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周回憶起了很多畫面,過去的四年這一刻如浮光掠影。
她認識的所有人,她在校園里所遇到的所有人,陳周在她的記憶里找尋,順著記憶的濃霧,扳開每個記憶中人的臉,抓住他們喃喃自語,“是你嗎,是你,或不是你?”
這些人在她的記憶里站定,帶著與她共處的那些故事,等待著她來檢閱,在這樣一個節點蓋棺定論——每一個回憶片段里是否足夠閃耀熠人。
第一天入學的日子,軍訓在操場上烤大太陽的日子,和室友吵架然后又和好,一起逛街、吃飯、相約換動漫壁紙頭像,考試周奮力背書,搶圖書館,還有食堂里的燒鴨飯和牛肉湯。腦海里浮現了很多人的臉,連同其他的青春碎片,正是那些細細碎碎,或開心,或難過的碎片構成了陳周的四年。陳周順著她的記憶往前走,她努力地思索搜尋,想從記憶里挖出這個人。可是無論她怎樣努力,所追尋到的都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她們寢室的四個人一起推理了半天,所得出的一切結論都是可能,有可能,很有可能,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為了什么,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不長的情書寫滿了莫名其妙,徒留一頭霧水和一團亂麻。陳周感覺黑暗中仿佛有個人在一直看著她,嘲笑她的遲鈍和粗枝大葉。
距離畢業還有十天,這個人是找不出來了嗎?
陳周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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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陳周頂著碩大的黑眼圈起床了。
賀欣瑤見她一臉驚訝,“嗬!小周周你這是預備應聘國寶熊貓?”
當熊貓比當人要幸福多了,陳周想,“我倒是樂意,不知道人家會不會要。”
“昨晚沒睡好,還在想情書的事?”
“也沒特意想吧,反正就是睡不著…”
“干脆!”賀欣瑤說,“你要是真想知道,就在學校樹洞發個帖子,賭他會不會自投羅網!”
“唔…算了。”陳周想了想。
“我…不想主動找他,至少不想讓對方知道我在找他,這種心情…類似潘多拉的那個魔盒,我好奇,但是又害怕打開它。”
“怕出現又一個蔡饒?”
“差不多吧…”
“別想了,”賀欣瑤搭陳周肩,“一會兒我們下去把咱寢的那些破爛兒給賣了,怎么著也能賣上個幾個錢吧,然后找時間我們一起搓一頓,咱寢畢業之前怎么也得再聚一次!”
吃是第一生產力,陳周點頭,就讓那破詩見鬼去吧!
一個小時后,賀欣瑤和陳周吭哧吭哧地搬著椅子。傾瀉的陽光下,椅子擋住了她們大半張臉。
“你說咱們為什么非得住六樓呢!”賀欣瑤說道,“而且還沒電梯!一趟要死老命!”
“這也選不了啊!”陳周答道,“誰讓咱們住老宿舍樓呢,沒趕上好時候。” “瑤瑤,咱們現在賣椅子早不早?”
“不早了!這也沒幾天了,大不了坐板凳唄——小心臺階!”賀欣瑤扭頭,“我真搞不懂,我當初是怎么把這玩意兒搬上來的。”
“你爸幫你搬的唄!”陳周抬頭說道,“現在咱們畢業了,就只能靠自己了。”
“青春不眨眼睛,燃燒少女的心。”賀欣瑤把椅子放在地上,叉腰喘著粗氣,“可算出宿舍樓了,陳周,歇會兒。”“一會還得搬風風和圍棋的呢,回頭非的讓她倆出勞務費不可,累死我了。”
“你要這么想,上下這一趟,能燃燒多少卡路里!”陳周放下椅子,沖著賀欣瑤開玩笑,突然間她看見遠方走近的一個身影,瞬間收緊了笑容。
“誒,陳周你咋了,咋還往回走了,我們好不容易出來了!”
“我看見徐子立了!”陳周急沖沖地往回走,“就在你身后!”
“誒!周周…我…你等等我!”
“來不及了別躲了!我都看見你了,陳周!”
賀欣瑤后面傳來一個聲音,“看見我跑的比兔子都快呢。”
這就很尷尬了,陳周無奈立定轉身,沖徐子立扯出一個好死不死的微笑。
“誰躲你了,我突然間有事往回走不可以嗎?”
“可以啊,急的連椅子都不要了——欣瑤,你們搬東西?”
“啊…是的!”賀欣瑤點頭說道,然后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沖陳周使眼色,“周周,周周!抓個壯丁!”
“需要我幫忙?”
“不用,”陳周說道,“再說阿姨也不讓。”
“哦,不用那我走了。”
“你想走就走唄,誒,徐子立你往哪兒走呢?!”
徐子立繞過陳周,直接踏入宿舍樓,“阿姨,我幫我同學搬個東西!可以的吧!”
“你看,陳周”,徐子立回頭沖陳周燦爛一笑,“阿姨說可以呢。”
半個小時后,宿舍樓門口。
“既然你幫了忙,那我就口頭上謝謝你。”陳周說道,“我的意思是搬完了就可以走了,不必死賴在這里,我們要開始擺攤了。”
“哇,陳周你好狠的心,卸磨殺驢也沒有這么快的吧。”徐子立說道,“我不走,我見見世面,到底怎么擺攤。”
“隨便你,”陳周說道,“你愛走不走。”
一旁的賀欣瑤收拾著東西自我屏蔽裝聽不見,陳周回想起這幾天的事情,越發越覺得自己倒霉,然后現在又來了一個徐子立。
“你愛走不走,不要礙事。”
“你就知道沖我兇,”徐子立說道,“碰到外面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你反而老實了。——陳周,色厲內荏四個字你知不知道怎么寫?”
陳周的臉扭曲了,我去你的色厲內荏,還哪壺不開提哪壺唄,要是抓不住那個變態,要是不給那個神經兮兮的肇事者一點好看,我就把陳字倒著寫。
“戳到痛處了?我是說…你還是多少注意點,現在還敢出來擺攤。”
“徐子立…”,突然間陳周福至心靈。
“你是怎么知道我又碰到奇奇怪怪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