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潘世美被處斬了!”</br> “何止是聽說,我剛剛從午門回來,親眼目睹!”</br> “為什么潘世美都會被處斬,他不是尚書嗎?而且有個大將軍老爹,還有個尚書外公的。”</br> “你們是不知道,我家二舅子大嫂的表妹就是在里面當宮女的,據我收集到的消息,據說潘仁想要造反!”</br> “造反?”</br> 眾人一下子就嚇到了,一個個都震驚不已。</br> 整個京城都在議論這件事情,各種各樣流言蜚語喧囂而上的,都說潘仁有造反之心。</br> 有些百姓來得比較晚,午門斬首已經結束了,楊桂山跟龍雨霏他們都回宮了。</br> 其他官員也陸續離開,樹倒猢猻散,說來也奇怪,潘仁回來的時候,那是接受文武百官的敬仰,現在自己兒子被斬首了,倒是沒有一個官員上來多說什么。</br> 呼呼!</br> 陣陣狂風吹來,現場都有些蒼涼起來。</br> 江成文扶起昏倒的女兒,不斷掐著人中,可江淑芳就是一點反應都沒有。</br> 潘仁站在午門中間,看著一地的血液,還有那觸目驚心的兒子尸首,整個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就像一塊雕塑立在那里,一動不動。</br> “大……大將軍!”</br> 葉明心驚膽戰地上前問道。</br> 現在他都很沒有底氣,都不知道潘仁要不要追究他的責任呢。</br> 潘仁悠悠嘆了一口氣,好一會才說道:“把少爺尸身收了,我們回去!”</br> 這些家將都是尸山血海過來的,自然也不像那些雜役嘔吐連連,但怎么說都是自己將軍兒子的尸體,他們也是有些動容。</br> 收好尸體,眾人懷著各種奇怪的情緒回去。</br> 潘府。</br> 聽說大將軍要凱旋,之前全府上下都準備大擺筵席,殺豬宰羊的好不痛快。</br> 沒想到這還沒準備好,他們的少爺就被處斬了,一個個收拾干凈的紅綢緞、紅燈籠顯得格外刺眼。</br> 之前江淑芳急匆匆跑去午門,大部分人都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是也有一部分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還在積極準備著。</br> 潘仁小妾就是其中一個,之前潘仁回朝,他一直都被大夫人拖著,兩人都沒相處多長時間,就又出征了。</br> 現在好不容易凱旋回來了,一定要好好珍惜這次機會,如果能生個兒子,母憑子貴的,說不定自己的地位都快速上升。</br> 如此一來,就不會一直被江淑芳壓在頭上了。</br> 她聽到墻外傳來聲音,笑著就跑到大門外,“老爺,你回來了,我剛剛去一線天酒樓買了你最喜歡吃……”</br> “我吃你娘親!”</br> 江淑芳虛弱地從馬車上下來,一聽到朱巧燕的聲音,整個人好像一下子陷入癲狂,一巴掌就打在朱巧燕臉上。</br> 都什么時候了,還說什么吃吃吃,還要慶祝什么?</br> “啪”的一聲,朱巧燕嘴角流血,整個人摔倒在地上,不明所以。</br> 雖然平日里自己沒少遭受她的謾罵,但是直接動手還是第一次。</br> 潘仁也瞪大一雙眼睛,惡狠狠地俯視下來,眼神冰冷陰狠,朱巧燕渾身發抖,好像掉入冰水之中一樣。</br> “老爺,大夫人!怎么了?”</br> 朱巧燕哪怕是被打得嘴角流血,還是艱難地站了起來。</br> “都什么時候,還把家里打扮成這個樣子,是嫌還不夠鬧心嗎?我打死你這個瘋婆子!”</br> 貴婦江淑芳徹底變成潑婦,她好像忘記了,這里絕大部分都是他布置的,一聲尖叫她就撲了過去撕扯朱巧燕的頭發。</br> 朱巧燕雖然不是出身權貴,但家里也是富商,如何能受得了這個鳥氣,“砰”地就將江淑芳推開。</br> 兩個女人頓時打做一團!</br> “夠了!”</br> 潘仁一聲大喝,葉明他們抬著尸首就走了進來。</br> 潘世美肥胖,血液什么的,自然也要比別人多。</br> 一看到不斷滴血的袋子,還有這個奇怪朱巧燕一下子就懂了,一時間她是又喜又怕,但表面上還是十分震驚的樣子。</br> “老爺!世……世美呢,他不是去朝廷開會,跟你一起回來嗎?”</br> 潘仁沒有回答,指揮葉明他們將尸首搬了進去……</br> 潘府主廳,潘仁坐在正中間。</br> 其他人分開坐著,一個個都不敢說話,整個大廳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br> 廳堂正中間一具棺材,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什么事了。</br> 潘仁看著自己兒子的尸體,直到現在都接受不了這個事實。</br> 他潘仁是誰?</br> 堂堂兵馬大元帥,跺跺腳整個大宋都要顫抖的存在。</br> 自己的兒子竟然被斬首了!</br> 更可笑的是,自己眼睜睜看著行刑,竟然一點辦法都沒有。</br> 江淑芳整個人都要哭做淚人了,此時她依靠在正中間的棺材上,嚎啕大哭道:“我苦命的兒子啊!你怎么就會死了,可憐的孩子啊!”</br> “都怪你爹保護不了你!你放心,娘一定幫你報仇的,該死的太監,我一定要將你碎尸萬段!”</br> “夠了!”</br> 潘仁一聲咆哮,“慈母多敗兒,如果不是你一再縱容溺愛,他也不會走到如今這個絕路!”</br> 江淑芳好像一下炸毛了,盯著潘仁就喝道:</br> “你還有臉說,你是大將軍,手握重兵的大將軍!你干什么吃的,竟然連你兒子都保護不了,你是廢物嗎?”</br> “不就是一個太監,不就是一個龍……”</br> “啪!”</br> 潘仁也從中間的位置猛沖下來,一掌將江淑芳打飛,嘴角流血!</br> “閉嘴!我都說了,慈母多敗兒,如果不是你們兩個自作聰明,會有這么多事情。你們就算要暗殺那死太監,好歹跟我通知一聲,現在呢?”</br> 朱巧燕看到江淑芳也被打飛,感覺也是出了一口惡氣,低著頭就忍不住笑了出來。</br> 江成文看到自己女兒被打也是有些心疼,不過他已經將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都了解清楚了,而且剛剛江淑芳差點就要禍從口出。</br> 一時間,堂堂戶部尚書也不敢說什么了,他看看亂糟糟的現場,又看看外孫的尸體,也是心亂如麻。</br> “楊桂山!”</br> 潘仁雙目血紅,渾身殺意洶涌,無盡的狂怒沖竄出來,頭頂的瓦片都止不住顫抖。</br> “老夫一生縱橫沙場,殺人無數,沒想到竟然白發人送黑發人,親眼看著自己兒子死在面前!”</br>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我若不報此仇,誓不為人!”m.</br> 葉明幾人看到潘仁這個狀態,也是心驚肉跳,他想了想隨即站出來說道:</br> “將軍,夫人,屬下這就去殺了楊桂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