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3)</br>
從公寓離開之后,言祀坐在車里久久無法平靜。頭腦里一團亂,種種的現實混繞在了一起,讓他一時無法理出頭緒。比起雜志上的事情,葉思漩剛剛的話才是給了言祀沉重的一擊。他不是沒有想到葉思漩是為了什么要和何嘉成在一起,但是,當一切都曝露在面前時,他更加覺得一切都是荒唐的。</br>
荒謬,不可思議,徹底地否認了存在的意義。當初,言祀是因為葉思漩的愛情回到了這里。如今,既然愛情是假的,那么,他又為什么會在這里?后來,葉思漩說是為了小Martin。可是,就連小Matin的是身份都是假的,他又為什么要一再設計何如澤。言祀從來不認為自己是正確的,但是,至少他可以用一句不得已來解釋。但是,既然一切都是謊言,那么,他的所作所為又是什么呢?他幫著葉思漩拆散別人家庭,他幫著葉思漩打擊自己的愛人,難道這就是他最珍惜的親情?</br>
言祀從來沒有這樣痛苦過,已經不僅僅是失望可以形容。他放棄了真實的感情,放棄了自己的道德感,換來的卻是一場騙局。當初,如果不是葉思漩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愛著何嘉成的,愛到寧可做第三者也要為他生下孩子。言祀根本不會為她做這么多事,他可以有很多方法報答葉思漩,而非這一條歧路。</br>
言祀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可笑,對于何如澤的利用,他不是沒有憤怒。當他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間,心中的怒火簡直可以把自己燒盡。可是,憤怒之后更覺得心寒,言祀不是圣人,但也不是無恥之徒。自己對何如澤的幾番算計,他沒有辦法忘記,他不斷的告訴自己,何如澤不過是報復而已,或者是正當的還手。不錯,他對何如澤是有自責,有內疚,所以,他不愿意連最后的美好感情都放棄。不是他不氣憤,而是根本不給自己機會氣憤,頭腦中浮現了種種理由,一次又一次地將怒火壓下。</br>
可是,如今的現實更加可笑。不僅僅是他不愿意去恨何如澤,而是他根本沒有資格這么做。就連理由都是虛假的,那么,言祀的所作所為不是更加可恥?想起那天對何如澤說的話,言祀更加厭惡自己,厭惡著自己怎么可以為了葉思漩的私欲做出這么道德敗壞的事情,厭惡著自己明明已經猜到葉思漩的用意仍是自我欺騙。</br>
坐在密閉的汽車里,言祀感到連呼吸都變得粗重,他急于尋求一個爆發的地方,可是,他又能怪什么人呢。剛剛在葉思漩家的一場爆發,大概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如今,除了可笑和心寒之外,言祀無法再有其他的情緒。他緊緊地握著排擋,幾次想要離開這個憋悶的地方,都沒能鼓足勇氣。他希望時間可以停止下來,讓他躲進一個不需要面對其他人的地方,他已經不知所措了,就連葉思漩都不想看到。</br>
可是,哪里有這樣的地方,相依為命的親人騙了他,最親密的愛人仍在恨他,到底哪里是他的救贖之地。</br>
言祀低下頭,將自己埋進雙臂之中,久久無法平靜。</br>
回到公寓的時候,言祀竟然看到何如澤守在門外,看到對方的那一瞬間,他驚訝地愣在了哪里。腦中浮現出種種疑問,卻在看到何如澤臉上的緊張之后慢慢平復。</br>
“你怎么在這里,何先生還好吧?”</br>
原以為會聽到何如澤嘲諷的回答,沒有想到他卻一場平靜,甚至有些小心翼翼,</br>
“阿祀。”</br>
即便是在幾天前,何如澤還是直呼言祀的名字,熟悉的口吻在這樣一個時機下重新聽到,難道不像是一場諷刺。</br>
此時,言祀就連反應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疲倦地打開門,正要進去的時候卻被何如澤攔住了。言祀轉頭看向他,眼中沒有絲毫的波瀾。</br>
何如澤見狀,心中不安,隱約覺得這樣的言祀太奇怪了。</br>
“阿祀,你……”</br>
“我很累,需要休息。”</br>
言祀冷冷地說道,視線甚至沒有在何如澤的身上停留。</br>
何如澤心頭一揪,腦中一團亂。見言祀要關門,他趕緊擋住對方的動作,正巧樓梯口有人經過,言祀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疲憊的說道,</br>
“進來說吧。”</br>
說完,言祀松開手,默默地走到里面,何如澤趕緊跟著進來。</br>
“有什么事情你快說吧。”</br>
見言祀神色冷漠的樣子,何如澤有些不知所措起來,此時,他寧可言祀對他發一頓脾氣,也不希望看到對方漠視自己。</br>
何如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盡可能地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言祀,對方卻沒有看他。</br>
“對于雜志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阿祀,我希望你明白我的立場,我不可能……”</br>
“我知道,我沒有怪你。”</br>
沒有等何如澤說話,言祀忽然開口打斷。聞言,何如澤心中大驚,絕對沒有想到言祀竟然如此輕易的說出這句話。明明是自己最希望聽到的,此刻,在這樣的語氣下,卻讓何如澤更加不安。</br>
“阿祀,你不生氣,先聽我說。”</br>
何如澤盡可能的用和緩的口吻說道,可是,未等他再次開口,言祀忽然站了起來,激動地說道,</br>
