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有陣雨,時節(jié)剛過了倒春寒,依舊寒冷。
隋染報了個舞蹈班,約了臺北市一個著名的舞蹈老師,舞蹈室內(nèi)人都走光了,只有空調(diào)在運轉(zhuǎn),發(fā)出一些悶悶的響聲,隋染和那位老師對著鏡子說著什么,然后舞動身姿。
易玟透過巨大玻璃窗看著這一畫面著急不已,想不到隋染真的立馬就實施起來,這一舉動過于出人意料,易玟把不住,約舞蹈老師的錢是隋染自己掏的,這一來一去開銷不少,易玟不想隋染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會她只能想到一個人求助,黎茗。
她背著隋染偷偷給黎茗打了電話,她總感覺,隋染一定會聽黎茗的話。
“喂?”電話撥通后,那邊立馬就接上,熟悉的聲音傳來。
易玟言簡意賅說明:“黎導(dǎo),姐想給自己加戲,莉莉安試鏡片段中有一場雨中戲,很短很短,但她想把那一段改成一段自編的舞蹈,這,這可以擅自改的嗎?”
黎茗想了一會,說道:“她有說過為什么要改編成舞蹈嗎?”
“說過,她說,因為莉莉安小姐就會這么做。可是劇本上沒寫啊,要是突然多出莫名其妙的舞蹈,導(dǎo)演那邊不會覺得奇怪嗎?”
“小易,隋染的舞蹈功底很好的,她從小跳國標,十幾年的功底,不會跳的不好看。”
“黎導(dǎo)!我不是在介意她舞跳的好不好看,我怕她適得其反,就照著劇本上來的起碼很穩(wěn)妥啊。”
“你聽說過薛定諤的貓嗎?將貓放進有毒氣的不透明盒子里,過了一會后我們來打開盒子,打開盒子之前我們來猜一下,貓的狀態(tài)是已經(jīng)死了,還是活著呢?”
易玟忍不住悲傷:“為什么要把貓放進有毒氣的盒子里,太過分了!”
“……這只是個比喻。”
“我無法接受,貓貓做錯了什么?”
“我不想跟你討論為什么要毒死一只貓。隋染試鏡后,在結(jié)果沒出來之前都只有成功和失敗二個可能,幾率是對半的,不存在六比四或者三比七的畸形假設(shè),無論你在試鏡之前做過什么,結(jié)果都只有二種可能,要么失敗要么成功。”黎茗覺得自己頭有些大,只能說易玟是個多愁善感的小姑娘,她不太能應(yīng)付。
“可是……”易玟還想說什么,隋染就從練習(xí)室出來和她說話,她連忙掛斷電話。
“小易,中午了,我叫上了Allen老師一起吃飯,你先去訂位置。”
“哦哦,馬上就去。”易玟慌慌張張的跑出去。
隋染忍不住又叮囑一句:“小易你注意點,外面剛下過雨路有些滑!”
“哎呀……”話音剛落,易玟就踉蹌一下子險些滑倒。
隋染嘆氣:“都叫你小心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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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玟預(yù)定了附近一家飯館的二樓隔間,這家飯店每個隔間都有個很不錯的名字,就比如她們那一間“天涯海閣”。
“這家店的魚燒的特別好吃,線下好評很多,菜相設(shè)計也很有創(chuàng)意,可謂色香味俱全,絕贊。”易玟坐在靠門口的位置那邊,偶爾也幫著接一接菜。
隋染給她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小易,到了臺北還是這么能干。”
“Allen老師呢?”
“她在外面接電話,說讓我們自己點菜,她都可以。”
“哦,那姐你點菜吧。”易玟把菜單遞過去。
隋染搖頭:“我對這家店不太熟,還是小易你點吧,除了蛇我沒有忌口,哦還有……動物的內(nèi)臟我也不吃。”
“姐你最近是不是信了什么教啊?”
“沒有,我害怕動物的內(nèi)臟。”
“姐,別怕,是死的。”
“死的也是內(nèi)臟啊……”
“哎……姐,我說你什么好呢。”
二人說話間,Allen從外面進來:“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可能要來這邊,你們介意嗎?她是國中老師,性格挺好的。”
“不介意啊,讓她過來吧,正好我們還在點菜,看看她有沒有什么想吃的。”隋染還挺隨和,再說只是多出一個人而已,這個隔間位置還是很夠的。
易玟一時之間大腦當機一下子,立馬覺察到自己這個舉動很失禮,同性戀什么的又不是什么洪水猛獸更不是世界奇觀,沒什么大驚小怪的,當做和陌生人交朋友就行。
Allen抱歉的笑笑,然后轉(zhuǎn)身再一次出去,應(yīng)該是去樓下接女朋友。
人走后易玟才敢說話:“原來Allen老師是蕾絲邊啊,都有對象了,姐你看起來一點不意外,是早就知道了嗎?”
隋染搖頭否認:“和你一樣都是剛剛才知道的,不就是有了對象嗎,這事有需要大驚小怪的?”
“我以前沒見過同性戀人,這是頭一次見著,很新奇嘛,同性婚姻法在臺北好像通過了吧?”
