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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早膳照舊多用了一點(diǎn),宋青梧像是有那個(gè)大病,非要盯著人家吃東西,但凡用的少一點(diǎn),她就要露出皺眉不滿的神情。

  直到對方拿起剛放下的筷子,試探性又夾了一塊糕點(diǎn),她才再次溫和下來,語氣柔軟的勸道,“多吃點(diǎn),你現(xiàn)在瘦的一陣風(fēng)就能刮走了。”

  孟言初低頭小口小口吃糕點(diǎn),細(xì)瘦的手指輕輕攥了攥袖子,心里有暖意涌上來,澆灌新長出的綠苗兒,綠苗兒似乎長高了些。

  他從前只吃兩口飯便飽,如今已經(jīng)被要求著能多吃很多了,小口小口的,也吃到了宋青梧放筷子的時(shí)候。

  用完膳后,便有小廝拿了漱口水來,配合兩位主子漱了口,再退下去。

  宋青梧問坐在軟榻上雙腿并攏,看上去有幾分乖巧的孟言初,“今日可有什么安排?若沒有,帶你去看看回門禮可好?”

  畢竟是給孟家的禮,宋青梧覺得還是讓新嫁夫自己看看比較好,若是有什么意見,現(xiàn)在還可添置。

  孟言初抿唇想了想,白皙修長的手指無意識(shí)敲擊桌面,半晌才說,“我今日要先管一下院子,遣幾個(gè)人,可以嘛?”

  他悄悄抬眼看宋青梧的表情,有些怕她不高興。

  宋青梧倒沒覺得有哪里不高興的,只是話語間帶了兩分關(guān)切,“可是她們欺負(fù)了你?”

  不怪她這么想,小說里孟言初沒黑化前一直被人欺負(fù),只是那時(shí)無人護(hù)他,現(xiàn)在有了,宋青梧自然得問個(gè)清楚。

  孟言初低著頭,讓人看不清神情,宋青梧講的每一句話,落在他耳朵里都好聽的不得了,怎么會(huì)說這么多甜言蜜語呢。

  是只對我一人這樣說,還是對誰都這樣說?

  想到宋青梧許對旁人也這般關(guān)切溫柔,孟言初不悅的攥緊衣角,臉色稍冷,語氣倏然淡了幾分,“沒有,只是不大喜歡罷了。”

  宋青梧一愣,怎又不高興起來了,這里的男子都這么喜怒無常嗎?

  她還未說什么,孟言初已經(jīng)起身走到門口,同門口的小廝下令將院子里的丫鬟小廝都叫出來了。

  她只得無奈搖頭,左右權(quán)利已經(jīng)給了,任他去便是。

  宋青梧干脆拿了本書,到后院池子里喂魚去。

  魚兒被小廝飼養(yǎng)的極好,幾乎不怕人,一尾尾的總愛往上躍,搶奪宋青梧不知何時(shí)撒下去的魚食。

  只要想到這里面有一根成色極好的簪子,宋青梧便有些心痛,嘖,雖簪子的原主人無禮至極,但簪子是無罪的啊,不想看見它,大可以折了換銀子嘛。

  宋青梧有些可惜,少了一筆銀子,扔是孟言初扔的,但她總不能克扣了孟言初的銀錢,所以最后還是自己腰包出血。

  靠在亭子的欄柱上看了不知多久書,眼見著天色差不多,該用午飯了,她才收拾了自己,卷著書冊往前院去。

  一路都未遇到丫鬟小廝,宋青梧還覺得奇怪呢,結(jié)果等到了前院,更奇怪了,偌大的梧桐苑,竟只有兩三個(gè)小廝在院子里做灑掃?

  只一個(gè)丫鬟守在院門口?

  宋青梧嘴角抽了抽,心里有不好的預(yù)感。

  看見守著院門的丫鬟正是之前眼熟的春芽,于是快步走過去,想問問發(fā)生了什么。

  結(jié)果春芽一見著她,臉色一變,竟有幾分哭相。

  只聽她嚎起來,“小姐,您可千萬不能讓少夫人把奴婢趕出去啊,奴婢是伺候慣了小姐的,不愿意再去伺候別人了,嗚嗚嗚請小姐一定要幫奴婢在少夫人面前多美言幾句啊!”

  她神情激動(dòng),好像自己不說這些就會(huì)被趕走似的。

  宋青梧眼角抽了抽,“少夫人遣走了幾個(gè)人?”

