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久到茶水都快涼了，秦皇后這才將茶盞送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除了茶水之外，還有一些瓜果糕點。
    然而秦皇后此時是一點胃口都沒有，她放下茶盞，面無表情地看著門口。
    “太子怎么還沒來？”
    寶琴恭敬回答：“太子很快就來了。”
    秦皇后翹起嘴角，冷笑一聲：“都過去這么久了，他還沒出現，他這是故意晾著本宮呢？還是壓根就不想見本宮？”
    寶琴低下頭去，不敢接話。
    這時，太子和蕭側妃一前一后地走了進來。
    兩人上前見禮。
    洛清寒解釋道：“剛才兒臣在歇息，更衣洗漱費了些時間，還望母后見諒。”
    秦皇后的視線從蕭側妃身上掠過，停留在太子的身上。
    她定定地看著太子，良久方才開口。
    “太子果真是長大了，本事越來越大了。”
    洛清寒：“兒臣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秦皇后在珍珠的攙扶下站起身，緩步走到太子的面前。
    “你是三歲時被送到本宮這里的，那時候你才多大啊？再看看你現在，長得都比本宮還要高了，時間過得太快了。”
    她嘴里說著懷念的話，眼中卻始終沒有一絲溫度。
    洛清寒平靜地道：“這么多年來，有勞母后照料了。”
    秦皇后揚起一絲冷笑：“即便我們之間沒有母子之情，但本宮對你是有撫養之恩的，你現在就是這么報答本宮的嗎？”
    面對她的質問，洛清寒略略抬眸，看了她一眼。
    “母后有話請直說。”
    秦皇后：“好，本宮也不想跟你兜圈子，你想辦法把秦列和秦穩救出來。”
    洛清寒：“他們二人犯的是國法，國法無情，請恕兒臣無能為力。”
    秦皇后聽了這話，臉色驀地冷了下來。
    蕭兮兮見狀，很擔心她會再次對太子動手。
    蕭兮兮悄悄做好準備，只要皇后一動手，她就沖上去攔住皇后。
    然而秦皇后并未動手。
    她就那么冷冷地看著太子，良久才再度開口。
    “本宮真后悔，當初就不該一時心軟收養你。”
    若是以前的洛清寒，聽到這話肯定會無比難受，可現在他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沒能讓母后逞心如意，是兒臣的錯，兒臣向您道歉。”
    兄長和侄兒被判處死刑的消息，再加上剛才在未央宮遭受的屈辱，讓秦皇后的理智瀕臨失守，她看向太子的眼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幾分恨意。
    蕭兮兮覺得她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對勁，心中越發戒備起來。
    秦皇后：“本宮有話要跟太子說，其他人都下去。”
    蕭兮兮放心不下太子。
    她眼巴巴地看著太子，太子隱約覺察到皇后可能會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他說，他低聲對蕭兮兮道。
    “你出去等著，孤不會有事的。”
    蕭兮兮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偏殿內很快只剩下秦皇后和太子兩個人。
    秦皇后冷笑道：“你對蕭側妃真是寵愛得很，你難道不知道在這后宮之中，過分的寵愛是穿腸毒藥嗎？你這樣寵愛她，待將來她失寵的時候，你又讓她如何在宮中自處？”
    洛清寒平靜回答：“在孤這里，她永遠不會失寵。”
    秦皇后聽了這話，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似的，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年輕真好啊，什么話都敢說。”
    洛清寒冷冷道：“母后有什么話就請直說。”
    秦皇后漸漸收起笑容，語氣中透出幾分惡意。
    “你想知道沈昭儀是怎么死的嗎？”
    此話一出，洛清寒臉上的表情終于發生了變化。
    他反問道：“母妃她不是病死的嗎？”
    秦皇后低笑出聲，那笑聲里充滿嘲諷的意味：“沈昭儀年紀輕輕，身體一直都很好，怎么可能忽然就病死了？”
    洛清寒：“那您倒是說說，母妃是怎么死的？”
    秦皇后上前一步，一字一頓地說道。
    “沈昭儀是被皇上用一杯毒酒賜死的。”
    洛清寒的瞳孔震動起來。
    雖然他對此早有猜測，可此時親耳聽到皇后說出來，他仍舊不免感到震驚和荒唐。
    秦皇后一邊觀察他的神情變化，一邊繼續往下說。
    “當初去給沈昭儀送毒酒的人，是本宮。”
    “她當時不肯喝酒，又吵又鬧，煩人得很，本宮沒辦法，只能讓人按住她的頭，掰開她的嘴，強行將毒酒灌了進去。”
    “她痛得渾身抽搐，口吐鮮血，卻還在喊你的名字。”
    ……
    門外。
    蕭兮兮來回地走動，她心里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是怎么個不好法？
    寶琴小聲勸道：“娘娘，您別太擔心，太子殿下一向都很有分寸，不會有事的。”
    房門咯吱一聲被打開。
    秦皇后緩步從里面走出來。
    她冷冷瞥了蕭側妃一眼，想起剛才太子說的話，不由得冷笑。
    在這后宮中，最善變的就是帝王，他們前一天還能抱著你海誓山盟，后一天就能將你拋到腦后轉而將新人摟入懷中。
    今日蕭側妃有多受寵，他日她失寵的時候，就有多狼狽。
    秦皇后收回視線，頭也不回地走出清歌殿。
    等皇后一走，蕭兮兮就快步跑進偏殿。
    她一眼便看到了獨自站在屋中間的太子。
    他的臉色看起來奇差無比，像是遭受了某種巨大的打擊。
    蕭兮兮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
    她下意識地放慢步伐，輕聲喚了句。
    “殿下。”
    洛清寒緩緩側過頭，竟是笑了起來。
    那笑容說不出的狼狽。
    “兮兮，我想起來了。”
    蕭兮兮靠近他，小心翼翼地牽住他的手，見他不排斥，這才敢握住他的手。
    她輕聲問道：“您想起什么了？”
    洛清寒：“我想起母妃長什么樣了，還想起了我小時候發生的事情。”
    “那不是很好嗎？”
    洛清寒笑得眼眶通紅：“不好，一點都不好。”
    蕭兮兮從未見過他如此脆弱的模樣。
    她想問問有哪里不好？
    可她又不舍得再揭開他的傷疤。
    她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身體，將臉靠到他的胳膊上，無聲地安慰他。
    洛清寒閉上眼睛，努力將心里那些難受的情緒壓下去。
    門外，常公公和寶琴見到里面的情景，都不敢靠近。
    兩人守在門外，并將其他的太監宮女都打發得遠遠的，免得他們打攪到太子和蕭側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