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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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雪又開始紛紛揚揚飄落，天色漸漸暗沉，冷風刺骨。 懷瑾關上窗戶，聽到玲瓏歡快的聲音：“姐姐，吃飯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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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答應了一聲，笑：“吃飯的時候你倒是比誰都積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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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玲瓏滿不在乎，拉起她的手：“王爺在等我們呢，你好意思拖拖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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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好了。 ”懷瑾微笑，關上最后一戶窗，“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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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到了正廳，八王爺果然在等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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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坐吧。 ”燕楚風看她們一眼，吩咐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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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微微欠身方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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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爺，我們什么時候回宮呀？是不是等太后回來了我們就走？”玲瓏神情欣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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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楚風點頭：“必然是要等太后回來之后才能回宮。 倘若你們在這里實在無趣，本王可以派人護送你們先行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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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啊好啊。 ”玲瓏雀躍不已，“我想念了太皇了。 姐姐，我們先回去好不好？”玲瓏側頭問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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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神色微微一變，對燕楚風道：“王爺的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懷瑾也不便多留，本想明日離去之時再向王爺辭行，既然提起此事，懷瑾在此便以茶代酒感謝王爺多日來的照顧，舍妹玲瓏往后還請王爺多多關照。 ”言畢，懷瑾握杯，向燕楚風微微一敬，仰頭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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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楚風心底有激流涌起。 面前女子神態清傲，眼角眉梢有若隱若現的孤勇。 恍惚中便有一種錯覺。 似乎回到了多年前在沭星臺第一次見到長瓔地情景。 那個時候她受了很重的內傷，全身都是血，然而神情卻如孤虹一般凜然清傲。 看到她血流不止奄奄一息，還以為救不活了，沒有想到……竟生出了那么多的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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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姐姐，你要走么？”玲瓏聽了懷瑾的話，大呼出聲。 “我不要一個人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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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楚風收回思緒。 看一眼懷瑾，心里的那一處傷痛忽然就裂開了口子，緩緩道：“姑娘為何不考慮留下來？玲瓏就你一個親人，倘若姑娘離開了，她也不會安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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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啊，姐姐，你就留下來和玲瓏一起吧。 ”玲瓏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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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仿若未聞。 對燕楚風道：“有太皇和八王爺照顧她，我也沒什么不放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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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楚風沉吟：“如此，本王也不強留，若你日后惦念玲瓏可隨時到王府找我，本王自會帶你進宮見玲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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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多謝王爺好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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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八王爺擺擺手，示意她們不要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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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玲瓏也沒有再說什么，一頓飯吃得悶悶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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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起明天這個時候自己已經不知身在何處，懷瑾心里忽然生出無限蒼涼和寂寥地感覺。 從此以后便要獨自浪跡天涯。 曾經無限渴望的自由近在眼前，然心無一物了無牽絆，那是怎么一種極度地空乏和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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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忽然懼怕起來，眉頭蹙起，低低的一聲嘆息滑落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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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八王爺微微抬頭，那一聲極低的嘆息清晰地落入他的耳朵。 他的心里仿佛有激流在洶涌澎湃。 連自己都覺得震驚和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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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心里是希望她留下來的，仿佛看著她就好像能夠抓住一些安慰，彌補內心深處的那一份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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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要怎么告訴她自己內心深處地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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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很希望，她能夠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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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驀地，他猝然開口，然而只說了一個字便急急收住。 眉宇間籠罩起隱約的慌亂和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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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聽到八王爺的聲音，懷瑾抬頭，詢問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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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什么。 ”他頹然一笑，頓了頓，補充道。 “你要記得多回來看玲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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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微笑：“謝王爺提醒。 懷瑾記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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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直到晚膳結束也沒有人再開口，一頓飯沉悶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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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本王預祝姑娘一路順風。 明日恕不能遠送了。 ”散席時，八王爺溫和地提前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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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點頭道謝，心中明白八王爺的意思是讓她明天離去時不用再去向他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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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回到房間又坐了一會兒，然后簡單收拾了東西，心里異常忐忑不安。 