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云之夜的前兩天，同時是李乃幼生日的兩天之前的一個上午，關沛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準備去趕下午飛向A市的航班。
    邵吉在微信里已經催了無數次了，然而此時此刻，關沛依舊佇立在自家客廳，沉默地看著面前半蹲下.身子，正在給翠菊喂羊奶布丁的男孩。
    關沛沉吟半晌，最后一次詢問道：“你真的沒有問題？”
    李乃幼仰起了臉，對關沛笑了笑，很輕松地說：“當然啦。”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啦。”
    李乃幼的這個笑容很開朗，可以說毫無破綻的完美，隨即他若無其事地偏過了臉，用手指點了點翠菊的腦瓜，小聲地說，“生日年年都會有一次的，沒關系的。”
    關沛擰眉。
    “其實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的。”
    關沛說，“會場附近有酒店，我可以結束了就趕過去找你，然后….”
    李乃幼卻搖了搖頭。
    “不用這么麻煩的。”
    李乃幼很認真地說，“而且對你而言，明天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一天，你首先要考慮的是你自己，不要總把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啦。”
    關沛的眉頭蹙得更深了。
    “我一個人，也可以過的很好的。”
    李乃幼彎了彎眼睛，他回過頭，一邊用手替翠菊擦掉胡須上沾的布丁奶漬，一邊很輕快地說，“——而且我也不是一個人的鴨，我還，我還邀請了Ryan來我的生日派對，他說…他說他會帶來很好喝的香檳。”
    “加上吹橘，我們三個人，會一起度過很好的時光的。”
    李乃幼自顧自地說了很多，“所以你真的真的不要擔心啦。”
    關沛怔了一下。
    翠菊用粉紅色舌頭卷走盒底最后一塊羊奶布丁，李乃幼的指尖碾在塑料盒子有些鋒利的邊緣上，留下了淺淡的壓痕。
    李乃幼感覺自己演的很好，但是關沛銳利的目光讓他覺得自己好像還是被看了個透，他抿了抿嘴，似乎是有些倉皇地別開了目光。
    “我會過一個很快樂的，很圓滿的生日的。”
    李乃幼垂下眼睫，又很小聲地說，“你要加油哦，哥哥。”
    -
    李乃幼生日的那一天，是一個陽光很好，但是風卻很大的天氣。
    窗外的樹枝子被吹的嘩啦啦地作響，翠菊有些害怕，喵喵著跳到了李乃幼的被窩里，李乃幼把它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兩個人就這么一起縮在床上，安靜地躺了一會兒。
    然而李乃幼發現自己好像睡不著了。
    關沛在前天晚上已經到達了A市，但是這兩天李乃幼都很乖地沒有去吵他，因為他知道關沛這幾天會很忙很忙，要彩排要拍照，還要走很多的流程。
    李乃幼抱著翠菊躺了一會兒，小貓咪的體溫要比人類的高一些，李乃幼感覺自己的手腳都暖和了不少。
    然后他又感覺自己有一點餓。
    李乃幼給翠菊開了罐頭，因為他自己平時里很愛喝冷的東西，于是李乃幼像往常一樣，倒了一杯冰牛奶，抱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一會兒。
    胃里已經有些飽脹感了，李乃幼卻突然發現，自己又好像有點想喝熱豆漿。
    關沛不在家，所以今天沒有現成的熱豆漿可以喝，李乃幼沒有找到破壁機的使用說明書，就只能憑借著平日里的零星記憶，笨拙地插電倒水，研究了好半天。
    然后黃豆也用完了，李乃幼最后又從柜子里翻出來了一小包黑豆，他不會處理，笨手笨腳忙活到最后的結果就是他作出的成品豆漿，顏色看起來像是發了霉的水泥。
    李乃幼毅然決然地送了整杯豆漿去了下水道。
    看著垃圾桶里那一小堆灰色的豆渣，李乃幼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已經開始有一點點地想關沛了。
    如果說高中時，學校里那場因為暴雪取消的圣誕集市讓李乃幼難過了整整小半個月，那么風云之夜和自己的生日沖突上的這件事情，對李乃幼而言，是那種可以讓他耿耿于懷一輩子的傷心。
