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眾人都覺得呂襄有些過分了, 便是原本站在章懿這一邊的姑娘有些都不由暗自搖頭。
卻不料黃鳴音著實了得,不過左右踱了兩步,便道:“呂襄無口便成衰。”
立即就又贏得了滿堂彩,可比呂襄的那句得人心多了, 畢竟是呂襄先挑釁的。呂襄不由手捂著臉跑了。
今日黃鳴音有如神助一般,妙對連連不斷。
如此往復(fù)再三, 局面便全倒向了黃鳴音一邊, 只見對面的人笑意盈盈, 而章懿這一側(cè)則是陰風(fēng)凄凄。尤其是季樂, 心里急得火燒似的。
季樂原是自恃有才,以為對對子的時候自己能出個風(fēng)頭, 哪知道她中間不過勉強對了一個,卻沒黃鳴音那般犀利, 到底還是讓黃鳴音出盡了風(fēng)頭。
章懿不知道已經(jīng)瞪了季樂多少眼了。季樂自己也后悔,出頭的椽子可不好做。
到最后黃鳴音出了個上聯(lián)道:“墨笑儒, 韓笑佛, 司馬笑道,儂惟自笑也?!?br/>
這上聯(lián)乍看不難,實則是用了不少典故, 譬如墨子、韓非子、司馬遷笑儒、笑佛、笑道的典故, 如果對下聯(lián)的人不能對上典故,可就輸了。
這便也就罷了,但黃鳴音實在是也刻毒,那“儂”字, 有時可以指“我”,在樂府詩中又能指“人”,而在吳語里還有“你”的意思,所以她這一聯(lián),既可以說是自我嘲笑,也可以說是嘲笑章懿。
章懿氣得藏在袖子里的手指都攥白了,卻苦于不知怎么才能對上。
“你們可對得出么?”金亞素來和黃鳴音走得最近,一看章懿那邊的人鴉雀無聲,就開始挑釁,“若是對不出的話,只需認個輸就是了。今日黃姐姐可算是舌戰(zhàn)群儒了。”
金亞旁邊的姑娘看了一眼對面的章懿等人道:“哪里就稱得上是儒了?!?br/>
于是黃鳴音那邊的姑娘就又開始笑了起來,笑得花枝招展的。
然而這一次季樂終于有了用武之地,她平素的努力、用功可不是白費的。不過她敏銳地意識到該如何烘托形勢,雖然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卻也不說。
反而是等章懿這邊實在無人能對上對子,而黃鳴音那邊笑得十分自得意滿,無數(shù)次挑釁后,才慢慢地往前邁了半步,清了清嗓子道:“舜隱農(nóng),說隱工,膠鬲隱商,汝又何隱乎?!?br/>
季樂在這里用的典故是,舜退位歸農(nóng),商朝賢臣傅說隱居從工,殷紂王的臣子膠鬲退隱經(jīng)商的典故,而“汝”對“儂”,說的卻是讓黃鳴音積點兒口德,可以隱退了。但這句最妙的是,季樂問的是黃鳴音將隱于什么?那似乎有點兒說她什么都不配隱的意思。
一時間所有人都朝季樂這個方向看了過來,尤其是章懿,眼里的嗔怒終于變成了贊賞。這對子十分的難,首先要對上三個典故就不容易,非博覽群書之人不可得,此外還得將黃鳴音的譏諷給還回去方能解氣。而季樂這一對,全都做到了。
在這一樣一聯(lián)爭鋒相對的對子之后,眾人都覺得再難攀高峰,又恰逢入席的時候到了,便就停止了對峙,開始往席間去。
雖說這一局,章懿這邊輸多贏少,但季樂最后的那一聯(lián)實在對得太妙了,黃鳴音自己出了上聯(lián),但實際上下聯(lián)她自己也是沒對出來的。
而且這上聯(lián)也不是黃鳴音自己想的,乃是她從她兄長那里聽來的,據(jù)他兄長說那是楚寔在一次酒席間出的上聯(lián),至今沒人能對出來,沒曾想到,今日卻讓季樂一個寄養(yǎng)女給對了出來。
這如何能不叫季樂大出風(fēng)頭,一聯(lián)就將黃鳴音的風(fēng)頭給搶走了。黃鳴音私下跟自己身邊的金亞說,“指不定是楚家大公子早在楚府透露過下聯(lián),所以季樂才知道的。
可是黃鳴音也不能嚷出來,畢竟她這上聯(lián)也不是自己的,也可算是打了個平手。
這一副對聯(lián)傳得很快,還沒吃完飯,男席那邊的桌子上就傳開了。
“衡業(yè),你上回出的那個促狹對,可有人對出來了?!闭萝驳母绺缯聡佬Φ?。
“哪一聯(lián)?”楚寔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實在是他出過的上聯(lián)太多了,一時真想不起來。
“就是那個墨笑儒的。”章嚴道。
“哦,那個啊?!背佅肫饋砹恕?br/>
“知道是誰對出來的嗎?”章嚴繼續(xù)問。
楚寔搖了搖頭,他并不覺得那上聯(lián)有多難,只是用了幾個典故而已,是以覺得能對上的人應(yīng)該很多,但既然章嚴如此問,他就不能說那對聯(lián)簡單了,否則便太得罪人了。
“說來也是慚愧,咱們在座的,有進士,有舉人,還有秀才,當(dāng)時都沒對出來,今日卻叫一個小姑娘給對出來了?!闭聡赖溃岸野?,還是你們楚家的,你說氣人不氣人,難道京城的文薈之氣都集中到你們楚府了?”
