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府,二房。
葉二老爺愁眉不展長吁短嘆,其妻王氏賠著笑臉小心冀冀地勸慰:“老爺,您就別擔心了,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妹夫他若是要怪罪我們,早該上門了。”
想到自個兒子被云知微一腳給踹得差點廢了,王氏心里憋著一團火。
在她看來,自個兒子生得儀表堂堂不說,更難得的是,年紀輕輕又已經中了秀才,前程指日可待,反觀云知微,除了身世值得夸贊,可那性子,委實不敢恭維,自個兒子那么優秀,娶云知微這么個粗魯的姑娘為妻已經很委屈了,偏偏那云知微竟然還不屑嫁進葉府。
當然,這些委屈和不平,王氏是不敢在葉二老爺面前吐露半分的。
她也知道,若沒有云鎮川的幫持,葉二老爺根本就升不到如今禮部右侍郎這個官位。
王氏的勸慰,不但沒能安撫住葉二老爺,反倒讓葉二老爺心中更加的郁卒。
瞪了王氏一記,葉二老爺極不耐煩地道:“婦道人家,你懂什么。”
若妹夫真不介意,這些天朝堂上,就不會連個眼神都欠奉給他!
再過半年,他的頂頭上司禮部尚書大人就要告老辭官,屆時,尚書一位,應是由左右侍郎中擢升,他是右侍郎,論資歷是比不得左侍郎的,論人脈,他也就妹夫云大將軍幫襯他了,左侍郎則不同,左侍郎本就出身長樂侯府,其妻又是榮國公府的嫡女,拼人脈,他是拼不過左侍郎的。
更讓他心驚的是,禮部那些人,怕是收到了什么風聲,以往圍著他阿諛奉承的人,這些天竟是全都改了性,見了他再不復以往的熱情,取而代之的是陰奉陽違。
若非他那好妹夫云大將軍授意,那些人,又怎敢如此待他!
“你明天帶著嫣兒和承治去云府請罪。”
心中再三衡量過后,葉二老爺道:“見了妹妹,你只管哀聲相求,妹妹心軟,定能原諒的。”
王氏心中有些不服氣。
梅花庵一行,不但沒能算計到云知微,反讓是葉承治被踹得差點廢了命根,而女兒葉巧嫣,雖沒外傷,可梅花庵中發生的事,被諸多貴女看在眼中,回到京城后傳來傳去,葉巧嫣就落了個心地狠毒污蔑表姐清名的名聲。
姑娘家,最重要的不是外貌長相,而是名聲。
因為云知微,自個好端端的女兒,落了這么一個名聲,往后說親事只會更難,這讓王氏心里,對云知微更添了一份憤怒。
一兒一女都折在了云知微手中,如今還要她帶著一雙兒女上門請罪,王氏心里自然是憋屈的。
只是在葉二老爺面前,她沒底敢將這份不滿說出來。
她爹不過是個七品小縣令,以她的身份,能嫁給葉家還是因為葉家老太爺念著她爺爺當年一飯之恩,她嫁進來后,也知自個身份配不上葉二老爺,所以這些年來一直小意奉迎著葉二老爺。
許是看出她心中的不滿,葉二老爺瞪了她一眼道:“為了承治,你就忍忍,只要妹妹心軟同意將阿微嫁給承治,那往后,承治的前程,你就不用發愁了。”
這話說中了王氏的心事,她憂心的,也就一雙兒女了,當然,兒子比女兒更重要,一想到云知微嫁進葉府能給她的兒子帶來的無數好處,王氏就覺得,云云府登門請罪,也不是那么委屈了。
反正,只要葉清秋點頭,云知微就得乖乖嫁過來,屆時,她身為婆婆,還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老爺,妹妹她,真能同意?”想了想,王氏有些不放心地問。
由梅花庵的事來看,云知微是不樂意嫁來葉府的,葉清秋向來寵愛云知微,云知微不樂意,寵女如命的葉清秋,難不成還會為了她們這些外人,勉強自個女兒不成。
