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隋染是直的，她以前換男人跟換衣服一樣，也有一堆桃色緋聞，是個鋼鐵直女，你干嘛非要看上她啊。”鄭佩對隋染沒有好印象，她所認識的隋染無異于珠城的那些外圍女。

　　此時正是侯方瑾約到隋染之后，二人已經到了侯方瑾所住的酒店房間。

　　侯方瑾坐在沙發上歇腳，還在回味剛才隋染的一段舞，仍有些意猶未盡：“我以前都不知道隋染會跳舞，我還以為她單純就是想靠男人上位的騷貨，沒想到，是我自己太狹隘，只看到新聞上的那些東西。那些東西你知道的，沒幾句話是真的。”

　　“不是，姐，”鄭佩走到侯方瑾身邊坐下，“你不能因為隋染長得好看你就老站在她那邊，她以前仗勢欺人，得罪不少導演和演員，很多人都不喜歡她，你要是跟她交好名聲會受到影響。”

　　“她怎么不好了？”侯方瑾有些不高興，“二年前她跟李光勛的事情，圈內人都知道姓李的是個慫包，出事了拿女人去頂。雖然不知道這二年隋染是怎么過來的，但你也看到了，我感覺，現在的隋染和以前的隋染，大有不同，是個可以結交的人，我喜歡和有本事有上進心的人相處。”

　　本來以為隋染不敢和自己同臺競技來到臺北試鏡莉莉安的，沒想到隋染不僅敢和自己正面剛，還做出那么大的舉動，居然敢動麥氏祖孫的劇本，這種膽識也確實讓人佩服，就算改編的再精彩，但這也變相反應了演員對于劇本的不滿，對編導的質疑，沒有哪個大導演喜歡自己的東西被人質疑的。

　　隋染很危險。

　　侯方瑾細細想了一下前后緣由，最后跟鄭佩說道：“你去跟麥導那邊打電話溝通一下，說我要放棄競選女主角莉莉安，改試鏡女二，對，就電影后半段出現的日本女人，佐藤幸子。”

　　聞言鄭佩眼珠子瞪得老大：“姐，你周幽王上身啦？你為什么要放棄唾手可得的莉莉安啊？莉莉安絕對是姐的囊中之物啊。董事長那邊已經交代過了，這次試鏡就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小佩，那場試鏡，是我輸了，我不想靠著家里的關系。再說了，又不是只有莉莉安一個好劇本，以后多的是機會。”侯方瑾知道這次試鏡麥氏那邊對自己傾向更大，因為自己的父親有意投資，但也正因為這樣，侯方瑾出道就有“帶資進組”的難聽頭銜，她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才摘下來的。

　　莉莉安小姐的人設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顏值，侯方瑾覺得，臉蛋這塊，自己是比不過隋染的，身形和舞蹈功底都不如對方，倒不如給隋染做順水人情，而且她現在看好拉攏隋染，也有別的打算。

　　她與文燦的合約就快到期，自己的父親也有意向給她注資開工作室，要是能把隋染挖過來就最好了。隋染是劣跡藝人，文燦不會和她簽長久的合同，避免損失利益，想必違約金也不多，到時候自己給她填了違約金也不會怎么樣。

　　侯方瑾這段時間演戲，都有在注意一些不得志的潛力股，也有留意影視大學的年輕人。文燦有一點做的很好，從來不圖眼前的利益，而是講究可持續發展戰略，所以文燦才能成為廠牌。

　　但顯然鄭佩沒有想到這一層，她以為侯方瑾是色令智昏，她做順水人情，隋染不一定承她的好，到時候過河拆橋，怎么想都讓人膈應。

　　“姐，你不能太慣著那些人的，你忘了你那些前任嗎？那還不都是你慣出來的。”

　　侯方瑾一聽到前任二個字，臉頓時拉下來：“能不能不要再說前任的事？”

　　鄭佩只好示弱：“知道了，我這就去跟制片方打電話。”

　　.

　　侯方瑾的一系列操作，易玟直到回酒店后才恍然大悟，抓著隋染的胳膊說道：“姐，侯方瑾是拉拉！她饞你身子！”另一只手則是用手機搜到了前幾年侯方瑾被拍到和神秘女人接吻的照片。

　　“不會吧，你別老覺得拉拉是個女的就喜歡，人家都不認識我，再說我以前給人都那種印象，她能喜歡我？”隋染肯定不信對方圖自己，怎么可能，侯方瑾是那么不挑的人嗎？

　　易玟覺得隋染的危機意識過于薄弱，義正言辭說道：“姐你自己都說你過去給人的印象不好，為什么侯方瑾還要約你吃飯跟你示好？很奇怪耶，明天的燕子莊是鴻門宴好嗎，姐你要不裝病推了吧？”

　　“那怎么行，都答應人家了，不能言而無信啊。”

　　“生病了也是沒辦法的呀。”

　　“要是她想來醫院看我怎么辦？”

　　“那我們還是去燕子莊吃飯吧。”