“夠了,我說過我不生氣,不恨你。和Tracy的關系是我親口告訴你的,家里的鑰匙是我自己答應送去給你的,那天晚上也是我把你帶回家的,全部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我憑什么怪你?”</br>
從來沒有看到過言祀如此激動的樣子,何如澤甚至無法將他與上一刻的沉默聯在一起。言祀眼中確實沒有怨恨和責怪,可是,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自責和內疚,甚至在厭惡著自己。</br>
這樣的言祀讓何如澤心疼而又難受,遠遠超過了預想的情況。</br>
“阿祀,我知道你心里還是在怪我騙你,但我已經想不出別的辦法了。不錯,我是恨透了葉思漩,恨不得她從眼前消息。但是,換了你是我,你能夠接受一個第三者進入家庭嗎?你能承認Martin是自己的弟弟嗎?”</br>
說到Martin的身份,言祀頓時想起了葉思漩的話,心里的煩躁一觸即發,他已經沒有力氣控制自己的情緒。面對何如澤的惶恐和擔憂,言祀已經不知所措了。如今,他只想要安靜地躲起來,遠離這一切的是是非非,他無法面對自己的愚蠢,更無法阻止自己心中的厭惡。</br>
突然,言祀臉色逐漸蒼白,瘋了似地朝著何如澤吼道,</br>
“你到底要我怎么樣,我說了我不恨你,我不氣你。是我幫著Tracy一次次地害你,幫著她破壞你們的家庭,對不起你們何家的人是我,我有什么資格恨你?”</br>
何如澤慌亂地上前抓住言祀的手,卻被他狠狠地退倒在地上。忽然,言祀又緊張地上前扶他,臉上的擔憂和心疼更讓人覺得瘋狂。他的手剛剛碰到何如澤,頓時又臉色大變地不斷后退,仿佛是害怕著與何如澤地靠近,眼中滿是對自己的厭惡,這讓何如澤震驚而又擔憂。</br>
未等何如澤站起來,言祀已經被身后的茶幾絆倒到底,他痛苦地抱著頭,瘋了似的吼叫道,</br>
“我有什么資格恨你,我要怎么恨你,你說啊,你說啊!你們到底要我怎么做,到底要怎么樣才能滿意,我是人,不是神,我也會有壓力,我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到。那天我說要和你好好地在一起,你真的相信了嗎?你根本就不相信我,根本就不認為我可以做到。”</br>
何如澤剛想反駁,言祀冷冷地看向他,不給他說話的機會。</br>
“是,我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但是,我是真的不想傷害你,真的想你和在一起。”</br>
話到后面,言祀甚至已經說不下去了,眼底里的絕望和痛苦如此心驚,積累了多年的壓力在這一刻統統爆發。不是怨,不是恨,是一種徹底地否定。他已經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無論是葉思漩還是何如澤,他們都不斷的怪他逼他不信任他,他根本就不知道究竟怎么樣才能讓他們滿意。</br>
日日夜夜生活在這樣沉重的壓力之下,言祀不停地壓抑,不停地克制。但是,當一切都爆發的那一刻,他已經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他是人,不是神,他也有感情,他也會痛苦,夾在親人和情人之間掙扎,難道最難受的人不是他嗎?</br>
可是,誰能理解他的矛盾,誰又能體諒他的心情。</br>
沒有,誰也沒有,無論是葉思漩還是何如澤。</br>
眼睜睜的看著言祀突然爆發,何如澤心驚之余更有濃濃的心疼,他甚至開始懷疑,是否事情已經不受控制了。眼前的言祀到底是真正的他,還是瘋了的他。</br>
何如澤已經無法冷靜思考,此時,他只想緊緊地抱住言祀,不讓他再這么傷害自己。何如澤從來沒有想到,言祀竟然就所有的事情都怪到自己身上。他更是害怕言祀對厭惡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一想到這一點,何如澤根本無法克制。他害怕,他恐懼,他無法想象將會發什么事情。</br>
“阿祀。”</br>
正當何如澤伸手上前,剛剛抓住言祀的手時,大門突然被推開了。</br>
“啊,抱歉,你們沒有鎖門。”</br>
誰也不會想到進來的人是邵哲,他走到了何如澤的旁邊,神色擔憂地低聲說道,</br>
“醫院里出了一點事情,葉思漩在病房門口求著要見伯父,伯母都快攔不住了。”</br>
聽到這話,何如澤慢慢的松開手,正當他低頭沉默的時候,言祀眼中閃過一絲的失望。</br>
見言祀始終沒有反應,何如澤心里雖急,也只得默默地離開。</br>
“你先回去看看吧,我在這里看著阿祀,不會讓他出事的。”</br>
邵哲湊近到何如澤的耳邊,小聲地說道。</br>
何如澤眉頭緊蹙,心中掙扎萬分。直到邵哲安撫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再承諾不會離開,何如澤這才決定趕回去。</br>
“阿祀,我晚點再來。”</br>
何如澤擔憂地看著言祀,言祀坐在沙發上,低垂著頭沉默不語,始終沒有看他一眼。</br>
何如澤頓時感到心如刀割,可是,他也知道,單憑一時的言語是不可能有所挽回的。只要趕走了葉思漩,他可以慢慢地求得言祀的原諒,解開言祀的心結。</br>
大門關上之后,邵哲不禁得意地笑了,他坐到了言祀的旁邊,安撫似地勾著言祀的肩膀,不斷地說道,</br>
“放心,還有我在這里,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br>
猶如魔咒一樣,邵哲不停地重復著這句話,直到言祀疲倦地靠在了沙發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想看到任何的東西。(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