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鋒犀利而蒼勁的目光移到張志遠身上，張志遠知道躲不過去了，清了清嗓子道：“林市長，這次大火我承擔全部責任，是我盡責不夠，責任心不強，才給南陽縣造成如此巨大的損失，我做深刻檢討，自愿接受處分。”</br> “誰讓你說這些了，說起火的原因！”林海鋒有意保護張志遠，轉(zhuǎn)移話題道。</br> 張志遠道：“初步查明是由于靠近山的村民燃放炮竹引燃，目前相關(guān)責任人已經(jīng)控制起來，具體情況還需進一步查明。”</br> “這個自然不必說，市里會派專項調(diào)查組下來進行調(diào)查。”林海鋒道：“出現(xiàn)這種情況是無法避免的，可我想不明白的是，你們的應(yīng)急預(yù)案呢？怎么到關(guān)鍵時刻失靈了？你們的巡查隊伍呢？市里每年撥下來的專項經(jīng)費用到哪里去了？你們的撲救措施呢？為什么會出現(xiàn)如此大的偏差？嗯？劉書記！”</br> 劉克成沒想到林海鋒突然向自己發(fā)難，手忙腳亂地道：“這……這個……護林防火方面一直都是張縣長負責。”劉克成直接把皮球踢給了張志遠。</br> “你就一點責任都沒有？”林海鋒最討厭這種一遇到問題就推三阻四、兩面三刀的人，一點面子都不給劉克成，直接與他發(fā)難。</br> 都說劉克成在市委常委眼里人緣不好，如此看來果不其然。</br> 劉克成低頭不吭聲，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br> 林海鋒不想多耽誤時間，總結(jié)起了今天的火災(zāi)情況，道：“因為你們南陽縣領(lǐng)導(dǎo)班子的不作為，導(dǎo)致今天的火災(zāi)發(fā)生；因為你們領(lǐng)導(dǎo)干部的指揮不力，導(dǎo)致火災(zāi)肆意蔓延，造成巨大損失；因為你們南陽縣的行動遲緩，驚動省委領(lǐng)導(dǎo)，還出動部隊前來支援，你們算算，代價多大？我真不知道你們怎么想的！志遠從市里下來不到一年，基層工作經(jīng)驗少，對這種突發(fā)事件可能評估不夠，可你劉克成呢？你可是老基層了，怎么能出現(xiàn)這種低級的錯誤呢！”</br> 劉克成算是聽明白了，林海鋒偏袒張志遠而專門針對他，心里有怨氣卻不敢表露出來。</br> “我問你，出現(xiàn)這種火情為什么不事先打隔離帶？”林海鋒開始發(fā)難。</br> “挖了……”劉克成底氣不足地道。</br> “挖了？我怎么聽說你昨晚把人全部調(diào)到火場救火，而是只有一小部分人在挖隔離帶？劉書記啊，這是最基本的常識啊，你怎么能……”林海鋒氣得發(fā)抖，一下子說不出來。緩了兩口氣道：“不管怎么說，如果不是那道隔離帶，火勢勢必蔓延至臨省，如果臨省也參與進來，今晚我們還能坐在這里安安穩(wěn)穩(wěn)開會？想都別想！”</br> “下面我講幾點要求：第一，迅速成立專項調(diào)查組，對該火災(zāi)進行全部調(diào)查。調(diào)查起火原因，評估災(zāi)情損失，形成調(diào)查文件報市委市政府。第二，嚴肅追究相關(guān)責任人。是誰的責任就應(yīng)該由誰承擔，決不能推諉扯皮。對玩忽職守的，要一查到底，絕不手軟，該撤職撤職，該處分處分。對于組織不力的，不能勝任領(lǐng)導(dǎo)崗位的，立即調(diào)離崗位，讓他去該去的地方去。第三，迅速展開自查自糾，來一次作風大整頓。從思想根源深處深挖，要觸及到靈魂，整頓報告要交給我，我要親自過目。第四，要做好善后工作。造成群眾損失的，該賠償賠償，決不能引起越級上訪事件。對此次救火中間做出突出貢獻的，要大力嘉獎。”</br> 林海鋒的話如針一般刺入在座的每個人心間，峂峪鄉(xiāng)黨委書記馬天恩過度緊張，直接從椅子上躥下來，一下坐到了地上。林業(yè)局局長齊小山頭上冒著冷汗，不停用袖管擦拭著。劉克成面無表情，晃著腿傾聽著。</br> 林海鋒起身走出了會議室，張志遠立馬跟了上去。會議室里，劉克成依然木訥地坐在那里，他不起身，其他人也不敢私自離去。</br> 林海鋒走出政府大樓，道：“志遠，你雖然基層工作經(jīng)驗少，但你的思路一點都沒錯。要不是你組織人力挖隔離帶，那后果不敢設(shè)想啊。”</br> 張志遠有些慚愧，道：“林市長，和你說實話，這個對策并不是我想出來的，而是陸一偉提出來的。”</br> “陸一偉？誰是陸一偉？”林海鋒停止腳步詢問道。</br> 張志遠湊上前去小聲道：“就是市文化局楚局長原來的秘書。”