　　箭都在弦上了，不得不發，不過自己身邊不知不覺怎么圍了一群拉拉？這時候她突然想起年前來找黎茗的盛璟萱，難道，她們之間也是那種關系？想到這里，隋染眼神躲閃幾下，裝作不經意的語氣問道：“小易，黎導是不是……也是同性戀？”

　　小易還在翻看手機上的新聞，有些漫不經心：“是的啊，黎導跟圈外一個音樂家交往過，但后來分手了。那個音樂家很厲害的，才二十幾歲就在全球出名了，”說著說著易玟覺得不對勁了，抬起頭看隋染，臉上浮現驚訝的神色，“黎導是同性戀這事圈子里都知道，不過我倒是沒見過黎導和那個音樂家在一起的時候，托你的福，我最近才能和黎導那樣的大人物說上話。”

　　“這，這種事你為什么不早說？”隋染該想到的，新年的那一吻，正常情況下，人會吻一個陌生人的嘴唇嗎？

　　“姐，那都已經是透明化的事情了，你隨便問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以為你知道的，黎導壓根沒有藏著掖著自己的性取向。不過黎導好像就和那個音樂家在一起交往過，再往后就沒有其他人了。”似乎這個信息實在過于簡單且無聊，易玟沒有一點興趣，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了，還不如眼前的Allen和阿妮新鮮。

　　隋染忍不住多想，她一直都在好奇一件事，為什么黎茗會幫素不相識的自己呢？她幾乎是不求任何回報，毫無保留幫自己一步步走到現在，難道……

　　她喜歡我嗎？

　　這樣的想法冒出來隋染就立馬壓了下去，那太瘋狂，黎茗為什么會喜歡自己？她喜歡自己什么呢？如果是皮囊，黎茗會是那樣膚淺的人嗎？如果不是因為皮囊，又是因為什么？

　　她絞盡腦汁，什么都想不出來，最后她不得不承認，她不知道有關于黎茗的一切，她素來帶著一層憂郁的眸子里，到底裝著一個怎樣的過去？

　　“小易，”隋染做到易玟手邊，“你知道……多少跟黎茗有關系的事？”

　　“嗯，你是指什么？”

　　“就是，關于黎茗的一些信息。”

　　“姐你可以查百度百科啊，上面信息挺全的，而且也都大差不差。”

　　“詞條的話我倒是知道，但總感覺那些東西看了跟沒看差不多。”

　　“你還想知道什么？出道經歷成名作品以及獲獎經歷，這些還不夠嗎？不夠也沒辦法了，就只能知道這么多，剩下的該是黎導的隱私了。”

　　“是嗎，這樣啊，那確實沒辦法了。”隋染勉強應付一句，思維發散想著遠在珠城的黎茗。

　　黎茗的微信在新川那次后再也沒有互通過消息，比起發消息黎茗更喜歡電話，哪怕再小的事，哪怕只一句話，后來她住進黎茗家直到年后復工回去自己家，她們一直沒有發過消息。

　　上次的不愉快也已經過了很久，黎茗還對自己很失望嗎？

　　她的嘆息仿佛再一次回響在耳邊，臺北再一次下起雨，淅淅瀝瀝，冰涼細密。

　　易玟的聲音細細碎碎的，仿佛在自言自語什么，又仿佛在和她說著什么，內容大多沒有什么意義。

　　隋染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陰郁的天，她們住的樓層不高，還能勉強看到街道的情景，在高處俯瞰街道和城市，一股鄉愁涌上心頭。

　　突然她看到街道上有個熟悉的人影，正慌慌張張的跑進酒店，從街道的對面過來，因為突如其來的雨而一身狼狽，那張臉她最是熟悉不過。

　　是黎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覺，她既覺得那是真的，又感覺自己的幻覺投影到了現實，最后一次說話，黎茗的嘆息一直回蕩在腦海中，夢里也都是她獨自一人坐在暗黑客廳的沙發上，聆聽那壓迫的擺鐘行走。那以后她不敢主動聯系黎茗，卻又時不時想起她，忍不住想她在做什么，對自己還有什么期望。

　　她想要見一面黎茗。

　　想法一出，她像觸電那樣跑出房間，易玟驚訝的追出來，她腦海中全是那個黎茗可能停留過的人行道。

　　她不想和黎茗就這樣不聯系了，不想就這樣不說話了，不想以后都像陌生人一樣眼中再沒有彼此。黎茗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再也沒有可以當做朋友的人了，能在自己深陷泥潭的時候拉自己一把，能那樣平淡的和自己相處，能只身擋在自己身前演奏小提琴的黎茗。

　　不想就這樣失去了。

　　就這樣她跑出酒店，嘴里大口大口呼吸，呼出陣陣白煙，她走出了酒店的屋檐，淋到一些雨，馬路對面沒有人，酒店的這一邊也沒有人，哪里哪里都沒有人。

　　她覺得很委屈，也很怨恨，下雨天總是想起不好的事情，還讓最不想讓她失望的人失望了，試鏡能成功嗎？她為什么要擅自做那些改動呢？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她還能繼續走下去嗎？還有人期待她回歸嗎？就算回歸，還有愿意給自己買賬的觀眾嗎？

　　自己還真是，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