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以后的學術成就看,唯韓愈可與柳宗元相當,所以后人一向以“韓、柳“并稱。
青年時代,柳宗元仕途十分暢達,韓愈則仕途坎坷。韓愈曾寄居安邑里馬燧家,與親仁里相鄰,所以韓、柳的結識交往很早。
柳宗元做藍田尉那一年,韓愈從外地調到京城調選官職,次年任四門博士,這是朝廷高等學府“國子監“中的教師。
這兩年由于柳宗元并未去藍田,而是留在京兆府,所以與韓愈同在長安。兩年后,柳宗元、韓愈、劉禹錫三人曾同時調任監察御史里行。
他們在一起度過了一段無話不談的難忘生活。韓愈是柳宗元的好朋友,與劉禹錫關系也不錯,只是韓愈在做監察御史里行的當年年底就受到權臣的排擠,被貶到遙遠的廣東去做陽山縣令。
在以后的十五六年中,柳宗元和韓愈大概只見過一次面,然而友誼始終未斷。他們的友誼,是依賴彼此的信任,也依靠經常不斷的書信和學術爭論,繼續發展下去。
崔群和韓愈是同榜進士,他們都比柳宗元早一年登第。他們的主考官是陸贄。同榜所取的二十多名進士,崔群、韓愈、李絳等很快在社會上顯現出真才實學。
崔群字敦詩,貝州武城(今山東武城)人,生于唐代宗大歷七年(772年)。他家與柳宗元家同屬北方著名士族,來往較多。柳宗元擇友一向謹慎,去取不以親疏,而以志同道合為準。他年輕時所寫的《送崔群序》中說:“余與崔君有通家之舊,外黨之睦,然吾不以是合之“;又稱崔群為人既“和“又“正“,而他自己“剛柔不常,造次爽宜“,因此以崔群為榜樣。
崔群本人不以文學聞名,但是品德超群,見識卓越。柳宗元在集賢殿書院時,崔群任校書郎。不久,他離開京城到宣州(今安徽宣城)出任判官,一直到柳宗元離開長安,他才回到朝廷做事。在官場上,崔群屬于清流,以后官至宰相,有“賢相“之稱。崔群和柳宗元始終心心相印。
豳寧節度使張獻甫,封郎寧王,是正一品大官。他帶重兵鎮守在長安西北的重鎮豳州(治所在新平,今彬縣),擔負著抵御吐蕃東進的任務。
在長安城內,這個節度使修建一座豳寧進奏院。所謂進奏院,有點象今日的辦事處,是節度使到京城朝拜皇帝、述說工作時歇息的地方。貞元十二年(796年)進奏院建成,張獻甫特意邀請柳宗元撰寫《豳寧進奏院記》。柳宗元樂于動筆,文章揮手寫成,在文末又赫然署上“河東柳宗元為記“字樣,毫不示弱。這一年,他才二十四歲,還沒有通過吏部的考試。
同一年的秋天,關中大旱,德宗皇帝迷信,要出駕拜神祈雨。京兆尹韓皋因此命縣令裴均,修建了長安附近的終南山祠堂和太白山祠堂。
祠堂修建完畢,皇帝求雨也已收場。這在當時算是德政,有必要大肆宣揚一番。古人常用的辦法,就是刻石勒砷。這兩個祠堂的兩篇碑文和一篇碑陰文,都出于柳宗元之手。
就碑文內容看,并無精彩可言,然而在當時卻是事關皇帝的重頭文章。京兆尹韓皋是唐代著名書法家兼畫家韓的兒子,他信得過二十四歲的青年柳宗元寫這種重頭文章,這說明柳宗元的文名,確實已經不小。
古代有在官署墻壁上題記的習俗,一般是記載有關該官署的歷史和官員的職能、作用等,稱作“壁記“、“堂記“,文章往往具有對官員的工作提供規范的意義。柳宗元在長安做官期間,為朝廷和地方的官署一共寫了七八篇這種性質的文章,《豳寧進奏院記》是其中之一。再如《四門助教廳壁記》,作于他二十七歲。“四門助教“是在“國子監“做有關教育輔助工作的學宮,四門助教廳就是他們的官署。
柳宗元《諸使兼御史中丞壁記》作于三十三歲時,“諸使兼御史中丞“是指兼有御史中丞這種高官頭銜的朝廷使臣,這篇文章就是專為他們的官署所寫。這類寫在官署墻壁上的文章,內容大都是板板正正,語言簡明扼要,所記事實,到后世歷史文獻價值很大。長安是文人薈萃之地,這類文章要請柳宗元寫,就因為在長安文壇上,他已是非同凡響的人物。
貞元末年,唐王朝高層的宮闈之間發生著劇烈的政治變動。
隨著德宗李適年事漸高,太子李誦繼位在望,朝廷內部潛伏的斗爭激化起來。
一方面,權奸李實、宦官孫榮義及保守派官僚鄭瑜等,依靠李適,繼續把持朝政;
另一方面,王叔文為首的一批新進人物則以李誦為靠山,“密結翰林學士韋執誼及當時朝士有名而求速進者陸淳、呂溫、李景儉、韓曄、韓泰、陳諫、柳宗元、劉禹錫等,定為死友。凌準、程異等又因其黨以進“。王叔文已經和李誦預謀“某可為相,某可為將,幸異日用之“。
正是在這種局面下,王叔文一派人紛紛入朝擔任要職,迅速擴展了自己的勢力。
貞元二十一年(805年)正月,李適病危,朝廷上兩派不斷激發的矛盾轉化為公開的奪權斗爭。王叔文一派擁護太子李誦繼帝位。但這時李誦已得中風病,失音不語。宦官集團以此為借口,力謀抵制,企圖另有所立。
在斗爭極其尖銳的情況下,王叔文的的同黨、曾以翰林待詔身份侍娛李誦的王伾入居皇宮,并傳旨召王叔文。在李適彌留期間,他們聯合同情自己的宦官李忠言稱詔行事。
正月二十三日,李適病死。宦官勾結部分保守派舊官僚陰謀延期發喪五天,乘機另謀所立。兩派在朝堂上展開了激烈的辨論。王叔文集團的骨干之一、翰林學士凌準獨抗危詞,反對宦官所擬計劃。他得到了翰林學士鄭、衛次公等部分朝臣的支持,得以立即發喪,公布遺詔,由李誦繼帝位。
柳宗元直接參加了這場斗爭。
在斗爭的關鍵回合,王叔文一派取得了暫時勝利。
正月二十六日,李誦即帝位于太極殿。王叔文一派執掌朝政。他們根據事前擬就的計劃,迅速提升自己集團的成員占據朝廷的關鍵職位。二月十一日,任命吏部郎中韋執誼為尚書左丞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做了宰相。
王叔文以起居舍人充翰林學士;王伾以左散騎常侍充翰林學士。貞元中,由于不任宰相,朝廷對翰林學士簡拔尢重,多有由此而居輔弼者。它號稱“內相“,所起草的詔命為“內制“,朝參排班按諸詞官知制誥對待,因而這是很有實權的職位。“二王“任翰林大學士,與執宰相權的韋執誼相呼應,全面控制了朝廷大權。
隨后,“永貞革新”拉開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