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作為太子的自尊讓他沒法說出自己等了她一個時辰,就盡可能用無所謂的語氣問了出來,實際他心里早就氣得不行了。
這下輪到顏言愣住了,怪道總覺得忘了點事,竟是去用膳這件事。
秦霄一看顏言這樣就知道,她根本不是不想去,她是壓根沒放在心上,把這事兒忘了,一時心中怒火更甚,差點氣了個仰倒,不等顏言說話,便轉身拂袖離去。
幾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只有江繹意味深長地看著秦霄的背影。
顏言大概猜到秦霄因何生氣了,但她已經不想管他了,也沒去追,自顧自的逛起了院子,眾人也都心照不宣。
秦霄怒氣沖沖地出了府門,扭頭一看后頭沒人追出來,頓時更氣了。
幾人在園子里逛著,顏悠然迎面走來。
錢姨娘帶著顏悠然去看望顏言,到了碎星院才知道江家的公子和小姐來了,顏言跟他們在園子里。
錢姨娘立刻拉著顏悠然回去,梳妝打扮,顏悠然還有些茫然。
“姨娘,這是干什么?”
“江家的公子是誰,年輕有為,手握大權,能嫁進江家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今日可是個好機會,若是能讓江公子看上你,姨娘哪還用愁你的婚事!”
“好了,去吧,記得哪怕不能讓他對你一見鐘情,也要留個好印象。”
顏悠然一襲煙羅紫交襟裙,頭上戴著紅寶石步搖,裙釵繁復,額間還點了花鈿,軟步細腰。
“大哥,三妹妹。”顏悠然走近了,幾人才在她身上聞到了幽幽的蘭花香,似有似無的。
顏承澤看著她這樣子就知道打的什么主意,顏悠然可沒有季氏的心機,絲毫不會掩飾自己的目的,這會兒就差把“我看上江公子了”寫在臉上。
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江繹,直把江繹看得毛骨悚然。
江宜萱也知道顏言這個庶姐是個什么樣的人,忍不住諷刺她:“唉呀,這不是二小姐,今兒怎么打扮的這么好看,以往我來的時候可沒這種待遇,二小姐是看不起我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一個人待著無聊,想來看看三妹妹罷了。”
江宜萱扔下一句惺惺作態,就拉著顏言往前走。
江承澤看著這個庶妹,只覺礙眼:“我跟江公子還有公事要談,你回自己院子去。”找個理由把她打發了。
顏悠然恨恨地看著走在前面的江宜萱和顏言,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鎮國公府的園子是季氏親自畫圖紙設計的,有典型的江南園林的特色,不同于在高處欣賞,漫步其中之時,一步一景,秀麗婉約。
等幾人逛完,天色已經不早了,江繹帶著妹妹告辭回府。
傍晚夕陽朦朦朧朧的光透過海棠樹的枝椏落在青石板路上,跟路旁菊花的光影參差錯落交疊在一處,斑斑駁駁的像一副水墨畫。
顏言蹦跳著踩著路上的光亮處往前走,顏承澤看著她現在開心的樣子,心里放心了不少。
顏言能把太子的邀約給忘了是他屬實沒想到的,太子來了又甩袖子就走,他本以為顏言會追過去,誰知顏言竟然沒放在心上,繼續逛園子。
關于住在東宮的那位李姑娘,顏承澤最近也聽了不少風言風語,無非就是鎮國公府的三小姐還沒進東宮門,就失寵了,加上昨日顏言遇刺之前在錦繡閣的事,顏承澤也都了解清楚了。
他原本想跟娘親商量一下怎么辦,娘親說是非厲害,彎彎繞繞已經你妹妹說清楚了,還是皇后娘娘出面說的,怎么選,你妹妹會想清楚的。
顏承澤私心里是不想讓妹妹嫁給太子,這幾年顏言對太子一片真心,可太子對她不冷不熱,看著妹妹患得患失的樣子,做哥哥的也心疼,說對太子沒點意見也不可能。
現在看樣子,顏言怕是有些想開了。
他這個妹妹隨是被娘親寵著長大的,父親偏寵錢姨娘和顏悠然,娘親就加倍的寵著妹妹,好像是把父親的那一份也補上。
顏言天真的想法是有,卻并不蠢,事事心里都有數,心性也堅韌果斷。
兄妹兩個各自回了院子,大概是今日走路太多,用完晚膳,顏言早早就有了困意。
昨晚淅淅瀝瀝下了一場秋雨,帶走了今年最后一點燥熱,一早起床便感覺到絲絲涼意。
一夜之間,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落葉,由于下了場秋雨,踩上去也沒有聲音,整個院子的景致都變成了深色的。
顏言今日穿了件厚實些的煙紫色撒花裙,坐在院子里練琴,煙紫色跟這院子的秋景竟意外和諧,形成了一副秋日撫琴圖。
江宜萱一進門就看到了這樣一幅美景,顏言沉醉在琴中,便安靜地坐在一旁沒有打擾。
一曲畢,江宜萱立刻坐到了她身邊:“言言,我們叫上盈盈一起去護國寺看楓葉吧,這個時候的紅楓葉漫山遍野,最好看了。”
顏言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盯著她,詫異道:“萱萱,這才辰時吧,你怎么這么早就來了。”
“我們都這么久沒見了,你不想我嗎,而且以前你老去東宮找太子,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都少了好多。”
江宜萱對這事兒頗為怨念。
聽了這話,顏言瞬間心虛:“唉呀,好啦好啦,去去去,以后我們每天都一塊兒玩,你用過早膳沒,沒有的話讓輕蘿給你準備些。”
“用了,我這次回來沒住外祖父家,在我哥的將軍府,我哥早早就去軍營了,我和他一起吃的。”
顏言點頭:“哦,那我們什么時候去護國寺?”
