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齊一銘汗如雨下想著自己要怎么編才能把這事兒給糊弄過去的時候，關沛很巧合地端著保溫杯進來了。
    三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關沛眉頭皺起，問：“怎么了？”
    齊一銘松了一大口氣，李乃幼則是抿了抿嘴，有些不太自在地移開了目光。
    “我先撤啦哈朋友們我今天得去看我媽他老人家突然想喝旺仔小牛奶，我鏈接都已經掛好了就看你們的了。”
    齊一銘給關沛瘋狂使眼色，并且飛速向后撤退，“麻煩二位了告辭了二位么么么么噠！“
    齊一銘像風一樣離開得沒有任何痕跡，李乃幼卻愈發地局促不安了起來。
    李乃幼不敢看關沛的視線，關沛也沒明白李乃幼又在打什么算盤，倆人沉默地坐下，關沛小酌三口熱茶，開了直播。
    因為是年度風云之星的緣故，關沛的直播間被官方安上了一個炫酷的七彩邊框，頭像框上也多了個金色的王冠，并且給予了一個月內開播會有全平臺通知的特權。
    彈幕群眾三四天沒看關沛的直播了，一時間“黑桃一哥”“風云之star”熱熱鬧鬧地刷了滿屏。
    “#氣派#”
    “好家伙這直播間的動感特效給我整傻了，這就是游戲區一哥的待遇嗎，關沛快給媽媽看看你的獎杯！！”
    “哦哦對了#人美二胡甜李乃幼生日快樂#大家記得給弟弟刷起來啊！！！”
    “看到弟弟還活著我是真的松了口氣，關沛你還是快把孩子關好了吧以后酒水汽油明火都別放在能碰到的地方了....”
    關沛和李乃幼同時默契地沉默了一會兒。
    最后還是關沛先開了口，他叫李乃幼三百六十度展示了一下風云之星的獎杯，自己同時也把齊一銘的店鋪鏈接給掛了上去。
    關沛這邊簡潔利落地介紹著產品，李乃幼還是干起了老本行，他埋頭捧著零食，認認真真地在一旁鼓著臉做現場試吃。
    后來倆人又打了幾把游戲。
    不知道是不是關沛的錯覺，他總感覺今天的李乃幼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幾把下來都打的不能說拉垮，但是都無功無過，沒有發揮到他真實水平的一半。
    在又一次團戰空了整套技能間接導致水晶被一波推掉之后，李乃幼萎靡地慢慢放下了手機。
    “對不起。”
    他很自責地和彈幕道著歉，“我，我今天狀態不太好，而且我好像手有一點點冷，我還是繼續給大家畫ID吧....”
    彈幕刷了一連串的理解和保護，有人說沒事兒幾天沒玩肯定手生了嘛，也有人說關某人你還不趕緊把空調給孩子打開。
    然而事實是空調早就調到了最高，屋子里已經暖和得像個蒸籠，
    關沛的視線投向李乃幼，李乃幼也愈發地心虛。
    李乃幼低著頭，慢吞吞地把自己的畫筆畫紙從抽屜里拿出來，小聲地和關沛說：“我先畫畫啦，你，你繼續打吧。”
    “今天任務做完了。”
    沒想到關沛也跟著合上了手機，若無其事地說，“你畫吧，我看著你畫。”
    李乃幼：“……”
    有粉絲正好刷上了飛機，李乃幼也開始手忙腳亂起來，他胡亂地應了一聲，捏著畫筆剛想在紙上起個稿，結果第一條線就給畫扭曲了。
    李乃幼徹底大慌亂：“…..”
    身旁的關沛沒說話，只是給李乃幼又遞了支筆，李乃幼只能硬著頭皮，磕磕絆絆地接過筆開始畫。
    彈幕也開始調侃起來。
    “#老板監工#”
    “像極了小時候被爸爸盯著寫課外班作業的我。”
    “關某人你在干嘛？你在看畫還是看人？我總覺得弟弟快被你盯得嚇哭了....”