    李乃幼真的期盼這場生日會很久很久了，但與此同時，他也是最希望關沛可以拿到風云之星的哪個人。
    他告訴關沛自己并不在乎，也一直告訴著自己沒有關系，但是事實上，李乃幼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難過。
    李乃幼揉了揉眼睛，把杯子里的冰牛奶喝完，慢吞吞地挪動回了臥室。
    他想著把要不就這么地把這一天睡過去，也許一覺醒來，關沛也許就已經拿了風云之星，回到家里來了。
    然后自己可以告訴他，自己和翠菊還有Ryan度過了一個很快樂的生日，叫關沛不用擔心，他一點都沒有難過。
    李乃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然后就被門鈴聲吵醒了。
    他暈暈乎乎地打開門，發現是兩周前定好了的蛋糕送過來了。
    不僅僅有那張精心布置過的邀請函，李乃幼為了原本的生日會還準備了很多很多的節目——他練了一首自己很喜歡的二胡的曲子，還買好了能夠在當日送上門的DIY蛋糕胚，就是可以自己用奶油裱花寫字的那種。
    李乃幼挑了很久的色卡，最后選了圓形的蛋糕胚盒和薄荷綠的奶油，加上巧克力醬，這樣他就可以自己操作，親手在上面畫一只杰尼龜了。
    但是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沒有生日派對了，沒有關沛，也不會有每天晚上都數著日歷上剩余的天數，開心地期盼著這一天能夠早早到來的Neo了。
    李乃幼蔫蔫地把蛋糕和材料放進了冰箱里。
    他看著客廳里的鐘表愣了會兒神，才發現自己的這一覺已經睡到了下午五點左右，也就是說還有七個小時，他的二十一歲的最后一天，就要正式結束了。
    李乃幼就這么站著呆了一會兒，突然重新回到廚房，把剛放進去的蛋糕從冰箱里取了出來。
    然后他抱著蛋糕盒，進了平時他和關沛直播的屋子，坐了下來，打開電腦，然后登陸了已經很久沒有上過的，屬于自己的黑桃賬號。
    盡管這一陣子因為忙著幫關沛提榜單數據，李乃幼已經有一陣子沒有在自己號上開播了，但是他的粉絲數還是穩穩當當地破了百萬。
    對于新人主播而言，這個數據依舊還是十分亮眼的。
    李乃幼把翠菊也抱進了屋子里，他盯著電腦屏幕遲疑了一會兒，最后還是開了直播。
    收到了開播提醒，粉絲們陸陸續續地都進了直播間。
    “今天不打游戲，也不畫畫。”
    看著直播間的人越來越多，李乃幼低下了頭，開始慢吞吞地拆起蛋糕盒子的絲帶。
    他說：“就是想先畫個小蛋糕玩一玩，然后一會兒六點的時候，和大家一起看哥…看風云之夜的直播，好不好鴨。”
    李乃幼粉絲里的大部分人同時都是關沛直播間的粉絲，正好關沛這兩天沒辦法播，他們本來就等得抓心撓肺，于是一時間都熱熱鬧鬧地進了李乃幼直播間里。
    “我還尋思弟弟今天終于上自己的號了播，結果事實就是就是換自己的號看咱沛的頒獎典禮的直播，太甜了太甜了！！”
    “嗚嗚嗚妙啊妙啊我正嫌棄一個人看直播無聊呢，有彈幕和弟弟陪著的我今夜不再寂寞！！”
    “有一說一，今天這小蛋糕的個頭可快比翠菊的屁股大了，是已經提前慶祝咱沛拿獎了嗎這是？？”
    “誒弟弟沒有去頒獎典禮嗎？”
    “只有直播滿七個月的主播才有拿新人獎資格，弟弟這才三個月，黑桃沒辦法邀，估計明年應該就能和咱沛一起去了…”
    李乃幼把蛋糕的包裝盒拆開，把絲帶疊好放在手邊，抿了抿嘴，點開風云之夜的直播。
    風云之夜正好剛剛開始不久，一般像這樣的頒獎典禮，前半部分基本都是暖場用的是歌舞表演，李乃幼還看到了之前錄綜藝時認識到的米莓莓。
    今天的她穿了一條貼滿了晶亮的粉色碎鉆的緊身裙，在鏡頭前笑的依舊嫵媚甜美，大大方方地跳了一支很大膽的舞，看得彈幕直呼“莓姐太燒了太燒了”。
    彈幕這邊看得熱熱鬧鬧，李乃幼也正好把奶油裝進裱花袋，他垂下眼，認認真真地勾勒起了杰尼龜的線條。
    彈幕又看出了不對勁。
    “是我的錯覺嗎，弟弟為啥不怎么說話啊今天，明明平時是能一邊畫畫一邊演小品的那種程度，今天畫個小蛋糕為何變得如此沉默寡言了…..”
    “+111我也感覺弟弟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是不是因為關某人不在啊….”
