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走到后院，進了方丈室，摩詰正在撰寫佛經，小沙彌玄慧在旁邊煮茶。
    摩詰自創一派，很多理論需要完善，他每日不是在寫經文，就是找龍辰研論佛法。
    “方丈，有個南梁來的游方僧人，想聽方丈說法。”
    旁邊煮茶的玄慧馬上說道：“不見不見，那些游方的僧人都好聒噪，方丈哪有時間和他們辯論。”
    游方的僧人都是有追求的，佛法方面有造詣，但也比較頑固。
    摩詰見這些游方僧人時，時常會有激烈的辯論，所以玄慧不喜歡。
    摩詰卻放下毛筆，笑道：“話越說越清，理越辯越明，佛法需要討論，請那位法師進來吧。”
    僧人出了方丈室，到了外面，說道：“請法師隨我來。”
    此時已到晚課時間，寺內眾僧一起念經，周圍顯得十分安靜。
    空寂跟著僧人進了方丈室，僧人拜道：“方丈，慈云法師來了。”
    摩詰抬頭，起身拜道：“法師請坐。”
    僧人出了房間，兩人坐下來，摩詰對旁邊的玄慧說道：“知道你不喜歡，去玩吧。”
    玄慧高興地放下扇子，開心地跑出去了。
    摩詰提起茶壺，給空寂倒了一杯茶，兩人對坐。
    “法師從南梁而來？”
    “對，南梁小廟。”
    “修的什么法？”
    “招提寺皈依佛法。”
    “想和小僧談論什么？”
    “想聽聽寶寺的真佛法。”
    摩詰笑了笑，說道：“招提寺說，唯有信奉皈依佛才能解脫，唯有供奉才能得到庇佑，佛法在寺中，眾生沒有佛性，必須依附僧人。”
    空寂微微頷首，問道：“有何不妥？”
    摩詰微微笑道：“僧眾也是眾生，僧眾為何有佛性？而眾生沒有？”
    空寂說道：“僧眾乃是皈依佛選定之人，所以有佛性，眾生不是皈依佛選定之人，所以沒有佛性。”
    摩詰笑道：“這話又是何人所說？”
    空寂沉聲道：“此乃佛定。”
    摩詰問道：“何為佛？招提寺的皈依佛金身就是佛？我真佛寺立起了兩尊佛，眾人都禮拜稱頌。”
    “佛從何來？佛從眾生來，眾生禮拜為佛，眾生拜佛拜的可是那尊佛像？”
    空寂和尚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果然妖言惑眾，迷惑眾生。”
    空寂見說不過，干脆不說了。
    摩詰面帶微笑，說道：“師父，佛為眾生，眾生為佛，佛法度己度人，不是慫恿信眾廝殺。”
    空寂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逆徒，你還認得我！”
    門外。
    玄慧一路蹦蹦跳跳跑出方丈室，到了外院，此時香客已經離開，顯得有點冷清。
    玄慧有些失望，小孩子喜歡熱鬧，香客多的時候最好玩。
    “大柱國，您怎么來了？”
    玄慧見龍辰進了山門，高興地跑上去迎接。
    “你師父呢？”
    “師父在和一個游方僧人說法，估計這會兒又吵起來了。”
    “剛進去嗎？”
    “是呢，剛進去，大柱國來了，我去告訴師父，把那個僧人趕走。”
    玄慧轉身要去告訴摩詰，龍辰卻拉住玄慧，笑道：“不急，你把監院找來，我有話說。”
    監院是寺廟的管家，總攬寺院庶務。
    玄慧歪著腦袋問道：“大柱國找監院做什么？”
    龍辰摸了摸玄慧光溜溜的小腦袋，笑道：“你去便是。”
    玄慧馬上去到禪房找監院。
    很快，一個身材清瘦，面目慈悲，眉毛花白的僧人走過來，拜道：“大柱國來了，玄慧，方丈知道嗎？”
    此人是真佛寺監院弘瑞和尚。
    每次龍辰來，都是找摩詰說話，所以監院弘瑞如此問。
    “我找監院有話說。”
    龍辰笑呵呵把弘瑞和尚拉到一旁，嘀嘀咕咕說了一陣，弘瑞先是神色慌張，接著又安靜下來，最后匆忙往禪房去。
    “大柱國和監院說了什么，為何監院慌慌張張的？”
    玄慧好奇地問道。
    龍辰抱起玄慧，笑道：“想不想學厲害的武藝？我教你。”
    玄慧搖頭說道：“不學，他們都說大柱國好色，不是佛門中人。”
    龍辰哈哈笑道：“不入紅塵，焉知紅粉骷髏的道理，再說武藝和好色有什么關系？學不學？”
    玄慧似懂非懂，他聽說龍辰的武藝很高，連摩詰都輸了。
    “那好吧，我要學最厲害的。”
    龍辰就在前院教玄慧練武。
    方丈室里。
    摩詰看著對面的空寂和尚，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早知道空寂會來，這是因果，必須了結。
    從空寂進門的那一刻，摩詰就看出了真身。
    二十年相處，摩詰怎么可能認不出。
    “師父來問罪的嗎？”
    摩詰非常平靜。
    空寂卻暴怒，起身罵道：“你還敢叫我師父！我養你二十年，你卻背叛我，幫著龍承恩毀我招提寺根基！”
    摩詰面色慈悲，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我離開招提寺只為弘揚正法，我真佛寺倡導真慈悲，不參與征戰廝殺，何曾毀招提寺根基？”
    聽到“阿彌陀佛”的佛號，空寂更加憤怒，罵道：“阿彌陀佛？你連我佛慈悲都不說了！”
    “也好，這一路上，我還幻想能讓你悔悟，看來是不可能了！今日我們師徒要一個了斷！”
    摩詰慢慢起身，說道：“二十年養育之恩，我欠師父的；二十年教導之恩，我還欠師父的。”
    “師父今日要如何了斷，那便如何了斷！”
    摩詰出身招提寺，這是無法改變的事情，也是兩人的因果，早晚要了斷。
    摩詰早已經想到，所以心靜如水，坦然接受。
    “逆徒！”
    空寂猛然發力，一掌狠狠落在摩詰心口。
    轟！
    摩詰被打得倒飛出去，將身后的書柜砸得粉碎，狠狠撞在墻壁上，震得房梁晃動。
    噗...
    摩詰癱軟在墻腳，嘴巴鼻子一起流血。
    剛才那一掌，空寂用了全力，他本以為摩詰會反抗，沒想到摩詰根本不動。
    空寂踩著散亂的經書和碎裂的木板，走到墻腳邊上，俯視著重傷的摩詰，冷冷說道：“今日，我殺你，你我恩斷義絕！”
    摩詰心脈受到重創，隱隱有碎裂的跡象，此時已經無力再動，身體癱在地上。
    “阿...彌陀佛..”
    摩詰說出最后一句佛號，慢慢閉上眼睛，臉上無悲無喜。
    越是這樣，空寂越是憤怒。
    “好！死不悔改！我成全你！”
    空寂抬起腳，猛地踹向摩詰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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