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4)</br>
第二天中午,何如澤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宿醉來帶的頭痛讓他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清醒過來。驚訝于自己竟然在酒店里,他忽然想起了昨夜的事。</br>
和言祀吃飯,喝酒,說了很多的話,后來……</br>
后面的事情他漸漸記不清了,印象中,他似乎喝了不少酒,言祀攙扶著他走上了樓梯,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他被送到了這間房里。</br>
在察覺到這一點時,何如澤猛得從床上坐起來,低頭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襯衫和褲子也都還在。明明知道什么都沒有發生,何如澤卻不敢肯定,昨夜,朦朦朧朧中他感覺到有個人靠近自己,親吻,撫摩,寬大的手掌甚至伸進了自己的衣服里。</br>
想到這里,何如澤不禁臉上通紅,就連身體也漸漸熱了起來。心里暗罵著自己,心緒卻已飄到了很遠的地方。</br>
何如澤很清楚,如果這些事情都不是幻覺,那么,這個人只會是言祀而已。即使是現在,他仍能清楚地記得那個人的氣息,絕對不同與其他的人,對于何如澤而言,言祀有著獨特的味道。</br>
忽然,何如澤聽到外面有動靜,他心頭一驚,下意識地想到,難道真的是言祀。</br>
雙手緊緊地握著被子,他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是這樣的緊張。他在緊張什么呢?是害怕跟言祀再扯上關系,還是其他的種種事情?</br>
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著,何如澤卻看到從客廳走進來的人是邵哲。原本懸到喉嚨口的心頓時沉了下來,他分不清這樣的感覺是失落還是安心。</br>
“你醒了?咦,怎么臉這么紅?”</br>
是邵哲,不是言祀。所以,昨天的一切都只是幻覺而已?明明知道自己不應該和那人扯上關系,可是,心里濃濃的失落感又代表了什么呢?如果真的是言祀,何如澤大可以告訴自己,那個人還是愛著他的,那個人還是在乎他的,所以才會趁著自己酒醉的時候,趁機靠近自己。</br>
不是應該氣憤嗎?如果真的被言祀占了便宜,哪怕只是親吻而已。</br>
何如澤心中苦笑,就算自己再怎么不愿意承認,就算自己再怎么發泄對他的恨,心里的那個位置還是只有言祀而已。</br>
“你怎么會在這里?”</br>
何如澤并沒有發現,在問這話時,他的聲音已在顫抖。</br>
邵哲假裝什么都沒有發現,神情自若地回答說,</br>
“阿祀打電話給我,讓我來接你,送你回家。不過,我看你醉得太厲害了,干脆就在這里睡一晚算了。”</br>
何如澤心頭一揪,立馬又問道,</br>
“他什么時候打給你的?”</br>
邵哲想了想,回答說,</br>
“十點多的時候吧,你們剛吃完飯。”</br>
不是言祀。</br>
何如澤清楚地記得,他們結帳的時候大概是十點,如果算上開房和送自己上來的時間,言祀沒多久就通知了邵哲。也就是說,那些記憶都只是幻覺而已,是一場荒唐的夢。</br>
心臟揪起著,一抽一抽地疼,原本的失落在確定了之后,更顯得荒謬。何如澤不禁嘲笑自己,為何還對言祀抱著希望呢?為何不能像他一樣瀟灑的放手?難道就因為那人在關鍵的時候幫了自己一把?</br>
他要的不是這個,何如澤氣憤地想道。</br>
哪怕只是一句解釋也好,昨天晚上,言祀的態度實在讓他無法忍受。一味的敷衍,一味的閃躲,他的嘴巴太牢,根本挖不出半句真相。就連毫無意義的發泄,言祀竟也照單全收。</br>
這就是往后的日子里,他們之間的關系嗎?</br>
何如澤憤怒地想著,心臟可以清晰的感覺到,痛苦和糾結正吞噬著他的一切。</br>
“阿澤,你沒事吧?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回家休息一下。”</br>
邵哲走到了何如澤的旁邊,一臉關切地說道。</br>
“他真的,那么早就走了?”</br>
何如澤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還會抱著一絲希望,只是很快,連這最后的期待也落空了。</br>
“恩,他說還有工作要忙,趕著回公司通宵。”</br>
一腳蹬向床鋪,何如澤發泄般地破壞著整齊的被褥。</br>
“好了,快去刷牙吧,吃點東西之后我送你回去。”</br>
邵哲哄著何如澤進浴室,簡單的梳洗過后,他們剛要離開,何如澤的手機卻響。</br>
“媽,有什么事?”</br>
“阿澤,你下午來一趟新和醫院,言祀出車禍了,怎么說你也應該來打聲招呼。”</br>
何如澤頓時腦中一片空白,竟然忘記了要回答母親的話。一直到對方連叫了他好幾遍,這才匆忙答復說,</br>
“是,我下午就來看看。”</br>
剛想要掛電話,何如澤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盡可能地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一些,好在隔著電話聽不出他內心的恐懼和緊張。</br>
“他,沒事吧?”</br>
“沒事,撞到了延安公路三段的護攔而已,只是輕微的腦震蕩,Tracy不放心,一定要他留院觀察。”</br>
延安公路三段?不就是離開酒店之后,唯一一條回到市中心的路?</br>
何如澤不禁看向了邵哲,緊緊盯著對方,一字一句地問說,</br>
“他是幾點出車禍的?”</br>