葉二老爺躊躇滿聲地瞟她一眼:“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姿態放得夠低,妹妹她,一定會同意的。”
王氏雖不知他哪來的底氣和信心,但葉氏對娘家多有眷顧,她也是清楚的,當下便點頭道:“老爺放心,妾身明日就帶著承治和嫣兒去給妹妹請罪。”
見狀,葉二老爺心中郁氣稍稍舒發,眉頭也跟著舒展開來:“甚好,你若能哄得妹妹開心了,保不定嫣兒的親事,也就有了著落。”
王氏聽了這話,卻是苦笑。
當初葉氏可是親自點了頭,答應讓云知樺娶巧嫣為妻,可就因為云知樺自己不樂意,這樁親事,到最后不也是沒成。
還害得她二房顏面盡失。
這些陳年舊事,王氏不愿回想,自然也不愿當年的事再發生,遂道:“老爺,嫣兒的親事,妾身想著,不如老爺您看看,可有什么人品端正身世不差的,妾身不求將嫣兒高嫁,但求嫣兒嫁得安穩就成。”
王氏雖然自私,可對她自個一雙兒女,卻是傾盡了真心的。
只是她的話,顯然不合葉二老爺的心意。
看著王氏,葉二老爺的眉頭再次擰緊,薄唇一掀他道:“婦人之見,都說低門娶媳高門嫁女,咱們家這樣的身份,若不高門嫁女,單憑妹夫一家,你道這份榮光還能保持多久?”
王氏細長的眉也擰了起來,正想反駁,就聽葉二老爺又道:“再說了,就嫣兒那被你寵得刁蠻的性子,你舍得讓她嫁個身家一般的?你忍得下心她受那個苦?”
一襲話說得王氏啞口無言,自個捧在手心嬌養的女兒,她怎舍得讓她嫁到婆家吃苦受罪。
訓完王氏,葉二老爺就起了身,出了院朝東面行去。
東面住的是娟姨娘,慣會伏低做小,自然也就成了葉二老爺的心頭的朱砂痣。
看葉二老爺起身離去,王氏沒一點憤慨之意。
夫妻多年,她看重的,早就不是和妾室爭寵,她早知道,男人的寵根本靠不住,能讓她在葉府站穩腳跟的,是兒女。
只要兒女的親事有了著落,葉二老爺想寵哪個姨娘,她根本就不關心。
葉清秋那里,她自問還是能把葉二老爺這個嫡親的妹妹拿捏住的,只是,在發生云知樺的事情后,她不確定,葉清秋到底能不能做她自個兒女親事的主。
若是像當年一樣,葉清秋點了頭,臨了因為孩子不樂意,這親事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那她放下身段去求也是白求。
得想個什么法子,確保葉清秋點頭之后,這樁親事能萬無一失不會再次落空。
她心中琢磨著,絞盡腦汁卻依然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正煩悶著,丫鬟青玉慌里慌張的奔了進來稟報:“夫人,二姑娘她和五姑娘打了起來,把五姑娘的臉給撓花了,三夫人氣極,這會子已經去了明安堂。”
明安堂是葉家老太爺的主院。
一聽三夫人孫氏竟是越過老夫人直接去找老太爺告狀,王氏又急又怒。
心中暗暗啐了一口孫氏,王氏風風火火的起了身,帶著丫鬟直撲華壽堂。
葉府不小,她這么一路趕過去,身上就已經浸了層薄薄的熱汗,等她邁進華壽堂后,得了消息趕過來看熱鬧的長房和四房五房也俱都在場。
葉府一共五房,長房和二房是老夫人親生的嫡系,長房和二房的關系自然親近一些。
剩下的三房四房五房皆是庶出,平日里被長房和二房壓著,早就心生不滿,只是內宅是老夫人一手抓,她們即便心有不滿,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表露出絲毫。
二房姑娘和三房姑娘大打出手,這代表著嫡出和庶出的較量,四房和五房,自然想要看看這一次的較量,老太爺怎不會公正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