的人生?我現(xiàn)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跟你沒有一絲瓜葛,忘掉所有關(guān)于你的一切,你為什么,為什么又要出現(xiàn),為什么又要自以為是地將腎捐贈給我媽?”</br> 葉秋詠一邊打他,一邊嘶聲沖他吼起來,淚水流了滿面。</br> 易放突然被她又打又罵,一開始還很慌張的,但聽到后面,突然一喜,用力把她抱住,“你記得,你沒有忘記我!你這個小騙子,原來你沒有忘記我!”</br> 只是還沒來得及抱穩(wěn),就又被葉秋詠狠狠地推開。</br> 她用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紅著眼睛冷冷地看著他,“我寧愿我真的把你忘了!”</br> 易放怔了怔,“秋詠……”</br> 葉秋詠冷冷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離去。</br> 易放一慌,忙伸手拉住她,“秋詠,現(xiàn)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媽媽的身體,必須要接受手術(shù)……”</br> 葉秋詠用力甩開他的手,“我什么時候說過我媽不做手術(shù)了?既然你的腎剛好符合,我為什么不要?易放,這次手術(shù)以后,我會將剩下的錢打給你,以后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你別再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了,我再也不想跟你有任何關(guān)系。”</br> 她的話說得絕情,易放心頭火頓起,“為什么?是因為姓嚴(yán)的?你真的喜歡上他了?”</br> “跟任何人都沒有關(guān)系,只是單純的,我不想跟你有牽扯了。”</br> 葉秋詠冷冷看著他,“易放,別忘了,當(dāng)初是你先不要我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