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心面露為難之色,張媽媽也知道這種事讓一個還沒出嫁的大姑娘還說的確是強人所難。不由上前幾步,拉著青梅進了屋,這才說道,“從娘家一起嫁過去的丫鬟自然是陪嫁之用。”見青梅依舊是副二呆樣,干脆心一橫,直說了,“就是給新姑爺的陪房!”
“噗——”
涼風淡定的遞上帕子。
張媽媽等她能夠消化掉這個事實后,繼續道,“其實新嫁娘最怕的并不是婆婆妯娌之間的事兒,最難接受的便是那才入門不過一年,見你肚子沒動靜,婆婆便往兒子房里塞人。畢竟從娘家帶過去的陪嫁丫鬟都是信得過的,賣身契在自己手上,要死要活還不就憑你拿捏!若是婆婆指派過來了的,說多句不好聽的,打狗還得看主人啊。”
之所以將話說得這么白,無非是見青梅已經不小了,等個兩年自然也是要嫁人。與其嫁后任人宰割,不如提前做好準備,培養出當家主母的氣度出來。怎么說,張媽媽自個也是經過宮斗的人,幾十年的宮廷生活浸淫下來,教導小姐對付個把宅斗還是不成問題的。要想在后院站得穩必然心要狠、臉要慈,面上做的周周全全,若真有錯兒,一定是偏房里那幾個妾室不安分惹出來的!憑誰也挑不出你的錯兒來!
“那,我二姐,真的……要主動給自己相公房里送……”一句話轉了幾道彎,硬是將那‘二奶’咽了回去換成了,“通房丫鬟?”
“哎喲我的小姐啊,你怎么還不明白呢?”張媽媽揮著帕子,似怒其不爭地看著她,“你想啊,等二小姐懷上的時,身子不方便。姑爺自然不會很快納妾,但他能守得住一個月,這十月懷胎,難道讓姑爺跟著素上十個月?與其讓姑爺自己去找,還不如主動送上一個任由自己拿捏的丫鬟,一來顯得大度,二來這主動權也掌握在自己手里,何樂不為呢?!”
“我呸!狗-日-的!”
青梅心中破口大罵——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爬行類冷血動物!
不過……
這事若是輪到自己身上。
青梅難得的深思了一會兒。盲婚啞嫁,她根本就不知道徐氏會讓她嫁給誰,不過左右也不會是門第較低的人。張媽媽也一直說,依照自己的身份嫁過去就是去做當家夫人的。可是……這樣的一個人,她會喜歡上他嗎?
應該是不會的,她根本就不會對他有任何感情。既然如此,對于一個陌生人,他要尋歡作樂的話,跟她有什么關系?!這年頭還不興寵妾滅妻的,官員的而生活作風問題可是關系上職業生涯考核的,他對給她足夠的尊重,這就夠了。他不會對你甩臉子,而且還能彬彬有禮,作為一個陌生人來說,這樣子已經很難得了,你不能苛求一個陌生人對你死心塌地。
張媽媽見青梅不在一驚一乍,反而做出深思狀,心底非常寬慰——剛才那翻話,小姐應該是聽進去了。雖然對于一個還沒出閣的小姐來說這些有些早,也有些殘忍,畢竟小姑娘都會對那未曾謀面的良人有些憧憬,不過作為主持中饋的主母來說,這是必經的課程。殊不知,青梅已經將那未曾謀面的良人劃到了‘一個來自于可以無視星的爬行類動物’這一欄中。
你若贏了,那證明你比畜生強一點;你若輸了,那你比畜生還不如!人,是不會和低等級動物計較的。
“好啦,小姐您也不用太擔心。”見青梅還是沒說話,張媽媽不得不小小的反省一下自己。跟著青梅時間長了,旁人也許不知,但她卻是深深感受到這位姑奶奶彪悍的心理建設!可就算一個小丫頭心里再怎么堅強,遇到這事兒總歸會有些不好意思以及茫然失措,是她大意了,竟然順嘴什么都說了出來。
青梅抬起頭,藍心正巧進來,不由指著她道,“若我出嫁后,藍心也會跟著我一起嫁過去嗎?”