江宜萱想了想:“明日吧,一會我派人去告訴盈盈。”
昨日秦霄氣沖沖回了東宮,晚間連晚膳也沒有吃,整個崇光殿都處在低氣壓中。
晚上躺在床榻上,靜靜思量,越想越覺得顏言近來非常反常。
秦霄心中有點不安,索性坐了起來,喚了李元進來。
細細盤問了顏言近來有沒有來東宮,有沒有送什么東西過來。
李元仔細回想了回想,還是回答沒有。
秦霄不安更甚:“孤讓你給她送東西時,她態度怎樣,是不是高興。”
李元低下了頭,回道:“奴才不清楚,東西是鎮國公夫人接的,還推辭了好幾次,奴才并沒能見到顏姑娘。”
秦霄泄了氣,揮揮手讓他下去。
這下可以確定了,顏言確實很反常,甚至鎮國公夫人也反常,從前李元送東西回來每次都說顏小姐看起來特別高興,鎮國公夫人也高興,從未像這次這樣過。
難道是鎮國公跟鎮國公夫人和顏言委屈受了?聽母后提過不少次,鎮國公偏寵妾室,雖未達到寵妾滅妻的地步,但也讓人覺得惡心。
待有空了去看看顏言,不管因為什么,顏言是個好哄的性子,安慰安慰也就沒事了。
第二天一早,齊南求見。
李玥進京后就安安穩穩待在東宮,搬出去后在在府中也未有什么異常,昨日忽然提出要上街逛逛,秦霄猜測可能她可能要有動作,故而陪她一起出去。
秦霄在崇光殿見了齊南。
“殿下,屬下暗中調查,發現錦繡閣有一繡娘,來自西南,并且是剛來不久,那件裙子上的繡花也的確是出自她手,錦繡閣眾人都喚她碧茜。”
秦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子,緩緩地說道:“名字沒法證明什么,打聽出她因何來到京城?”
“據錦繡閣的繡娘說,碧茜家原本也是富戶,遭了匪徒,指只剩了她一個,原想上京投奔遠親,可遠親自家早就搬走了,她無處可去,錦繡閣的東家便收留了她”
“還有,明日碧茜和柳芙會去護國寺上香。”
秦霄沉吟了一聲,當下決斷,冷聲道:“明日一早你就去去接李玥,就說她自來了京城還未出去過,帶她去護國寺散散心孤在城門口處等你。”
“是。”
江宜萱早早來到鎮國公府等顏言,一想到時隔兩年多她們又可以一起出門游玩,江宜萱就激動的不行。
不得已,顏言只好加快速度,緊趕慢趕的收拾。
馬車早就在府門口等著了,由于顏言前幾天遇刺,后頭還跟了十幾個護衛,暗處還跟著齊東。
“唉,盈盈要是也能去就好了,我們兩年多沒見,過完年她就出閣了,咱們仨在一起的時候就越來越少了。”
這話一出,顏言也惆悵地說:“是啊,因為要繡嫁衣,學規矩,盈盈也不能出門了。”
說起嫁人這事,氣氛就變得沉悶了起來。
原先顏言倒很盼著出嫁,嫁給了秦霄就能天天跟他在一處了,真是想想就開心。但現在顏言就想多陪陪家人和小姐妹,早就把秦霄拋到了腦后。
顏言主動換了個話題調節氣氛:“秋日護國寺后山紅楓林的景色可是一絕,我好幾年沒來看了,順便再嘗嘗護國寺的素齋。”
江宜萱也興奮了:“是啊是啊,言言你不是會畫畫,我們到了之后畫下來,回去之后給盈盈,也讓她欣賞欣賞。”
顏言笑著答應:“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