    李乃幼畫的心不在焉，效率也有些低迷，一幅畫就用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關沛也沒說話，就這么安安靜靜地給他遞了半個小時的筆。
    “今天先下了，明天多播倆小時。”
    最后關沛沖著屏幕揚了揚下巴，又指了指身旁蔫巴巴舉著畫的李乃幼，“我給這位補過個生日，員工福利，你們諒解一下。”
    在彈幕的一片“哈哈哈哈”和“？？？”之中，關沛直截了當下了播。
    倆人都安靜了一會兒。
    最后還是李乃幼低著頭吭哧吭哧了半天，第一個開了口：“哥哥，我有話想和你說。”
    關沛這邊正巧也不愿意繼續這么演下去了。
    他覺得所謂鋪墊已經夠長了，他自己演得不自在，李乃幼估計也感覺別扭，那么還是直接挑明來得痛快。
    他看著李乃幼，微微頷首：“巧了，我也是。”
    李乃幼抿了抿嘴：“我，我想先說。”
    “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回來了。”
    李乃幼沒有膽量和關沛對視，他只是低著頭，小聲地開了口。
    關沛停頓三秒，點頭。
    李乃幼露出了很氣餒的表情。
    關沛這邊還沒琢磨明白這人是想搞哪一出，李乃幼就突然抬起頭，他睫毛微顫，盯著關沛的臉看了好一會兒，耳根子卻慢慢地紅了。
    然后李乃幼又低下了頭，直接語出驚人：“我那天是不是….是不是和你告白了？”
    關沛：“….？”
    關沛這回是真的怔愣了一下，他在想原來這人是什么都沒忘，那兩天裝傻充愣是在干什么，耍自己玩兒呢？
    關沛擰眉，卻發現李乃幼的表情卻是那種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一絲絲的懊惱。
    他才意識到這人的記憶可能并沒有回復，可能只是誤打誤撞地猜中了。
    倒是真夠聰明的。
    關沛這邊的沉默像是無聲中證實了什么，李乃幼頓時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一下子就變得很沮喪，半晌失魂落魄地垂下眼，輕輕地說：“我知道了。”
    關沛：“….？”
    “我知道，你應該是拒絕了我。”
    李乃幼咧出一個有些牽強的笑意，“但是沒關系的，我會接受你的任何決定，所以你其實真的不用這樣補償我的。”
    李乃幼想讓自己的表情變得輕松一點，可是他的鼻子又突然變得好酸。
    他垂下眼睫，突然抬起手很快揉了揉眼睛，半晌甕聲甕氣地說：“我其實，很早就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了。”
    關沛一直沒說話。
    “你不要擔心，我不會帶給你任何麻煩的，我自己也很堅強的。“
    李乃幼感覺自己的眼眶又很沒出息地開始發燒，他吸了吸鼻子，又說，“所以你就像以前那樣對我就好，你，你不用補償我任何東西的，也不用…也不用這么特意地對我好的。”
    “你，你就把那天晚上忘掉，好不好？”李乃幼問。
    李乃幼終于鼓起勇氣抬起臉直視關沛，然而他卻發現關沛的身上的氣壓好像突然之間變得很低。
    李乃幼懵懵地睜大了眼。
    然后他就聽到關沛說：“不好。”
    關沛在男孩的臉上看到了很明顯的難過與不安。
    明明嘴上說著“我沒有關系的”，可是那雙漂亮的棕色眼睛卻慢慢氤氳起了星點的水汽，就這么眼角微紅，強顏歡笑地在這里裝快樂。
    關沛感覺自己快要被氣笑了。
    “李乃幼。”
    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是真的想把我氣沒。”
    李乃幼這邊本來正在因為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的告白被拒傷感到無以復加——他努力憋著眼淚，想著自己一會兒回房一定要記著拿紙巾和翠菊還有自己的咖啡味冰激凌，不然今晚自己的淚水可能會淹沒了整間臥室。
    關沛看著李乃幼臉上的表情，突然點了點頭。
    “行。”
    關沛說，“你忘了，那我就一點點地幫你記起來。”
    他拉起李乃幼的手，直接往廚房里走。
    李乃幼踉踉蹌蹌地跟著關沛來到冰箱前，然后他眼睜睜地看著關沛拉開冷凍區的門，從底層里取出了一只冰凍甲魚，丟在了自己的懷里。
    “這是什么。”關沛問。
    李乃幼呆住了。
    “是小烏龜….”