    “可能是因為現在出現的幾個主播弟弟都不太熟吧，不好隨便評價，一會兒就有咱沛的鏡頭了，大家別想太多，也許弟弟是畫的太入神了呢…”
    然而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李乃幼這么一畫，竟然是真的一句話沒有說，就擠著裱花袋里的奶油，沉默地畫了半個小時。
    彈幕這回是真感覺到了哪里不對，一時間刷什么的都有，但是李乃幼畫的入神，并沒有注意到。
    他只是微顫著眼睫，小心地抬著手腕，用奶油勾勒出圓潤的圓弧，把杰尼龜卷卷圓圓的小尾巴完成了。
    李乃幼想換上巧克力醬在強調一下龜殼的輪廓，就聽到視頻里傳來了主持人的聲音：“….所以今年的風云之星，究竟花落誰家呢，讓我們邀請黑桃直播的創始人——”
    李乃幼懵懵地抬起眼。
    鏡頭一個接一個地在臺下幾位候選人身上閃過，伴隨著主持人熱情洋溢地的介紹，李乃幼看到了很多來自不同分區的大熱度主播。
    同時也包括胸針上的鉆熠熠生輝，發膠打了有平時三倍之多的老蔣。
    李乃幼嫌棄的表情還來得及露出來，緊接著鏡頭一轉，又落在了剛好坐在他身旁的，神色略微冷淡的關沛臉上。
    關沛的頭發似乎是被造型師特意打理了一下，額前的大部分頭發被微微抓起，隨意垂下幾根碎發，顯得人英氣而俊逸。
    加上一襲黑色正裝，更是襯得他五官更是深邃冷峻，神色清明而冷靜，尤其是與剛才前面某些的歪瓜裂棗相比，簡直是讓人眼前一新，連呼吸都跟著輕快不少了的存在。
    直播里的彈幕刷成了海，已經一片關沛的粉絲開始暈眩倒地瘋狂雞叫了。
    頒獎典禮的節奏很緊張，于是與此同時，黑桃的創始人，一位看起來很和善很優雅的中年女性已經走上了臺，開始宣布風云之星的歸屬者。
    李乃幼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捏緊了手里裱花袋。
    “202X年黑桃年度風云之星——”
    這位女士微笑著翻開手里的卡片，緩緩念到，“屬于游戲區的直播間14191419，讓我們恭喜gp1419，恭喜關沛！”
    裱花袋里的巧克力醬猛地溢出。
    李乃幼愣愣地眨了下眼，就看著關沛的表情似乎是微怔了一下，隨即便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對著鏡頭禮貌地點了下頭。
    就在關沛起身的那一刻，隔著屏幕，李乃幼感覺自己的視線似乎和他的隔空相匯了一下。
    李乃幼直播間的觀眾注意到，他們這位啞巴了半個小時的主播在此刻終于放下了手里的裱花袋，開口說了這半個小時以來的第一句話。
    “太好啦。”李乃幼喃喃道。
    李乃幼又就這么直勾勾地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他看著關沛從觀眾席里起身領獎，隨即鏡頭一偏，又給到了觀眾席里已經激動到接近暈厥的邵吉身上。
    李乃幼沒忍住，輕輕地笑了一下。
    然而在關沛發表簡短的獲獎感言的時候，李乃幼卻又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直到最后的鏡頭定格在關沛下臺時的側臉，廣告猝不及防地突然插入，李乃幼這才有些恍然地顫了顫眼睫。
    然后直播間里的觀眾就看著李乃幼呆坐了一會兒，突然起了身，向屋子外面走去。
    不一會兒，彈幕就眼睜睜地看著李乃幼抱著一堆瓶瓶罐罐回來了，分別是一罐貓罐頭，一個他常用的馬克杯，以及一瓶白酒。
    “既然得獎了，那么我們就要慶祝一下。”
    李乃幼捏了捏窩在關沛椅子上的翠菊爪子，有板有眼地說，“雖然我們不在他的身邊，但是我們要讓他感受到我的心意，對不對鴨，吹橘？”
    李乃幼把魚罐頭給翠菊打開了。
    “....你要多吃一點。”李乃幼自言自語道，“我也喝一點點好啦。”
    于是李乃幼有些遲疑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酒瓶——這是早晨他找黃豆的時候翻出來的，李乃幼認識白酒兩個字，便知道這應該是一種酒精類的東西，就一起拿了進來。
    他想著蛋糕很甜，酒是苦的，正好可以用來配著蛋糕吃，一起用來給關沛慶祝。
    雖然瓶身上其他的成分和文字李乃幼看不太明白，他也不知道具體的味道如何，不過李乃幼覺得這瓶身里液體的顏色又很淺淡，不像威士忌那么深，總感覺度數應該是不會太高的。
    于是李乃幼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這么直接給這瓶白酒開了瓶，噸噸噸噸倒了大半杯在自己的貓耳朵馬克杯里。
    彈幕：“？？？？？”
    然后李乃幼舉起杯子里億點點的白酒，昂首挺胸地來了一句：“關沛牛逼。”
    李乃幼沒注意已經刷瘋了的彈幕，他嗅了嗅酒的味道，隨即就湊近杯口，試探性地喝了一小口。
    隨即李乃幼原地懵住，半晌他才緩慢地吧唧了一下嘴，臉也微微皺了一下。
    “不好喝。”
    李乃幼打了個嗝，緩慢地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隨即他又遲疑地垂下眼，對著手里里剩下了足足大半杯馬克杯的酒液端詳了一會兒。
    “不過既然都倒出來了。”
    他慢吞吞地說，“那，那我還是不要浪費，今天就先把這些喝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