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乃幼很耐心等了一會兒關沛的回答。
    可是這個人明明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明明聽到了自己的問話，卻一直沒有給出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自己，這讓李乃幼有一點失落。
    于是李乃幼湊得更近了些，柔軟的睫毛似乎快到掃到關沛的鼻尖，他小聲地問了一次：“你不愿意嗎？”
    “你是不是...是不是想反悔啊。”李乃幼很不高興地說。
    “沒有不愿意。”
    半晌關沛冷靜開口，“但是因為你的要求有一些局限性，所以我有一些問題提前要問，免得你酒醒過后，我們會產生一些分歧。”
    李乃幼很茫然地眨眼：“我沒有醉啊。”
    關沛并不愿意和他在醉沒醉這個話題上繼續耗時間。
    “你剛才說，你要和我告白。”
    李乃幼看到關沛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與自己對視，“我需要確定一下，你是否真的理解告白這兩個字的含義。”
    “哦哦。”李乃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捂著嘴，先是打了個小小的酒嗝，隨即又重新抬起頭，爽快利落地開了口，“我…我當然明白啦，告白的意思就是，就是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哦。”
    男孩眸子很亮，他仰起臉，很坦蕩地看著關沛的眼睛。
    關沛僵了一下。
    “等，等一下。”
    李乃幼搖搖晃晃地用手指在關沛的面前晃了晃，他已經有點站不住了，于是有些踉蹌地半倚在身后的桌子上。
    然后李乃幼緩了一會兒，才含含糊糊地重新開口，“我….我要先聲明一下哦，這個喜歡的意思，他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你先不要誤會哦。”
    關沛的心沉了一下。
    他為自己剛才產生的那些有些荒謬想法感到有些可笑，但是心臟卻又像是被什么猛地攥緊了一下，有些說不上來的酸澀和沉重。
    “我知道。”
    關沛的下頜微微收緊，他兀自別過臉，表情卻還是控制不住地變得有些僵硬，“所以你——”
    “我說的這…這個喜歡，不是那種欣賞你，或者敬佩你的，這種普通程度的喜歡。”
    然而李乃幼興高采烈地打斷了關沛，“是我想讓你做…做我的男朋友，想讓你給我很多抱抱還有親親的喜歡，你，你可千萬不要誤會哦！”
    關沛：“…..？”
    “但是啊，但是我一直不知道，什么時候該和你說。“
    李乃幼的聲音變得有些輕，他掰著手指，有些苦惱地垂下了眼睫，嘰里咕嚕地冒了一大段話出來，“因為我不知道你…你喜不喜歡男孩子啊，然后我就在想，我，我要不要和你說呢，因為我真的很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可是呢，可是我怕和你說了，你可能就…..”
    李乃幼又打了個嗝，他捂住了嘴呆了一下，然后突然自顧自地呵呵傻笑了一會兒，隨即仰起臉，眼底的光干凈而清澈。
    “所以你呢，你喜歡我嗎？哥哥？”李乃幼問。
    關沛沒有說話。
    李乃幼現在的大腦并不會轉彎，他的邏輯就像是一條不能再直的直線，只是自顧自地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直到他感覺關沛的目光似乎哪里有些不太對勁。
    關沛的目光很復雜，里面像是蘊含了很多李乃幼看不明白的的情緒，李乃幼懵懵懂懂間，總感覺自己好像自己等不到關沛的答案了。
    他其實現在已經根本意識不到到自己在說什么做什么，大腦混沌的，他也感受不到所謂的丟人，只是覺得有一點點的失落。
    李乃幼垂下眼，他感覺自己不是很想在這里待下去了。
    “我，我想去看看Mr.Benedict的烏龜了…”
    李乃幼下意識地別過臉，踉踉蹌蹌地想要逃跑，“它可能已經活了過來，我要把它重新放回水族箱里，然后…”
    然后李乃幼聽到關沛嗯了一聲。
    李乃幼驀然止住了腳步，他沒明白這個嗯是什么意思，只是懵乎乎地回過頭，對上關沛的視線，有些遲鈍地呆住了。
    十秒鐘后李乃幼反應過來關沛話里的意思，他的眼睛倏地就睜大了。
    “所以....所以你也喜歡我嗎？。”
    李乃幼很高興，同時還不忘初心地問道，“現在是，是可以...可以親親的意思了嗎。”
    關沛抬眼看著他，卻沒有說話。
    李乃幼就當作他是默認了，于是他沒有在等，開心地跑回關沛的身邊，微微踮起腳，直接在關沛的側臉上落下了一個柔軟，帶著涼意的親吻。
    男孩的臉頰微紅，他仰起臉，有些雀躍地想看關沛的反應，
    然而關沛的神色依舊是晦暗不明的平靜，李乃幼有些發愣，他怯怯向后退了一小步，小聲地問：“你….你不喜歡嗎。”
    關沛沉默地沒有說話，李乃幼謹慎地察言觀色了一會兒，卻總感覺關沛并不像是不高興的樣子。
    “這和你剛才說的不一樣。”關沛說。
    李乃幼懵掉了。
    “我們明明說好的，就是…就是一個親親的啊。”
    李乃幼沒想到關沛會出爾反爾，他的臉和耳根子急得都有些紅，有些語無倫次地為自己辯解，“你，你是不是聽錯了，你已經答應過我的，所以我才——”
    “可是你剛才說的，是我要給你一個親親。”
    關沛冷靜地指出問題所在，“李乃幼，我想你似乎自己把主語顛倒了一下。”
    李乃幼呆住。
    “而且鑒于中英文化的差異。”
    關沛淡淡開口，“我發現我們對于親親的定義和理解，似乎略有不同。”
    李乃幼茫然地眨了眨眼，就在這一刻，他感覺到自己好像真的回到了高中的生物課堂。
    就像他永遠分不清mRNA和tRNA的區別一樣，此時此刻，明明關沛說的是自己能夠聽懂的語言，李乃幼卻好像怎么都明白不過來他話里的意思了。
    所以他是生氣了嗎，還是后悔答應我了，可是親親這種東西一旦給出去了，我就沒有辦法再拿回來了啊....
    “但是沒關系。”
    關沛面上的表情依然沒有波瀾，他就像是在研究某道課題一樣，居高臨下地對著李乃幼端詳了一會兒，說，“文化之間是需要交流的，我想我們也可以互相溝通一下。”
    “生日快樂，李乃幼。”關沛說。
    李乃幼二十二歲的第一天，他收到了一份沒有絲帶和禮盒包裝的禮物。
    李乃幼的唇瓣柔軟而溫熱，舌尖上似乎還帶著混著酒精氣息的奶油甜味，關沛把他壓在了兩人平時直播的那張桌子上，用手捧著男孩的臉，耐心而緩慢地撬開開了他的牙關。
    李乃幼沒有反應過來，他用手掌支撐著桌子找平衡的時候，掌心不小心蹭到了旁邊蛋糕的上的巧克力醬上。
    于是杰尼龜微笑的圓臉就這么花掉了。
    關沛看到李乃幼棕色的眸子倏地睜大，男孩的眼底是懵懂和茫然的水光，明明當時纏著鬧著要親親的人是他，然而現在真正的親親要到手了，被嚇得眼睛都忘了眨的人卻也是他。
    懷里男孩的身子卻很軟，關沛感覺自己好像吻一坨快要化掉了的甜奶油，李乃幼徹底呆住忘記了動彈，于是關沛沒有猶豫，他捏住男孩的下巴，微側過頭，重新加深了這個吻。
    明天不喝豆漿了。
    關沛心情很不錯地想，煲個甲魚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