</br> 林海鋒和楚云池私底下關(guān)系不錯，當年楚云池受到不公待遇，他極力不同意市委對楚云池的處理決定，可憑他一己之力無力回天，最終未能挽回局面。就因為此，林海鋒對劉克成左看右看就是不順眼，成為了他眼中的一根刺。</br> 聽張志遠這么一說，林海鋒好像有印象，又完全記不起來。道：“哦，是老楚的秘書啊，怪不得呢。”</br> 張志遠道：“昨天晚上，陸一偉提出了挖三道隔離帶的建議，我當時就允諾了他，并答應(yīng)增派人員去支持。可劉書記不聽我的，把人力全部壓在火場，把陸一偉坑苦了。我下午才得知，陸一偉組織北河鎮(zhèn)的三個村村民300多人從昨晚就在山上開挖，一直堅持到今天晚上。期間，他們只吃了一頓窩窩頭，愣是挺了過來。我還聽說，到最后堅守的人只有三四十人，就這樣，他都沒有任何抱怨！”張志遠一邊動情地說，一邊為陸一偉的壯舉深深感動。</br> 林海鋒聽完，同樣深受感動，道：“這人還真是條漢子，他人現(xiàn)在在哪？我要見見他。”</br> 張志遠抱歉地道：“林市長，不好意思，至今我都聯(lián)系不上他，我都是聽公安局蕭局長說的，他也是聽從山上下來的村民說的。”</br> “哦。”見不到陸一偉，林海鋒略顯遺憾，道：“這種不可多得的人才就應(yīng)該大力宣傳，大大嘉獎，得到提撥重用。回頭你把他的材料報到我這里來，我要親自見見他。”</br> 林海鋒坐著直升飛機離去了，可火場還需要很多事情要做，今晚山上必須有人值守，以防再次死灰復(fù)燃。不過有了隔離帶，就算是再起復(fù)燃，也不會引發(fā)火災(zāi)了。</br> 劉克成在下屬面前顏面盡掃，而張志遠長足了威風，心里有怨氣不知該如何發(fā)泄。起身時，由于身體擺動幅度大了些，把會議桌上的水杯碰倒，滾落到地上，發(fā)出清脆刺耳的響聲，水撒了一地。現(xiàn)場的人有的驚恐，有的得意，五味雜陳。</br>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召開常委會！”劉克成有氣無力的對身邊縣委辦主任董國平道。</br> 出了政府大樓，與張志遠不期而遇。劉克成假裝沒看見，大步向前快速移動。擦肩而過，留下太多難以用言語表達的復(fù)雜心情。</br> 劉克成回縣城去了，張志遠作為縣長卻不能走。他安頓好火場的值守人員后，又馬不停蹄跟著蕭鼎元去北河鎮(zhèn)找陸一偉去了。</br> 陸一偉回到東瓦村后，顧不上捯飭自己，直接開車把老憨送到鎮(zhèn)衛(wèi)生院。經(jīng)過一系列檢查，老憨不是腦溢血，就是勞累過度，讓陸一偉大大松了口氣。</br> 張志遠在北河鎮(zhèn)醫(yī)院看到了蓬頭垢面的陸一偉，面部肌肉微微抽動，佇立在那里靜靜遠望。陸一偉抬頭也看到了張志遠，沒有說話，而是淡淡一笑。</br> 沒想到張志遠做出了一個讓人意外的舉動，只見他快步走去，上前和陸一偉來了個深情擁抱，讓在場的人都羨慕不已。尤其是北河鎮(zhèn)鎮(zhèn)長徐青山，他意識到，陸一偉這次要升了，這小子運氣來了真是擋都擋不住。</br> 深情擁抱過后，張志遠松開，又狠狠在陸一偉肩膀上捶了兩下，道：“你小子還活著，你知道不知道我擔心你？”</br> 陸一偉也是性情中人，被張志遠的情緒感染，笑著道：“張縣長，我沒給你丟臉吧？”</br> “丟了！”張志遠突然假裝嚴肅地道：“為什么不及時和我聯(lián)系？”</br> 陸一偉雙手一攤，道：“山上沒信號，等下了山發(fā)現(xiàn)手機也丟了，這不剛剛安頓好一個村民，正準備給您打電話，您就親自過來了。”</br> 張志遠立說立行，掏出手機打給司機小郭，道：“把車上的那部新手機拿過來。”掛掉電話，向病房瞟了一眼道：“沒事吧？”</br> 陸一偉道：“沒事，就是勞累過度。”</br> 張志遠隨即推門進去，鎮(zhèn)醫(yī)院院長第一次見到縣長真人，驚訝地愣在那里不知所措。要不是徐青山上前推了一把，估計還像木乃伊一般站在那里紋絲不動。</br> 老憨正在熟睡，院長打算叫醒他，被張志遠制止，小聲道：“讓他好好休息，我們出去說話。”</br> 來到走廊，張志遠叮囑道：“一定要好好照顧，如果有任何閃失，我拿你們是問。”</br> 院長那經(jīng)歷過這種場面，以為張志遠對他的工作不滿意，當場嚇得雙腿打顫，嘴唇也不停地發(fā)抖，腦袋撥拉鼓似的點頭應(yīng)承。</br> 從醫(yī)院出來，陸一偉關(guān)切地問：“張縣長，您還沒吃晚飯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