“早上六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都亮了竟然也會出事,明明旁邊也沒有其他的車子,言祀平時一直很小心的。”</br>
掛上電話,何如澤猛得一拳打向邵哲的胸口,邵哲痛得連連后退,卻沒有阻擋。</br>
“你騙我。”</br>
面對何如澤的氣憤,邵哲無奈地擺擺手。</br>
“抱歉,阿祀讓我絕對不可以告訴你,他的確是早上的時候離開的,但是,我沒有想到他會出車禍。”</br>
何如澤只覺得腳下一軟,摔倒在了床邊,他雙手抱頭地靠著墻壁,心中的痛苦再也無法忍耐。</br>
言祀是早上離開的,也就是說,那些事情都不是幻覺。他親吻了自己,撫摩了自己,卻沒有做下去。為什么?因為對自己沒有感覺了?不可能,以言祀的性格,如果不是有感情的人,他根本不會碰對方。那么,這到底是因為什么呢?因為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了?還是顧忌他們的身份?</br>
無論是哪一個理由,何如澤都能感覺到當時,言祀心里會有怎樣的掙扎。難道他守著自己一晚上,難道他因為想著他們的事情才會出車禍?謹慎如他怎么會發生這樣低級的錯誤。</br>
漸漸的,何如澤不敢往下想。即使證明了言祀的感情又能如何,那個人不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出口嗎?哪怕是一句解釋。也許,他有他的煩惱,他有他的痛苦,但是,憑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而自己更連知道的資格都沒有。</br>
一想到昨夜的情景,何如澤心疼言祀的隱忍,更痛恨他的沉默。</br>
彼此的糾葛太深,已經分不清是誰欠誰的了。</br>
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何如澤到的時候,母親和妹妹已經離開了。在得知葉思漩中午的時候就敢回公司后,何如澤才走進了病房。</br>
言祀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窗外的陽光映著他的臉孔,蒼白的皮膚顯得有些病弱。何如澤默默地走到他的旁邊,這才看清了他的樣子,也許是因為身體的疼痛,昏睡中的人仍是皺著眉頭。</br>
心中的疼惜頓時涌上心頭,此時,何如澤忘記了一切的恩怨,只想要伸出手,為這個人撫平眉宇。</br>
就在何如澤剛剛抬起手時,言祀忽然睜開了眼睛。尷尬地收回手,何如澤竟然不敢與他對視。</br>
“你是誰?”</br>
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是,說出的話卻讓何如澤心頭一震。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言祀,心臟深深地揪疼起,就好象是被硬生生地抽去了什么,竟然比想象中更要難受。</br>
言祀失憶了?言祀不記得自己了?</br>
一時間,腦中閃過無數中可能,何如澤卻不敢妄下定奪,生怕一旦猜了哪一種,事情就會成真。</br>
大概是驚訝于何如澤臉色蒼白的樣子,言祀很快就明白了他的心思,抱歉地笑了笑,揉揉眼睛,解釋說,</br>
“抱歉,剛剛醒過來,眼睛有些看不清。”</br>
聽到這話,何如澤總算冷靜了下來,松了一口氣后,反而生出了幾分氣惱。</br>
“笨蛋。”</br>
不經意地低聲罵著,話說出口后,他才發現這樣親昵的口吻并不適合他們現在的關系。</br>
言祀一愣,不禁又笑了起來,嘴角揚起淡淡的笑容,使他整個人看起來斯文儒雅。</br>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何如澤只得打量其他的地方,才能避開現在的尷尬。沒有了前一天的針鋒相對,即使他有再多的不滿,也沒辦法對生病的人發泄。</br>
“你,怎么會出車禍的?”</br>
很久之后,何如澤忽然問道。</br>
言祀笑了笑,平靜地回答說,</br>
“開車的時候走神了,還好附近沒有其他的車子,只是撞到護欄而已,沒什么關系。”</br>
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話了,何如澤卻覺得言辭里指出了自己的關心,他冷哼一聲,嘴硬地說道,</br>
“不要以為我是關心你,你這種家伙撞死活該,要不是我媽叫我來的話……”</br>
大概是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何如澤忽然停了下來,他不自然地用余光去看言祀,只見那人依舊是笑得溫和,似乎根本就沒有生氣,但又察覺到了他的心思。</br>
一旦發現了這一點,何如澤心情更差,只想好好的罵他一頓,就好象從前那樣。</br>
自從回國之后,言祀也是第一次看到何如澤這樣直率的模樣,他呵呵地笑出了聲,安撫似地說道,</br>
“好了,別生氣,都是我不好,恩?”</br>
言祀的聲音總是帶著一種魔力,莫名的就能讓人安心。溫和的語調更好象是調情一樣,讓何如澤不禁臉上一紅。</br>
“你……”</br>
就在他想要說什么的時候,門外忽然走進一人,他下意識地轉過頭,那人竟然是葉思漩。</br>
葉思漩并沒有對何如澤的到訪而感到意外,她宛然一笑,禮貌地打了一聲招呼。</br>
葉思漩的出現讓何如澤頓時清醒了過來,難道不可笑嗎?他們早就不是當年在法國的樣子了。在意識到這一點后,何如澤冷冷一笑,生疏地對言祀說了幾句小心身體,然后便匆忙離開了。</br>
走出醫院之后,何如澤感覺到一直狂跳的心終于安定了下來,他暗暗地嘲笑著自己,卻又忍不住回頭看向身后的醫院。</br>
還好,言祀沒有事。</br>
不管有多少的怨恨,多少的憤怒,他絕對無法容忍這個人死在他的面前。(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