“這……”張媽媽心底思緒轉的飛快,緩緩別過頭打量著藍心。饒是藍心再淡定,此刻心中也不住的打鼓。
——小姐以后嫁的定是那高門大戶,若是自己能夠陪嫁過去,依著自己的姿色和性情,哪一樣不必這個呆頭呆腦的四小姐強!到時候……
藍心緊張地捏著帕子,她不想一輩子當丫鬟!若是自己生的平常模樣也就算了,但明明自己每樣都強過眼前之人,憑什么她就要伺候別人一輩子!
“帶誰不帶誰,當然是聽小姐你的意思了。”張媽媽選了一個保險的答案。
青梅點點頭,哦了一聲,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嘀咕道,“跟她不熟,還是不要帶了。”
=口=
小姐,你說出來了!!!
屋內三人頓時風中凌亂。
青梅看向藍心,問,“藍心,你今年多大了?”
藍心強忍著心底的不悅,靜靜道,“婢子十七了。”
“十七了?唔,按照張媽媽說的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紀了。”青梅淡淡一笑,“當初秋菊就嫁的很好,你也會的。”
她也會?!
藍心心底冷笑,小姐,你真將我當傻子嗎?!誰不知道當初與你一起去別莊的三個人,劉媽媽和秋月二人因犯了盜竊被崔管家給賣了(當初崔管家給林府信中編造的理由),剩下的一個秋菊,被你們隨隨便便找了個鄉野村夫給嫁了!她藍心怎么說也是京城大宅子里的丫鬟,若是放在小地方,那通身的氣派比那些小門小戶的小姐還要強上三分。呵,小姐,你就這么害怕若我當了你的陪嫁丫鬟定會搶了你的風頭,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將我打發出去?!
藍心恨的連腸子都要打結了,但面上還是笑吟吟地看這青梅,半蹲了身子,道:“那真是謝謝小姐了,小姐的安排自然會是極好。”
青梅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當年秋菊出嫁時,她讓崔管家將賣身契全部交還與她,還備一匣子的嫁妝,夠小戶人家三五年的開支了。所嫁之人是當地的一名秀才,家里人口簡單,只有公公婆婆和一個小叔。雖說是小門小戶,但嫁去后自己的院子便是己做主的。除了田地,秀才祖上在鎮子上還有兩個門臉,僅憑每年的租子就夠讓一家四口過的滋潤了。若是秀才爭氣一些,再考上進士,那秋菊可就搖身一變成為官太太。不過崔管家覺得這些事兒不用報給林府,免得平白招來一些麻煩,便只在往常的信中隨意添了一句:“……奴才已替丫鬟秋菊在當地尋了一門親事,特此通稟太太……”
青梅又瞧了一眼藍心,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她去找徐氏說說。她的記性非常好,府里的人只要見上一面她便不會忘卻,這也得益于前輩子雇傭兵這種特殊職業的鍛煉。依稀記得東橋曾八卦過林管家的家務事兒,聽說林管家的幺弟在外面做買賣,旁人見了都要稱他一聲林五爺。這位林五爺年不過二十,家無妻妾,唔,倒是一樁良配!
青梅心底打定了主意卻沒有跟任何人透露,畢竟她對藍心還保持著懷疑態度。如果這一次試探過去后發現藍心還是跟在她面前表現的一樣規規矩矩的,那她就先跟張媽媽商量著,看如何能讓這樁婚事在徐氏那邊松口。
這種家長里短事兒只要張媽媽出手,就沒有她搞不定的!r(st)q有個萬能秘書的感覺真好啊。
又回到房里,看了一眼那張沒有畫完的畫兒,涼風走至一旁,問,“小姐,您要繼續畫嗎?”
青梅伸手摸著已干的墨跡,“嗯……我在想畫什么?”
一直琢磨著今晚吃什么的東橋突然來的興致,“柳樹,溪水……唔,這意境意境出來啦,橫豎不過是江南水鄉。”東橋雖然是個吃貨,但別我那個了她跟著青梅一起在黃夫子那里上了七年的vip小班輔導,雖然大多數時間在神游,但架不住日復一日的熏陶。
青梅搖搖頭,“‘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
東橋頓時明了,“小姐是想畫麗人嬉水圖?”
