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星星,安靜地躺在程沐筠的掌心，失去了生命力。</br> 黯淡的，虛弱的。</br> 他手心微微一托,將星星送走。</br> 系統小聲問了一句，“那顆星星是死了嗎？”</br> 程沐筠：“沒有，有機會的話，會進入星軌的。”</br> 系統放心下來，也沒問怎么進入,而是轉眼想起另一個問題來，“對了，赫遠跑哪去了？你剛剛在外面看的那顆星星，就是赫遠的小世界吧？”</br> “赫遠啊，你想見他嗎？”</br> “這你也知道！”系統震驚,它只是隨便問一句而已。</br> “不一定,去看看吧。”</br> 這一次，程沐筠卻只是走出靜止之間,停在了星辰之間。</br> 他站在那團純然的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黑洞面前,然后伸手探入。</br> “啊啊啊！這是什么！”</br> 黑洞猛然擴大,在系統的驚呼聲中把程沐筠整個人都吞了進去。</br> 眼前的景色，與此前所見完全不同,滿目皆是荒蕪。</br> 天地之間一片空茫,什么都沒有，除了漫天黃沙，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br> 系統小聲問：“這是哪里？”</br> “神魔交界的地方,湮滅之地。”</br> “啊，星辰之間里的湮滅之地竟然可以進入！還通魔界！那如果魔界入侵，星辰之間不全毀了？”</br> 系統說完,又有些疑惑起來，“咦？我怎么又覺得似乎不是很驚訝，這不該是個驚天動地的大秘密嗎？”</br> 程沐筠笑了一下，“這些黃沙，都是一個個崩塌的小世界，剩下的氣被汲取，便成為了這些砂礫。”</br> 他瞇著眼睛，確認一下方向，隨后向前走去。</br> 許久之后，遠處黃沙堆成的沙丘之中，出現一座山峰。</br> 突兀和詭異。</br> 走得進了，才能發現，那是一座骨峰。</br> 無數奇形怪狀的骨骼，堆成幾乎能刺破天際的骨峰。</br> 系統小聲問道：“這又是什么啊？怎么那么多白骨。”</br> “魔物的白骨，當初神魔大戰的時候，戰場就在這兒，不過魔那邊倒是不知道占領了這片領域，就能直接進入神界的核心地帶星辰之間。”</br> 這是，當年的戰爭留下來的豐碑。</br> 程沐筠仰頭看了看，然后一甩袖袍，一步跨出，人就出現在了骨峰之上。</br> 巨大的骨峰之上，有一個人。</br> 那人居于正中央的地方，盤腿而坐，身旁還插著一柄劍。</br> 他左手置于膝上，右手搭在劍柄之上，眉眼間輪廓幽深，鼻梁挺直，每一處都堪稱杰作。即便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渾身的殺戮之氣也遮掩不住地鋪面而來。</br> 只是，他身上穿的衣服，竟是和程沐筠同樣的款式，只是顏色不同。程沐筠著白，他著黑。</br> 鋪在地面之上的黑色袍角，卻有著同樣的星屑形成的紋路，如同夜間天幕之上漫布的點點星辰。</br> 程沐筠走過去，抬手，輕輕掃了掃他的頭發和肩頭，即便上面并無塵土。</br> 隨后，他又隨意坐在了對面。</br> 系統許久才出聲，“這，這是誰啊。”</br> 程沐筠輕聲笑了一下，“我的繼任者。”</br> “啊？”</br> “就是在我之后，鎮守星辰之間的人。”</br> 系統：“那，那他怎么會在這里？”</br> 程沐筠怔怔看著眼前的人，“因為如今的星辰之間，已經可以自行運轉，無需有人再日夜鎮守，監測調整每一顆星星的運行軌跡。”</br> 系統忽然想起什么來，“誒，你不是說來見赫遠的嗎？”</br> 程沐筠沒回答他，而是傾身湊過去，一把扯開了那人的衣襟。</br> “你，你干什么，這是具尸體吧，小竹子你口味不要這么重。”</br> 程沐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想什么呢。”</br> 他伸手覆于那人丹田之上，閉目片刻，“果然在這里。”</br> 系統：“啊？什么？”</br> “赫遠。”程沐筠解釋一句，“赫遠那個高魔世界，飛升之后就進了神界，但他不能成為真正的神。”</br> “為什么啊？”</br> “因為，不完整。”</br> 程沐筠把那人的衣襟拉好，又伸手摸了下旁邊的劍，“系統，來打個招呼。”</br> 系統莫名其妙，“這不就是一柄破劍嗎，打什么招呼？”</br> “呵，的確是柄破劍，還是柄蠢劍，你以后要記得這句話哦。”</br> 系統：“？”</br> 程沐筠不再解釋，起身，“好了，時間差不多了，該走了。”</br> 然而，就在他要轉身離開的時候，忽然覺得袍角一緊。</br> 程沐筠低頭，卻發現那人本來搭在劍柄上的右手，不知何時落了下來，恰巧搭在了自己的長長的外袍底端。</br> 微微蜷縮的手指，仿佛是抓住了袍角。</br> 程沐筠看了一會，說了句。</br> “很快了。”</br> 程沐筠回到懲罰世界的時候，時間再次流逝。</br> 他此時還在蕭屹川公司樓下，馬路旁不遠。</br> 程沐筠走到路邊，正準備招手攔車，卻見一輛轎車在身旁停下。</br> 車窗降下之后，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來。