“是誰啊,是誰???”旁邊的黃溪問道,他就是黃鳴音的哥哥。雖然黃鳴音和章懿不對盤,但那只是小女兒家的恩怨,黃家和章家的關(guān)系還是不錯的。
但凡男子,無論成親與否,提起姑娘來總是有興致的,尤其是才女,就更是想在嘴里議論一番了,似乎這樣就能親近親近似的。
“是三妹妹么?”楚宿在一邊問道,就他對自家妹妹的了解,貞靜婉淑里,靜珍的才氣是最盛的。
如果是靜珍的話,大家也就想得通了,也不會覺得打擊,因為很可能是楚寔私下告訴過他妹妹,好讓他妹妹出出風(fēng)頭。
“不是,聽著像是姓季。”章嚴道。
“哦,是那個圓臉小姑娘還是她旁邊那位?”黃溪道。他對季樂有印象,因為季樂跟著楚府的姑娘出門做過許多次客了。
黃溪剛才在園子里隔著水面,實則看到了季泠,但也不過是匆匆一瞬,她就背過了身去,可就是那么短短一瞬,他就仿佛被雷擊似的,心被擊穿了一個孔,涼悠悠地只有想起她時才會有一股熱意涌動。
章嚴倒是沒注意到其實一直有意站在立柱后的季泠,道:“對對對,就是她,那個圓臉的。”
章嚴和楚府的關(guān)系畢竟又比黃溪近,因此跟楚寔玩笑道:“衡業(yè),該不會是你私下在府中說過下聯(lián)吧?”
“未曾。”楚寔道。他這般說,別人就不會再懷疑,因為楚衡業(yè)一諾千金,更不至于在這種事上忽悠人。
“嘖嘖,看來你們府上又出了個才女啊?!闭聡蕾澋?。
楚寔瞥了一眼章嚴,只但笑不語。
回府的馬車上,季泠、季樂和淑珍一輛馬車,淑珍對季樂道:“樂姐姐,你今日可真是出盡風(fēng)頭了,聽說那上聯(lián)并不是黃鳴音出的呢,原來是有一次大哥在外頭飲宴時做的,當(dāng)時沒人能答出來,卻不想今日被你對上了?!?br/>
季樂吃了一驚,繼而笑道:“是寔表哥出的?我說怎么那么刁鉆,損人還那么文雅呢?!?br/>
“可不是么?現(xiàn)在可是人人都知道咱們府上又出了名了不得的才女了呢。”淑珍的話說得酸味兒十足。
季樂卻也不放在心上,將手放在胸口,一派歡喜的模樣。她知道自己今日總算抓住了最好的機會。
淑珍看了就覺得礙眼,越發(fā)覺得是季樂和季泠兩人搶了自己的機會,如果當(dāng)初她能到老太太身邊的話,今日出風(fēng)頭的說不定就該是自己了,而且也不用再為親事?lián)?,為嫁妝擔(dān)心。
不過季樂慣來討人喜歡,而且小心思很多,即使要對付她,也得從長計議,淑珍再拿眼去看季泠。
季泠在宴席上稍微飲了點兒酒,雖說女兒家喝的百花釀、梅子釀之類的酒氣不濃,但喝多了也會醉人。
這會兒淑珍看季泠,酡腮泛紅,仿佛西子醉酒,流露出一股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女兒嬌態(tài),著實叫人心煩。淑珍道:“泠姐姐,你今日怎么喝這么多酒?可是高興???那辛夫人平時眼高于頂,沒想到獨獨看中了姐姐你,也的確是叫人高興的事兒。”
季泠的睫毛動了動,卻也沒睜眼,既然淑珍說她喝多了,她正好裝醉,實在不愿同她說話。
下車之后,淑珍叫住季樂,兩人緩一步走?!皹方憬悖闼较乱矂駝胥鼋憬惆桑罄硭虑浼业挠H事對她來說可是想高攀都高攀不上的,難得辛夫人對她有好感,可得讓泠姐姐自己主動些,同老太太那邊透個話兒,讓老太太心里也有個數(shù)?!?br/>
季樂沒想到淑珍還念著這件事,“可是,那邱家小兒子那般不成器……”
淑珍不悅地道:“什么不成器,哪個少年不輕狂啊,再說了他上頭不是還有爹娘管著嗎?說實話,就泠姐姐這樣的出身,若不是邱家小兒子稍微放誕了些,辛夫人能看得上她?”
季樂低頭不說話,心道,淑珍這是拿所有人都當(dāng)傻子看呢。就是再想攀高枝兒的人,也萬萬沒有看上邱志那樣的人的道理,那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么?
淑珍又搖了搖季樂,“樂姐姐,可別說我沒提醒你,這京里堪匹配的人就那么多,你和泠姐姐年歲又相當(dāng),萬一你看中的,她也看中……”
季樂眼里的光閃了閃,淑珍說的事兒季樂不是沒想過的。雖然京城里才俊不少,但年紀合適又堪婚配的,對她們來說卻是不多的。這么些年季樂也曾經(jīng)冷眼旁觀,可覺得誰也比不上楚宿,人年少有為不少,家風(fēng)也好。她若是能嫁給楚宿,又老太太在,便是章夫人也不敢拿捏她。
季樂看楚宿是哪兒哪兒都好,以己推人,自然就覺得季泠對楚宿肯定也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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