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新書記的時候,陸一偉有些緊張焦慮。再加上天空飄起了毛毛細雨,更顯得焦躁不安。他完全不摸李默群的底細,所有的判斷都是從張志遠處和網上得知,他多么渴望遇到一個支持他理解他的好領導,來龍安的這段時間太憋屈了。</br> “陸書記,下雨了,進去避避雨吧。”郭建業湊前道。接待市委書記,對口應該是縣委,一個人大主任湊什么熱鬧。不僅是他,政協主席張建文,常務副縣長鄧中原也來此迎接。其目的昭然若揭,誰都想在新書記面前混個臉熟。</br> 說話間,一輛車牌為“西F89999”的豐田考斯特中巴車出現在拐角處,一群人趕緊起身整理衣服,眼巴巴地盯著遠處,有的臉上已經浮現笑容,身子也不由得前傾,用最飽滿的熱情不停地往前湊。</br> 中巴車緩緩在路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市委秘書長聶文琦探出腦袋環顧一周道:“一偉同志上車,其他人都回去吧。”</br> 如同第一次面見丈母娘似的,陸一偉忐忑上了車,沖著端坐在那里的李默群微笑點頭,試圖伸手車子已經開動,身子晃了下,趕緊扶住后背,沒得到對方的命令不敢落座。</br> 李默群的眼神從窗外移到他身上,指著對面的座椅道:“坐吧。”</br> “謝謝李書記。”</br> 陸一偉坐下來,仔細打量著對方。與照片中相比,李默群更為英俊瀟灑。茂密的頭發整齊地向后梳攏,看不到一根白發。飽滿的天庭在反射下發亮,兩道劍眉斜插入鬢,眉宇間在擠壓下形成一個“川”字,如同刀刻般順著高挺的鼻梁順延下來,如同一座巍巍山峰,挺拔而雄偉。皮膚不算太好,留有坑坑洼洼的痘印,應該是年輕時留下的痕跡。最讓引人注目的還是那雙眼神,剛毅而堅決,充滿了力量和氣魄,更多的是正直和桀驁。</br> 相由心生,盡管是迷信說法,但古人的智慧是不無道理的。有些人的面相一眼望穿秋水,與其性格和平時的表現幾乎相差無幾。從李默群的相貌和衣著打扮,基本上可以窺探到他的冰山一角,與張志遠口中的描述不差上下。</br> 李默群并沒急于說話,而是一直望著窗外。桌子上擺放著四樣東西,水杯,手機,香煙以及龍安縣的簡介。紙張角有折起的痕跡,說明應該看過。</br> 五月即將結束,天氣越來越熱。盡管是陰天,中巴車里有些悶熱,滲出的汗順著后背流淌下去,打濕了白襯衣。</br> 偌大的中巴車里,加上他只有七八個人。李默群、聶文琦、司機,他,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年輕小伙子,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就是李默群的秘書崔俊凱。最后面還坐著幾位,應該是新聞記者。</br> 倆人對視時,崔俊凱沖著他笑了笑,一個善意的笑容瞬間拉近了距離。或許這就是同齡人的默契。</br> 這時候,李默群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探頭看了看,接起來面無表情,用嗯啊附和著,最后用帶有濃重口音的話道:“我現在在下鄉了,回去了再打電話。”</br> 這邊剛掛斷,聶文琦的手機也響了。他跑到車后面接起來,烏拉烏拉講了一大堆,快步跑到前面壓低身子貼耳道:“李書記,今天下午省紀委馮副書記到南州調研,市紀委梁書記讓請示您。還有,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的王主任上午十點到南州,您看……”</br> 李默群將翹起的二郎腿放下道:“讓各自對口的接待吧,就說我在下鄉。”</br> 聶文琦好像聽不懂他說話,卻又不敢再問,點頭退回到座位上。</br> 李默群拿起桌子上的簡介翻看著,眼睛透過眼鏡片瞟過來,道:“聽說你才上任半年?”</br> 陸一偉調整坐姿不卑不亢道:“準確的說還不到半年,到今天為止5個月21天。”</br> “哦。”</br> 李默群將簡介放下,并沒有急于談工作,而是問道:“龍安有些歷史典故?”</br> “龍安是千年古縣,早在周朝就有人類活動,歷史文化底蘊深厚,古稱霄關,是兵家必爭之地,歷史上發生過幾起著名的戰役,也涌現出不少名人。近代又是伏山軍區革命根據地,一會兒我們要去的紅旗鄉,曾經有不少偉人在那里居住過。可以說,龍安是塊風水寶地。”</br> 李默群若有所思點頭道:“文化是靈魂,有了文化才能守住根,這塊工作你可以好好挖掘一下。”</br> 陸一偉趕緊拿出筆記本記下,他現在說的每一句話對今后的工作有指導意義。</br> “你喜歡講排場?”</br> 這么一問,陸一偉愣怔在那里,不知所措。仔細一想,應該是說懸掛條幅和封路的事,他眼神瞟向聶文琦,對方假裝沒看見,抖動著腿望向窗外。</br> 陸一偉正想著如何化解危機,李默群沒有為難他,又道:“最年輕的縣委書記,你很出名嘛。”</br> 陸一偉趕緊道:“李書記,甚是慚愧,我也不知道這是真是假,但我并不喜歡這個頭銜。”</br> 李默群坐起來饒有興趣道:“怎么,不滿意嗎?”</br> 陸一偉放松心態道:“那倒不是,這個頭銜給我的壓力很大。當然,有壓力是好事,我更喜歡低調做人,高調做事,踏踏實實干好每件事,盡可能地多為百姓干點實事,至于其他的,我不在乎,更沒必要為了一個名號而沾沾自喜。或許很快就有比我更年輕的上來了,做人,還是踏實點好。”</br> 這話講到了對方心坎上,李默群頷首道:“踏實做事,說起來容易干起來難。其實現在的人很浮躁,急功近利,為了政績急于立功表現,你存在嗎?”</br> 陸一偉實話實說道:“存在,我覺得這是人之常情。年輕是我的優勢,也是劣勢,年輕就應該朝氣蓬勃,充滿活力,帶領全縣干部群眾干事創業,是其他人所不具備的。”</br> 李默群抓住了話語漏洞,立馬問道:“那你龍安的班子團結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