    李乃幼看著手心里冰涼的一坨，又茫然地抬眼觀察了一下關沛的臉色，隨即又謹慎改口道，“….turtle？或者是tortoise？”
    關沛是真慶幸自己昨天沒把這只王八煲湯喝了。
    他深吸了口氣，又說：“思考一下你們之間的聯系。”
    李乃幼努力地回憶了一下，他的腦子里確實斷斷續續地閃回了一下有關那晚模糊的記憶碎片，好像確實有這只烏龜的存在，但是始終無法拼湊成型。
    于是他心虛地小聲嘀咕：“我們，我們都會游泳...而且我們身上都有肉，但是我的脂肪要比它的多一些，不過它會冬眠....”
    李乃幼沒敢再說下去，因為他感覺關沛臉上的戾氣好像更重了。
    關沛半晌點了點頭。
    他沒說話，只是把甲魚丟回冰箱，又沉默著洗了下手，隨即便直接大邁步地，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廚房。
    李乃幼呆了一會兒，手足無措地跟了上去。
    關沛回了剛才直播的房間。
    “會有八到十厘米左右的誤差，但是你大概站在這里，抱著你那塊杰尼龜蛋糕，說特地給我留的頭部。”
    關沛指著電競椅前方的一片空地，突然回過頭看著李乃幼，問，“還記得嗎？”
    李乃幼呆滯了一會兒。
    “我真的不記得這件事了…”
    李乃幼蔫蔫地盯著自己的腳尖，又時不時抬眼偷瞄關沛幾眼，聲音越來越小，“——但是我當時確實是想把頭部留給你的，因為他們家的黑巧克力醬真的很好吃。”
    空氣似乎又有要凝固起來的趨勢。
    李乃幼就看著關沛突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左半邊的臉。
    然而李乃幼沒懂關沛的意思，茫然地啊了一聲。
    關沛目光依舊直直地落在李乃幼的臉上，李乃幼感覺他好像沉思著什么。
    十秒鐘后，李乃幼就看著關沛后退幾步回到了房門口，他把屋子的燈光調暗，把窗簾拉上，臺燈打開，電腦關掉，電競椅也被拖到了偏角落里的位置。
    最后關沛指了一下電腦桌，冷靜地對李乃幼說：“坐上去。”
    李乃幼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岔了。
    然而關沛的目光清明而冷靜，李乃幼躊躕了一會兒，還是乖乖地照做，慢吞吞地坐在了電腦桌上。
    “現在是一樣的布置，一樣的燈光。”
    關沛突然說。
    李乃幼完全明白不過來關沛話里的意思，他只能愣愣地看著關沛一步一步地走近，看著關沛居高臨下，冷靜地俯下了身子，雙手撐在自己的身旁的兩側。
    隨即關沛微側過臉，在李乃幼的臉頰上落下了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親吻。
    李乃幼的眸子倏地睜大。
    “——先是那只冰凍王八，然后是你說的什么Mr.Benedict,其次是杰尼龜蛋糕，最后你說你喜歡我，我說我也挺喜歡你。“
    關沛心平氣和地與他平視，“然后就像剛才這樣，你先親了下我，后來我也親了你。”
    “李乃幼，您記起來了嗎。”關沛問。
    李乃幼驚疑不定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側臉。
    他人已經要暈了，腦海里的邏輯已經亂成了糊糊，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愣愣地看著關沛的眼睛，囁嚅著，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關沛很輕地嘆息了一下。
    于是他又一次低下頭，掰開李乃幼捂臉的那只手，又輕輕地捏住他的下巴，耐心而溫柔地重新吻了下去。
    ——一樣的燈光氛圍，一樣的唇齒交融，只不過李乃幼的唇齒間少了那一晚酒精氣息，關沛的吻也多了一點無法言說的無奈。
    半晌關沛起身，視線現在落在男孩柔軟微紅的唇瓣上，隨即又緩慢上移，對上了李乃幼濕漉漉的，微微睜大的雙眸。
    關沛淡淡地說：“你慢慢想。”
    “我有的是時間。”
    他說，“我可以陪你一次一次地重來，直到你想起來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