</br> 蕭明睿。</br> 說起來，程沐筠倒是把這事忘了，蕭明睿到底是怎么回事。</br> 就這么恰好，蕭明睿問了一句，“去哪？我送你？”</br> 程沐筠點頭，順水推舟地上了車，之后又順水推舟地同意了蕭明睿的邀約，到了附近一家西餐廳。</br> 餐廳在高層，靠窗的位置視野很好，并且可以看到蕭屹川的公司。</br> 等上菜的時候，兩人隨意閑聊了幾句。</br> 程沐筠目光落在蕭明睿的臉上，又注意到他在脫下外套時，手腕上的那塊表。</br> 很熟悉的款式。</br> 今天蕭明睿穿得有些正式，搭配了商務的機械表，脫下西裝外套后，露出了藍寶石袖口。</br> 程沐筠越看越覺得熟悉，心中浮現出一個可怕的想法來。</br> 不會吧。</br> 蕭屹川，啊，不，秦理，算了，隨便是誰。</br> 他不會真的把自己給分裂了吧？</br> 怪不得，這個懲罰世界會變得向篩子一樣，走向越來越清奇，完全是作為世界支柱的蕭屹川，他變態了。</br> 他情緒波動實在是太大了，連系統都察覺到不對，問了一句，“小竹子，怎么了？”</br> 程沐筠沉默片刻，“你知道這蕭明睿是怎么回事嗎？”</br> “不知道啊，不過懲罰世界嗎，出現不重要的npc也不奇怪。”</br> “哪里不奇怪了？如果真的懲罰世界為了讓我當舔狗，蕭明睿的存在，難道不是反而讓我想開？”</br> 系統不明白，“什么意思？”</br> 程沐筠嘆氣，“當初，在愛意灌輸下，我對蕭屹川一見鐘情，然后就上去問了一句，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br> “很老套的搭訕而已。結果，在赫遠世界結束之后，蕭明睿就出現了。”</br> 系統似懂非懂，覺得有些線似乎串起來了，“啊，對哦，赫遠線結束的時候，因為他發瘋的那一劍，影響到了秦理的世界，蕭屹川才結束那個夢。”</br> “嗯，簡單來說，蕭屹川記起屬于秦理的記憶時，蕭明睿才出現了。蕭明睿蕭屹川兩人長得又這么像，而且……蕭明睿還表示以前認識我……”</br> 程沐筠沒說完，系統也驚呆了，喃喃說道：“應該，不會吧，分裂出一個人來當你的白月光，自己當替身，沒這么騷的操作吧？”</br> “唉。誰知道呢。”</br> 程沐筠許久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對面的人出神。</br> 目光之直白，有幾分失禮。</br> 然而蕭明睿始終帶著溫和的微笑，一點也不介意，他甚至取過程沐筠眼前的碟子，溫柔地幫程沐筠把牛排切成小塊。</br> 動作很優雅。</br> 碟子放回到程沐筠眼前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啊，謝謝。”</br> “不用客氣，我和樂意為你做這些小事。”蕭明睿微笑問了一句。</br> 程沐筠笑了笑，“對了，認識這么久，我還沒問過，你平日有些什么愛好。”</br> 蕭明睿：“很普通，就是看書旅游攝影，之前拍極光的時候，不就遇見你了嗎？”</br> “看書？看什么類型的呀？”程沐筠一臉很感興趣的樣子。</br> 蕭明睿有問必答，“哲學類的歷史類的地理類的都看，很雜。對了，我還愛看老電影，收藏了不少黑膠唱片，你喜歡的話，可以到我那里去看看。”</br> 這一切的愛好，程沐筠都很熟悉。</br> 秦理那個世界里，在照片的事情曝光之后。他問過程沐筠關于那個死去的前男友，問了對方的愛好，對方的性格。</br> 程沐筠當時是隨口說了幾條，此時，卻和眼前的蕭明睿一一對應上了。</br> 那個前男友，喜歡攝影喜歡老電影喜歡收藏黑膠唱片，蕭明睿也是如此。</br> 這不可能是巧合，分明就是蕭屹川的騷操作。</br> 中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程沐筠的手機響了起來。</br> 是蕭屹川。</br> 程沐筠接通電話，“你好。”</br> “中午有空嗎，一起吃飯？”</br> 程沐筠笑了笑，“我和你堂哥在對面吃飯，要過來嗎？”</br> 蕭屹川沉默片刻，“不用了，我，待會還有會。”</br> 說完，蕭屹川掛斷了電話。</br> 系統：“啊，小竹子，你好狠啊。”</br> 程沐筠：“那也沒他自己玩的花，擱著自我分裂自己給自己加人設呢，那我不就成全他了？”</br> “你是不是，生氣了……”</br> 程沐筠冷笑一聲，“沒有，多好玩啊，其實他也不用大費周章地搞出個蕭明睿來，這個懲罰世界，除了蕭明睿，不還有一堆人嗎？多好。”</br> 他的確有些生氣，畢竟眼看著只剩一個世界就能結束了，這個懲罰世界又在崩塌的邊緣徘徊。</br> 沒完沒了。</br> 不過，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倒不是懲罰世界，而是最后一個崩塌的世界。</br> 至于懲罰世界騷操作一堆的蕭屹川，就等把此前搞崩的世界全部修復完再說好了。</br> 或許是程沐筠的心態，也影響到了系統這邊的進度。</br> 當天晚上，系統就提示程沐筠。</br> “小竹子！要進最后一個世界了，馬上我們就要成功了！”</br> 程沐筠一臉冷漠，“哦，進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