現代有個詞叫做濕身的誘惑……
咳,她是不可能畫這么大尺度的了,否則不等她畫完,她就會被林府給和諧掉。不過佳人戲水倒也是別有一番滋味,一開始就盤算好了主意,只等魚兒上鉤了。
但現在還不到時候。必須要等她們都不在院子里,最好徐氏也不在,而獨獨林尚書在家,而且還能讓藍心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找林尚書,這盤棋才下的活。青梅嘆口氣,天時地利人和,少一樣都不行。搖搖頭,走開了。東橋與涼風面面相覷,著實摸不透青梅的意思,便也只好將畫再次收好。
到了晚飯時,意外的接到了徐氏那邊傳的話,今兒老爺回家吃飯,太太讓大家一起去主屋用膳。
踩著飯點到了,二姐青悠,三姐青然,小妹青芳,小弟遠燁以及張姨娘,何姨娘都在。大哥林遠輝被林尚書一腳踹到某邊城熬資歷了,暫沒有出席此次家庭聚會。
林尚書先檢查了兒子的功課,見林遠燁這只皮猴雖然調皮,但功課還是按質按量的完成了。青梅甚至可以看到,林小弟在林尚書點頭的同一時間,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嘖嘖,飯前檢查作業,這一招真賤!
借著又詢問了一下四個女兒最近都做了哪些事情。除了青悠這一位待嫁娘要學點別的一些東西外,其他的三個倒是答的很統一,橫豎不過是看看書,做做女紅,練練字。林尚書滿意地點頭,朝著徐氏看了一眼,可以開飯了。
食不言。
姨娘們沒有資格入席,她們要立規矩。主子們坐著她們站著,主子們吃著她們看著,還要布菜遞巾子。是以青梅很不明白,就這種待遇,為毛還有那么多人搶著要去當姨娘。
哎……這哪里是代溝,完全是隔著無數時光的鴻溝!
一頓溫馨(你確定?)的晚膳結束,眾人品茶漱口。林尚書對子女們進行了一番家訓,便讓大家各自回房,卻留下青梅一人。
見著青梅垂著腦袋,一副乖乖女的模樣坐在那里,林尚書難得褪去了嚴父的架勢,淺笑道,“聽你娘說,最近在學描丹青?”
“嗯。”青梅微微抬眸,“就是想畫了,母親還特給女兒送去了湖筆和宣紙,怪不好意思的。”
“怎么不好意思,我們林家的女兒各個都是遠近聞名的才女!”對于這一點,林尚書很是自豪。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小女兒才從別莊回來,連忙又道,“你也一樣,這些東西只要多加練習,自然就會畫的很好的。”
青梅張了張嘴巴,略有遲疑,仿佛話道嘴邊了,又被她生生咽下。
“怎么,有哪些不妥嗎?”林尚書問道,“若是缺了什么盡管讓你娘給你尋來。”
青梅想了想,道,“一應工具母親都準備的很齊全,只是有幾樣顏料還差了些。”
林尚書呵呵一笑,“這有何難。”別過頭對徐氏道,“上月新進了些顏料是放在書房里了吧。”
徐氏和藹地掩面一笑,“嗯。咱丫頭隨你,沒事兒就喜歡那筆畫兩幅。”又對青梅道,“你爹爹可是丹青大師,若有不懂得且去問他。”
青梅膽怯又滿眼崇拜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
見著七年未曾謀面的女兒如此可憐的模樣,林尚書心中那顆愛女之心空前膨脹,大手一揮,豪邁道,“自然是可以。若你那顏料缺了,只管派人來我這取就是。”
青梅展顏,站起身,俏皮地行了個萬福,“多謝爹爹!女兒聽說爹爹丹青之法神乎其技,可惜一直未曾得見呢。”
被子女崇拜是每個父母最驕傲的事情,林尚書也不例外。青梅剛回府時他還在想,這女兒在外面呆了那么長時間回來后會不會和自己不親近了,現在一看……瞧瞧,我林某人的高大形象,并不因時間和空間的距離有所淡退嘛!
“你如今回府了,想看爹爹的畫還不容易。等哪天得了閑,爹爹親自來教你!”林尚書心情很不錯,徐氏見他們爺倆聊得起勁兒可正事卻一點都沒說,不由有些著急。往一旁看了一眼,當即道,“這茶有些涼了,換一杯。”
林尚書被她這一打斷,又見妻子對自己眨了眨眼,當即醒悟過來——差點就跟著小丫頭離題萬里了。
咳嗽了一聲,青梅又回到位置坐好。
丫鬟換了茶,林尚書潤了潤喉嚨,終于道出了今晚的主題,“梅兒,安府的九月圍獵,爹爹打算帶你一起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