原來自己那么害怕即將到來的孤寂和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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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習慣了邱勻天的追殺和逼迫，習慣了逃命的忙碌和驚恐的，突然間停下來，心里竟是如此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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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切都回不去了，八歲以前的幸福溫馨和充實，恐怕窮盡了這一生也沒有辦法再去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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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外面的雪依然飄落不停，屋內的燈搖曳不定，八王爺有些煩躁地扔下手中的書卷，驀地看到桌上的酒杯，淡淡吩咐隨從：“去拿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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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隨從微微一怔方才應聲出門。 伺候王爺這么久，還是第一遭領到這樣地命令，在他的記憶里王爺從來沒有自斟自飲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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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片刻，隨從將酒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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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出去吧，這里不用伺候了。 ”燕楚風低聲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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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隨從緩緩退出，輕輕闔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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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酒入喉，辛辣而苦澀，一連飲了三杯，內心那一份煩躁和不安依然無法平靜，仿佛有什么失而復得的東西又將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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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瓔……你是不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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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八王爺的眉間驀地籠罩起痛苦無奈的神色，扔下手中的酒杯，緩緩踏出房門。 刺骨的涼風陡然襲來，八王爺全身一凜，慢慢走到長廊，在石階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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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鵝毛雪花紛紛揚揚，黑色的天幕沉寂而高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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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爺。 ”驀地聽到一聲輕喊，燕楚風側頭，毫無預兆地看到那個即將離去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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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還沒睡？”他溫和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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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淺笑：“睡不著，出來走走。 王爺是在看雪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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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楚風微微一笑：“倒沒有這個閑情雅致。 ”輕輕嘆息，緩緩道，“和你一樣，也是睡不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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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在他身旁坐下，淡淡問道：“是為朝野之事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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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楚風溫潤地面容閃過一絲自嘲地笑意，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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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以為他默認，低聲道：“王爺也不要太過操勞了，如果王爺累倒了那是大靺百姓的損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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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這是在恭維我。 ”八王爺微笑，“別人說出這一番話還有些可信，從你口中說出就必然是恭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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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因為我曾經說過‘大靺可以沒有八王爺’這句話？”懷瑾看了看燕楚風，“其實大靺可以沒有你，但也是很大地損失，這一點懷瑾不得不承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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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燕楚風不語，仿佛深信了她的話。 空氣沉寂下來，鵝毛雪花落地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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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可不可以留下來？”良久，他驀地問出這句話，雙眸靜靜看著前方，神態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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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愣住，轉過頭怔怔看著身旁雍容貴氣的男子，神情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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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可以不可以留下來？”他又問了一遍，云淡風輕，然而沉斂的眸中卻仿佛有驚濤駭浪，驀然回頭，猝不及防與她四面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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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慌忙側過臉，眼神凌亂地看向雪地。 在方才猝不及防的一瞥中，她分明看到了他眼中深刻的情意和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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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把她當作長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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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記得師兄說過自己和長瓔很像。 這個萬民敬仰的八王爺是把她當作長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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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仿佛失語了一般，她說不出半句話，只覺得周身的空氣沉郁非常，說不出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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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個月也可以，請你留下來，哪怕一個月，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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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聽到他請求的話語，懷瑾忽然一震。 這是第一次，她從八王爺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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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知道自己在和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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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知道坐在他旁邊的是懷瑾，而不是長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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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的心里莫名地閃過一絲喜悅，驀地側過臉看著他沉靜地帶著淡淡哀傷的面容，輕輕答許：“好，我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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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的眼眸涌出濃濃的笑意，雍容貴氣，回頭看向前方，淡淡道：“謝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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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懷瑾恍惚中回過神，才意識到自己適才的反常，平復了內心的波動淡淡道：“那我先回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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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 ”八王爺淡淡答應，回頭看她離去的身影，恍惚中有自責的神情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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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瓔，我是不是做錯了？然而我的心已經疼得太久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