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初聞言一驚,下意識要收回手,卻被宋青梧攥的緊緊的。
她言笑晏晏道,“是我昨日傷了腳,怕站不穩,才想叫言初扶一扶我的。”
“瞧瞧咱大小姐與少夫人,多恩愛呀,不過大小姐的腳怎傷了,可是下人伺候的不仔細?”
宋青梧:……
古代人都這樣的嗎,主子受傷第一時間責怪下人。
她幫著解釋,“并未,下人伺候的很仔細,只是昨夜我同夫郎在外消食,不慎被二妹驚擾到,方才扭傷了腳。”
話音剛落,坐于右側一男子猛的跪在地上,聲音倉惶,“是侍身教女無方,望大小姐莫要怪罪。”
宋青梧看向聲源,見是一清瘦艷麗的男子,身著綠衫,戴了支翡翠玉簪,臉上還有幾分擔憂。
應是宋隱的生身父親,劉側夫了。
女尊社會制約嚴厲,嫡女嫡子的地位要遠高于庶女庶子,庶女庶子的地位又高于那些側夫。
庶女犯錯,親父為護她向嫡女下跪,是很正常的事,但愿不愿意原諒,就得看嫡女的了。
宋青梧看了對方一眼,又看了眼上座的大夫人一眼,正好屏兒搬來凳子,她便先安置孟言初坐下了。
孟言初不敢坐,但被她按著肩膀,也不得不坐,只有臉側緩緩爬上紅暈,即使面前都是他曾經憎恨的人,也依舊害羞到不敢抬頭。
“劉側夫,我自是不會怪罪二妹的,只是二妹行事如此不穩重,昨夜傷的是我還好,若來日傷了旁人,怕是以宋府的面子,也不好善后,還望侍夫回去好生教導二妹,莫要再犯類似之過了。”
劉侍夫便是宋隱的生父,他母族也非善類,但嫁入宋府為側室,終究是低了宋青梧一頭,只能恨的咬破紅唇,卻還得回一句,“是,侍身謹遵大小姐教誨。”
宋青梧想起原主作風,若是她碰見了這種事,怕是已經提著鞭子去側夫那兒抽人了吧,其實這樣,有理反倒成了沒理。
宋父此時才發話,“好了,妻主已知曉此事,命宋隱今日一早向梧兒賠罪,你可回去教導她了。”
他也不想見到這個家世不低的側夫。
劉側夫只得輕聲答應,離開前院。
前院里還剩下幾個侍夫,孟言初剛被按著坐下去,此時又站起來,輕聲道,“妻主,我該向父親請安了。”
宋青梧大步走到他左側,“請安?我跟你一起啊。”
旁邊端著茶水的下人嘴角抽了抽,他可只準備了一杯茶水。
幸好少夫人出言攔住了小姐,“你別動,是侍身該請安,妻主等等侍身便好。”
從來只有女婿需要每天晨起請安的。
宋青梧別的沒有,但勉強還算聽話,聞言真站著不動了,眼看著孟言初上前,跪下,請安,奉茶。
“必須要每日都請安嗎?”
她發出靈魂一問,并不想自己每天都過來看黑心蓮跪這個跪那個,她總覺得,這人不該跪著。
正喝茶的宋父勉強抬眼瞥了瞥她,“怎么,你不來看你父親,也不許你夫郎來看嗎?”
這罪名可大的很,宋青梧哪能擔啊,她忙說,“怎會,女兒一直心系父親,只是這日日請安……起的也太早了。”
起來的時候天都沒亮,她困的眼前發懵。
“又沒叫你來,你夫郎來不就行了?”
宋父一邊喝茶一邊瞥宋青梧。
他對孟言初并非沒有感激之心,他也覺得是孟言初沖喜把女兒沖好了,因此雖嫌棄他身份低微教養不夠,上不得臺面,但至今未下狠手去調。教,只是每日給公公請安這件事,是自古就有的禮數,禮不可廢,才嫁入宋家沒幾日呢,怎能立刻免了他請安?
傳出去還不得說宋家不會教養女婿?
宋青梧偏覺得自己有理的很,她拒絕道,“那不行,我睡眠淺,言初一動我就醒了,再說我與他妻夫一體,哪有他早起過來請安,我在家睡覺的道理。”
“既吵醒你,那便是你夫郎的過錯,若連妻主都伺候不舒坦,那我要他有何用?”
宋父心酸,自己為這個家勞心勞力,都沒得女兒心疼一二,偏新娶了夫郎回來,她竟連這夫郎早起都要心疼個沒完。
若宋青梧知道宋父在想什么,心里肯定要大呼冤枉,她跟原主又不是一個人,只是占了對方的身體,勉強替她孝順母父罷了,真說起來,誰想穿到一個稍有不慎全家死完的人身體里啊QAQ。
“那算了,還是我陪他來請安吧。”
宋青梧有點失落,但又不好壞了這個地方的規矩,到時候眾口鑠金,被為難的必定不是她。
一口茶入腹,宋父心口舒坦了些,也有些看不得女兒失落的模樣,對孟言初道,“起來吧,別跪著了,省的叫你跪久了,梧兒還得好生心疼一番呢。”
話里頗有些吃醋。
“是。”
孟言初應聲站到一旁。
宋青梧趕忙說了幾句軟和話,只道她對宋父更加敬愛。
宋父也不跟女兒計較,見她眼底一片青黑,正想尋理由叫她們回去,卻聽右側有人開口,“小姐今日的發髻是哪個小廝挽的?怎瞧著不大結實呢。”
宋青梧抬眼瞧去,是一個青衣男子,大約又是母親的哪位側夫,她摸了摸頭發,卻是有些松散,偷偷覷了孟言初一眼,卻見他低著頭,遮掩住大半神情,只一雙無法遮掩的耳朵,爬上顯眼的紅暈。
怪可愛的。
宋青梧悄然失笑,“今日是言初為我挽的,可莫要再說不好了,萬一他生氣,日后不給我挽了可怎么辦。”
“妻主!”
孟言初忽的抬頭,雙手都攥緊了衣袖,宋青梧看見,果然兩頰也是紅的。
害羞的緊。
她一伸手,對方便自覺走過來,站到她身側,任由她牽手握住。
她一邊想,今天的黑心蓮怎么這么乖,一邊同旁人說,“言初害羞,讓各位見笑了。”
一眾側室忙低頭彎腰,“不敢不敢。”
“少夫人賢惠的緊。”
“是啊是啊。”
宋父在上座咳了兩聲,見女兒喜愛這位出身不好的夫郎,也松了口氣,這回算是誤打誤撞上了,若真有人能管束一下梧兒無法無天的性子,倒也算是好事。
“罷了,你既嫌起得早,那便日后每逢月初十五再來吧,每日來我還嫌你礙眼呢。”
宋青梧眼睛一亮,沒成想峰回路轉,于是聲音比誰都親近,“謝謝父親。”
笑的也十分燦爛。
宋父一愣,跟著笑了,女兒開心,便是他這后院男子最在意的事。
“你們且回去休息吧,這時候宋隱也該到你院里了。”
是來賠禮道歉的。
宋青梧拱手道,“是,女兒這就回去。”
“侍身十五再來看望父親。”
“嗯,都去吧。”
她們走后,前院里剩下的幾個側室也被放走了,他們遠離前院,有關系好的手牽手走在一塊兒,討論著大小姐怎么脾氣便好了,說話也好聽了,還會疼人了!
梧桐苑里,有個人不顧下人勸阻,硬是背著藤條跪在宋青梧房門前,眾多下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宋青梧牽著孟言初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