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回到港城郊外的莊園時,傅懷瑾正在庭院中的涼亭內泡茶,春風徐徐,空中浸著花香,讓人聞著心情舒爽。</br> 看見江行從石子路上走過來,傅懷瑾的眼里除了欣慰還有一絲憂傷,恍惚中在江行的身影上看出另一個人的影子。</br> 人走過大半生,陷入無法原諒自己的往事,承受的必定是噬心啃骨的痛苦。</br> 江行走近,他斂下悲思,笑容和藹的看著他,江行稍微別扭的叫了一聲:“爸。”</br> 傅懷瑾滿意的點了點頭說:“坐。”</br> “嘗嘗我最近新拍的茶餅怎么樣?”傅懷瑾將裝著茶水的陶瓷茶杯放在他面前,如同聊家常一般隨意道:“傅夫人母家那邊我給了不小的教訓,他們不敢再亂動你。”</br> 說到此,傅懷瑾有點愧疚,傅夫人母族在港城勢力僅次于傅氏,他的教訓雖然不小,但比起追殺江行來說,根本不足以相抵。</br> 大家族之間錯綜復雜,現在不能隨便掀起風浪。</br> 這個結果江行早已料到,他告狀無非就是想讓傅珩對于管理他母族這一勢力更有手腕一點,至于代價,給過就夠了。</br> 江行淺嘗了一口茶,入口苦澀,回味甘甜,的確是好茶,他緩緩放下茶杯,看向傅懷瑾,神情鄭重道:“我這次回來,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訴您。”</br> 傅懷瑾單手握茶壺蓋的手一頓,溫和的面容上眼神卻銳利的審視著他臉上每一寸肌膚,一直隱隱的猜測在此時出口:“你想告訴我,你要放棄選繼承人?”</br> 江行的怔愣只是一瞬,隨即神色如常道:“是。”</br> “阿行,不要胡鬧。”傅懷瑾將壺蓋蓋在茶壺上,看向他的神色少見的嚴肅,他沉靜道:“傅家交給你是最好的選擇。”</br> “但那不是我的選擇,我沒有義務背負傅家前行,這些年,我不僅為傅家打開了北方的業務,連國外的商業都是我一手處理,早已還完了當初借傅家勢的恩惠,現在,我想過屬于我的生活。”</br> 傅懷瑾苦笑道:“你把為傅氏做的一切當成交易?阿行,別忘了,你是我的兒子,這些都是你的。”</br> 江行沒有否認的說:“不錯,是我心甘情愿的交易,但現在,我做的夠多了。”頓了頓,他看向傅懷瑾,神色認真又坦蕩:“我的確是你的兒子,但也只是你傅懷瑾的兒子,傅氏這個大家族我既不愿也不可能融進去,爸,這是我的選擇。”</br> 最后一句話果斷又強硬,沒有任何回寰的余地。</br> 傅懷瑾沉默著喝完了杯中的茶,輕微的嘆了聲氣,陽光斜斜照到茶盤上時,傅懷瑾的聲音隨之響起:“既然如此,隨你所愿。”</br> 江行神色松動,臉上終于露出一點感激的笑意:“謝謝。”</br> 傅懷瑾抬眼看他,還是問出內心的疑問:“阿行,你放棄和那個女人——”</br> “沒有,屬于我自己的生活的確是想和她生活在一起沒錯,可傅家的位置, 我從來都沒有興趣,哪怕沒有她,我也會放棄。”這不是撇清,而是事實。</br> 傅懷瑾再也無話可說,兩人坐著隨意閑聊了幾句,江行起身要離開時,傅懷瑾小心的語氣里竟然帶著幾分乞求說:“阿行,我成全了你,我也想讓你成全我一件事。”</br> 江行靜默著等他說話。</br> 傅懷瑾一字一句道:“阿珩雖然聰明,卻喜怒無常,行事偏激,遠不及你沉穩,幫幫他,幫幫他管好整個傅氏。”</br> 江行皺了皺眉,似乎在思量。</br> 過了兩秒,他望著傅懷瑾認真道:“其實關于傅珩的脾氣,我也想給您幾句建議。”</br> 傅懷瑾好奇道:“哦?你說。”</br> “他的脾氣不是一直這么喜怒無常,或許是沒有被好好教導罷了,倘若您能把對于我的關愛同樣給予他,他不可能沒有改變,您知道的,他最缺的是什么,比起我,您才是最能夠幫到他的人。”</br> 江行的話直擊傅懷瑾的內心,直到他離開這里,傅懷瑾還維持著僵硬的坐姿,久久難以平靜,他自然也沒有發現在涼亭身后廊檐下的傅珩。</br> ——</br> 傅氏的股東大會上,江行主動放棄繼承人候選。</br> 傅珩毫無疑問是傅氏下一任最新的掌權人。</br> 這場原來以為會產生激烈動蕩的權力之爭,就在眾人不可思議的平靜中揭了過去。</br> 回京市的當天,江行在臨走前陪傅懷瑾吃飯,飯桌上,只有傅夫人,傅珩和傅若若,只有他們一家人。</br> 一家人一直以來氛圍最融洽的一次。</br> 最熱絡的當屬傅若若,她現在是個明星,傅家的背景加上自己過強的天賦,現在名氣很大,她小口小口吃著飯,露出一雙靈氣的圓眸對著江行小心叫道:“哥哥。”</br> 江行朝她看過去,神色柔和了幾分,“怎么了?”</br> 傅若若又小心著問道:“你要是不怎么管公司的事了,是不是就很少回港城了呀?”</br> 江行點點頭,“差不多吧。”</br> “啊?”傅若若雖然滿臉失落和不舍,可內心卻一直打著小九九,她故意裝作委屈的樣子,聲音低弱著請求道:“那我可不可以去京市找你玩啊。”</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