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的車回到常福堂時,常福堂的燈還是亮著的,聽到鳳鸞春恩車上的環翠叮當,琉璃青玉連忙迎了出來。
“小主,您回來啦!”琉璃青玉將陵容扶下車,一邊的寶娟連忙給陵容披上厚厚的斗篷。
“有勞公公了。”青玉給司寢的幾個太監都塞了賞錢,才扶著陵容進了內室。
“小主,先喝完桂圓紅棗蓮子羹吧。”琉璃貼心地遞上一碗熱騰騰的羹湯,陵容接過慢慢喝下,才覺得身上力氣恢復了些。
“熱水備好了,小主可要沐浴?”青玉問道。
“好,你跟琉璃留下伺候就好,其他人都下去睡吧。”陵容道。
泡到熱水中,陵容感覺渾身都舒服了,這才覺得放松了下來,臉色也紅潤了一些。
“奴婢放了些舒筋解乏的藥草在里面,小主也有覺得舒服些?”琉璃邊給陵容刷背邊問道。
“舒服多了,琉璃有心了。”陵容笑笑道。
“時辰尚早,小主再睡一會兒吧。”青玉琉璃服侍陵容沐浴完,擦干身子,換上柔軟舒適的寢衣才建議道。
“好。”陵容在床上躺下,很快便有些昏昏欲睡。
琉璃為陵容整理好被子,正欲放下帳子退出去,便聽到陵容說:“琉璃,給我一粒‘清心丸’吧。”
“小主……”琉璃有些吃驚。
“如今宮中形勢復雜,我又無一點根基,現在還不是時候。”陵容輕聲道。
“奴婢明白。”琉璃掏出脖子上的竹節式的銀鏈子,打開來,倒出一粒褐色的小小藥丸遞給陵容,又去倒了杯溫水來伺候。
“是藥三分毒,小主還是盡量不要吃了。”琉璃見陵容毫不遲疑地將藥丸吞下,擔憂的勸道。雖然藥是她親手調配,已經是盡量地溫和,卻還是不能說是完全無害的。
“我有分寸,你也早些去休息吧,天一亮還有場硬仗要打呢。”陵容道。
“奴婢告退。”放下帳子,琉璃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累極的陵容很快便睡了過去。
陵容是被琉璃喊醒的,雖然補了些覺,陵容還是覺得有些許倦累。
“小主,今兒個要給皇后娘娘請安,可要隆重些。”青玉問道。
“中規中矩即可。”陵容道。
“是,奴婢明白了。”青玉給陵容將一頭青絲理順,梳了個兩把頭,戴上檀木雕刻鑲嵌粉紫色珍珠裝飾的扁方,扁方一端的軸孔中垂著一束小米珍珠的穗子,再在兩把頭中間插上幾朵喜慶的桃紅葫蘆絨花,頭便算梳好了。
“小主,請更衣。”琉璃拿了一件煙霞色百蝶穿花的衣裳過來,喜慶又不打眼。
“這料子…是織花錦?”陵容不確定地問道。猶記得,當年那匹織花錦她自己沒有舍得用,巴巴地做了個手爐套子給甄嬛送去,如今想來真是可笑。那么明貴的浮光錦她甄嬛都可以隨手賞給浣碧,又豈會稀罕這織花錦,不過是白白惹人笑話。如今想來,自己在甄嬛心里連個奴婢都不如,只有自己傻傻地認為與人家是姐妹。
“小主記性真好,正是小主初入宮時皇后娘娘賞給各宮小主的織花錦,奴婢自作主張給裁成了衣裳。想著今兒個小主要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便拿了出來。”琉璃笑著說道。
“內務府不是有送冬裝來嘛,何必那么麻煩呢。”陵容邊任由琉璃給她更衣,邊絮叨。
“左右奴婢閑來無事,做做針線也可以打發打發時間。內務府送來的衣服美是美,就是不夠厚實,今個兒天氣冷,不太合適。奴婢可是在衣服里絮了兩層棉,保證不會冷到小主。”琉璃笑著道。
穿戴整齊,再在外頭披上一件淺紫色云水金龍妝花緞的兔毛斗篷,雙手握緊鎏銀百花香爐掐絲琺瑯的手爐,踩上厚厚的花盆底,陵容便帶著琉璃和寶娟去了景仁宮。
入宮以來,這是陵容第二次踏足景仁宮。景仁宮畢竟是皇后的住處,雖然不像華妃的翊坤宮中那么富麗張揚,卻也處處透著大氣,張顯著主人的尊貴地位。
陵容進到外室便有宮女嬤嬤迎上來,將身上的斗篷脫下,才進了內室,給皇后請安。內室很溫暖,氣氛看上去還算融洽,華妃、齊妃、敬嬪、麗嬪、曹貴人、富察貴人、眉莊、夏冬春這些個老熟人都齊聚一堂,正說著話。
“嬪妾常在安氏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陵容規規矩矩地給皇后請安,初次侍寢之后的請安禮要繁瑣得多,陵容心無旁騖地做著。
“起來吧。”皇后溫和地叫起。
“謝娘娘。”陵容起身站好。
“難得今兒個姐妹們都在,安常在去見見吧。”皇后淺笑著道。
“是。”皇后發了話,陵容自然要照做。
“給華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陵容
一邊低眉順眼地請安,一邊不動聲色、不引人注意的看了眼華妃的臉色,果然不是很好看。