  這情況看著不對啊,她以為孟言初只對幾個(gè)人不喜歡,沒想到他是對大部分人都不喜歡。

  春芽哭喪著臉回答,“少夫人一共遣走了小廝八人,丫鬟四人。”

  宋青梧眉心輕皺,到底先安撫了一下這個(gè)一直跟著原身的丫鬟,“我會(huì)跟少夫人說的,你只需做好你分內(nèi)的事,尊敬少夫人,他不會(huì)無緣無故遣你出去的。”

  春芽一邊臉上帶著可憐兮兮的哭相,一邊心想,少夫人怎不會(huì)無緣無故遣我出去,這么多人皆是無緣無故被少夫人遣出去的,有的人甚至沒伺候過少夫人,這換誰誰不怕?

  但宋青梧不知道這些,也不欲管,扭頭就要去找孟言初。

  卻正好同站在廊下的孟言初視線對了個(gè)正著。

  她神情一松,快步走過去,喊人,“言初?”

  孟言初看著她,緩緩開口,“妻主回來了,侍身方才遣了一些院中人。”

  他在跟宋青梧陳述,雖然她從那個(gè)丫鬟嘴里,可能知道的更仔細(xì),聲音里帶著一股冷冷清清的味道,并不親近。

  跟早上初醒時(shí)軟軟的模樣全然不同,就像一下子換了個(gè)人似的。

  宋青梧皺眉,“你怎么了,可是誰惹你生氣了?”

  她當(dāng)然不會(huì)覺得是自己惹的孟言初了,她什么也沒做啊,孟言初莫名其妙生氣,與她何干?

  但最后哄人反正都是她。

  宋青梧捏了捏眉骨,有些無奈。

  偏孟言初也不知自己腦補(bǔ)了什么,語氣更冷,“沒有人惹侍身生氣,侍身見妻主頗為不悅,可是侍身遣了這些小廝,惹惱了妻主。”

  他語氣甚是平靜,平靜的顛倒黑白,分明是他自己不高興,臉色冷的跟初嫁進(jìn)來那天似的,還非說她惱了。

  宋青梧總不能在外面跟孟言初“促膝長談”,只得伸手一把拉住對方的手腕,叫他順著自己的力道進(jìn)了屋。

  屋里點(diǎn)了不知道叫什么名兒的熏香,熏的宋青梧頭昏腦漲。

  她眉心皺的越發(fā)緊,將孟言初按在榻上,頓了頓,搬了個(gè)小杌子坐在他前面,杌子格外矮,她仰著頭問人,“你哪只眼睛看見我不悅了?”

  孟言初習(xí)慣性低頭不想搭話,可宋青梧坐的比他矮,他再低頭,對方也能看得見他的神情,甚至還過分的配合他低頭,追著他的眼睛瞧。

  把人氣的薄唇緊抿,眼神都浮上幾分怒意,也渾然未知,還伸手去戳他。

  “問你呢,怎么看出來我不悅的?”

  宋青梧追問。

  孟言初見躲不過,這才悶悶道,“你看起來就很不悅,還很兇。”

  “嗯……是臉看著兇嗎?”

  “嗯。”聲音仍是悶悶的。

  ……

  有沒有一種可能,長相是她選擇不了的?

  宋青梧沒忍住笑出聲,引來孟言初面無表情的注視,才勉強(qiáng)憋著,可唇角還是帶了一分笑意,向上勾起。

  她問,“現(xiàn)在看著還兇嗎?”

  孟言初低頭不說話,現(xiàn)在笑著,自然就不兇了,可剛剛很兇,很不悅,而且是對著他的。

  宋青梧見他動(dòng)不動(dòng)就不說話,只覺得自己還沒找老公呢,就已經(jīng)體會(huì)到了這里的男人有多難搞,以后還是孤獨(dú)終老幸福。

  她難得沒有分寸的伸手揉了揉孟言初柔軟光滑的頭頂,柔聲說道,“不兇的,也沒有不悅,我只是覺得你生氣了,在想怎么哄你而已。”

  孟言初聞言一愣,忍不住去回想對方說的話,覺得我生氣了,在想怎么哄我?

  沒有要兇我,還想哄我?

  心里原本已經(jīng)半蔫兒住的小綠苗,瞬間又直挺起來,向宋青梧的方向使勁兒搖晃葉子。

  孟言初眼尾沾染上一點(diǎn)紅色,神情無措,“為,為什么要哄我啊,我生氣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從沒被人好好待過的公子,突然聽說有人要哄他,嚇得緊緊縮在龜殼里,連一根兒頭發(fā)絲都不敢露出來,深怕被她騙了去。

  宋青梧卻覺心里軟成一片,連想哄哄他都要問原因,從前是沒人管過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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