“嗯,好像是通過了。”
“那挺好的,這下可以省下好多麻煩,至少擁有了法律權(quán)利。”
說著,Allen將女朋友帶上來,女朋友很禮貌得體,知道自己的加入可能有些突兀,一進來就道歉解釋:“你們好,我叫沈夢妮,你們叫我英文名Nee或者阿妮也行。不好意思,我事先沒打電話給Allen,她也不知道我已經(jīng)過來這邊了,實在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
隋染倒也通情達理,連忙招呼著人坐下:“沒事,既然來了就一起吃飯,都是朋友。為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易玟,是我的助理,我叫隋染,稱呼你隨便怎么叫都行。”
“實在不好意思……”沈夢妮還是覺得自己打擾了這一頓飯,一邊道歉一邊就坐。
易玟很是熱情友好,遞過去菜單:“沈小姐別老心里覺得不好意思了,快點菜吧。別到時候吃飯晚了回學(xué)校上課遲到。”
“那就不客氣了,你們也別那么生疏了,叫阿妮就行。”沈夢妮倒也沒再繼續(xù)推托矯情,很干脆接過菜單,掃一眼上面的菜色,“已經(jīng)點的夠多了,就這些吧。”說完再一次禮貌的將菜單遞回去。
易玟點點頭:“那就先上這些啦,不夠我們后面再點。”
恰好外面路過服務(wù)員,易玟揮揮手將人喚過來,菜單一并給了出去。
等待期間,Allen說道:“隋染,阿妮大學(xué)修的是歷史,對臺北市的現(xiàn)代發(fā)展也有些研究,你要是有什么想問的,可以問問阿妮。”
“真的嗎?”隋染沒想到這時候上天會給自己這么一個大助攻,眼神發(fā)亮的看著沈夢妮,“可以問你千禧年時期臺北市的文娛發(fā)展嗎?”
“隋染也對研究歷史感興趣?”沈夢妮似乎也很喜歡談?wù)撨@些,想找到同好那樣興奮,“聽口音你不是臺灣人吧?從大陸那邊專程過來研究臺灣歷史的嗎?”
“倒沒有那么偉大的志向啦,”不知不覺隋染也帶了一些臺北普通話的口音,“只是最近要去試鏡一部電影,這個電影的背景時間在千禧年間,關(guān)于守舊文化和新文化的碰撞。我沒有阿妮那樣對歷史很熱愛,只是想了解那時候的歷史,能演出那個時代臺北人的真實精神狀態(tài)。”
沈夢妮若有所思的點頭:“那你今晚有空嗎?我下班后可以帶你去我的書房和收藏室,我收集了很多那時候的廣告牌和磁帶,也有一些千禧年文化節(jié)的照片。”
“可以嗎?不會打擾到你們?”
“沒事的,我平時也很想和人聊聊這些,你到時候不閑我話多停不下來就行。”
“怎么會。”
“不過隋染真想出演這個背景下的角色的話,可能你要去學(xué)一下閩南語了,畢竟本地文化氛圍太濃郁了,全片都講普通話的話感染力的效果不大。”
隋染犯了難,她倒是沒想到這些。
Allen見了,大發(fā)慈悲說道:“沒關(guān)系的隋染,你要真想學(xué),可以叫阿妮教你,她跟家里人都用閩南語交流。”
隋染連連拒絕:“算了,不能太麻煩你們,阿妮教國中肯定辛苦,閩南語我可以找老師學(xué)。”
“其實現(xiàn)在這個時間還好,國中才開學(xué)沒多久,不忙。”沈夢妮還是有些想要幫忙的意思,“當然你要是實在覺得不好意思,找老師也是可以的,不過這邊老師報班收費一般都一整套課程,你那個試鏡萬一……”
沈夢妮不再明說,沒必要為這些花很多冤枉錢。
人家也是一片好意,隋染再拒絕下去自己都會不好意思,沈夢妮也是看著隋染順眼,多交一個朋友也不會怎么樣。
最后隋染答應(yīng)下來:“就這幾天麻煩你了,到時候等試鏡確定下來我再去報班。”
“沒事,也算替Allen把這段飯錢的人情給還了嘛。”沈夢妮半開玩笑說道。
Allen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本來人家也不是為了叫我們還人情才請的啊。”
這時候的氛圍變得輕松自在起來,隋染也能自然接過她們的話頭:“這次編舞Allen老師給了很多意見,到時候試鏡過了我才要感謝Allen老師。”
“隋染你底子很不錯的嘛,你以前就學(xué)過跳舞吧?動作那么標準,記動作也記得快。”
“以前跳國標的,別的不說,底子這一塊我有自信,我舞齡少說有十年。”
“那基本功確實相當扎實。”Allen不住夸一句。
說笑間服務(wù)員陸陸續(xù)續(xù)上菜,易玟從剛才起就一直跟什么人在發(fā)消息,三個人說笑的時候她都充耳不聞。
“你要來臺北?”
“是。”
“要跟我們一個酒店嗎?”
“不了,不要告訴隋染我要來臺北的事,我來之后會跟你聯(lián)系。”
“為什么不告訴姐啊?”
“別在這個時候動搖她的內(nèi)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