“皇上還真是慧眼識珠,此次入宮的妹妹們個個姿容不俗,各有千秋啊。”華妃打量著陵容的容貌身段,語氣有些略酸。陵容微垂著頭,默不作聲地拘著規矩。
“行了,起來吧。”華妃撥了下手指上精致華美的護甲,説道。
“謝華妃娘娘。”
華妃之后,其他人都沒有為難陵容,陵容總算順順利利地請完安,入了座。一干妃嬪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著太極,氣氛倒也算平和熱絡。
“嘔!”突然一聲不算大的聲音打斷了這份平和,卻原來是眉莊有些孕吐。
“嬪妾失儀,請皇后娘娘責罰。”眉莊慘白著臉跪下請罪。
“快快扶惠貴人起來,你懷著龍裔,前幾個月身子難免不適,又何罪之有。可需讓太醫來給你瞧瞧?”皇后和顏悅色地說著。
“謝娘娘不罪之恩,嬪妾只是有些不克化,沒有大礙,不需勞煩太醫了。”眉莊謝了恩才又入座,臉色還是很蒼白。
“惠貴人身子平日里看著挺健壯啊,怎么今個兒安常在一來,身子就不舒服了?瞧瞧這小臉兒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惠貴人心中不滿呢。”麗嬪陰陽怪氣地說著。
“麗嬪姐姐此話何解?嬪妾孕中身子不適實屬平常事,與安妹妹又有何相干?安妹妹能得皇上眷愛,是安妹妹的福氣,嬪妾自然是為安妹妹高興的。”眉莊語氣平淡地說著。
“惠貴人與安常在感情那么要好,怎么也不見惠貴人幫幫安常在,讓安常在入宮這么久才能得見天顏,白白浪費了這么多時日。”夏冬春不甘寂寞地說道。
“圣心難測,又豈是我等小小后宮女子可妄加干涉的,夏常在失言了。”眉莊淡淡的說道。
“夏常在是有口無心,沈貴人怕不也是一樣吧?若不然,怎么也能幫襯一二的,安常在也就不至于過的如此辛苦。看安常在身上的料子,還是剛入宮那會兒得的織花錦吧?看著就讓人心疼。”麗嬪假惺惺地說道。
“多謝麗嬪娘娘關心,宮中規矩嚴謹,娘娘治理有方,內務府不曾缺了嬪妾的份例,新的冬裝早就送來了。嬪妾只是覺得這織花錦也是難得的好料子,才特意讓人裁制成了衣裳。想來是麗嬪姐姐見慣了明貴料子,才會覺得這織花錦不時興了。”陵容避重就輕地說著。
“這織花錦再好,也比不上新進貢的湘繡啊。安妹妹可真是安靜太久,不知這宮中可是時移世異啊。”麗嬪瞥了眼眉莊身上嶄新的湘繡衣裳說道。
“湘繡富貴、高雅、脫俗,最適合蕙質蘭心或是雍容華貴的人,妹妹資質愚鈍,文采不佳,自然是不適合的。”陵容溫和地說道,眼睛輕輕在華妃身上停留了片刻,華妃身上赫然亦是湘繡裁制的衣裳,只是顏色圖案都更為艷麗,與眉莊的淡雅脫俗完全不同。
“安常在與惠貴人果然是姐妹情深,倒是姐姐我枉作小人了。”麗嬪扭扭帕子,不甚高興地撇了陵容一眼,陵容只是輕輕笑笑,沒有說話。
“好了,也不是什么緊要事。麗嬪明媚艷麗,安常在溫柔婉約,難免喜好不同。”皇后出面和稀泥道,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本宮身子不爭氣,宮中事物都交由華妃打理,安常在入宮許久,本宮卻也不曾得見,是本宮疏忽了。”
“娘娘鳳體為重,嬪妾一切安好,不敢煩擾娘娘。”陵容連忙起身道。
“倒是個乖巧懂事的。”皇后淺笑著說道,“就是看著身子有些單薄。改日,讓太醫給瞧瞧,調理好身體,早日為皇上綿延子嗣才是根本,你們若都像惠貴人那般爭氣,本宮就高興了。”
“嬪妾謹遵皇后娘娘懿旨。”陵容羞澀地跪下領旨。
坐回座位,又陪著說了會兒話,皇后這才讓眾人散了。陵容和眉莊各自帶著宮女,捧著皇后娘娘的賞賜準備回咸福宮。
“姐姐看著氣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適?還是請太醫來看看吧。”陵容見眉莊慘白中透著青黑,不由有些擔憂。
“這幾日總是睡不好,吃不下,氣色難免差些,不礙事的。太醫來了也就是開些補藥,喝的我舌頭發苦也沒什么用。”眉莊有些虛弱地慢慢走著。
“琉璃,快去扶一下惠貴人。”陵容吩咐道。
“是。”琉璃忙上前一步跟采月一起扶住眉莊。
“呦~~惠貴人走的好快啊!拿了這么多賞賜還能走這么快啊,小心可別閃了腰!”夏冬春特有的刺耳嗓音傳來,沒得惹人厭。
“夏常在多慮了,姐姐穿的是軟底繡花鞋,怎么會閃了腰呢。倒是夏常在,這樣的冰雪天還穿這么高的花盆底,可要留心腳下才是啊。”陵容笑笑地說著,隨即便扶著眉莊緩緩離去。
“你竟敢詛咒我!”夏冬春氣勢洶洶地想沖過來,可惜鞋高路滑,一個不穩閃了腰。
“哎呦!”身后的宮女連忙上前扶,不小心摔做了一團。
不理會身后的雜亂,陵容陪著眉莊小心翼翼地回了咸福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