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轉星移,光陰荏苒,轉眼間,半個月過去了。
這半個月里,秦正豪簡直是無奈極了,易蘭和商陸這兩個人如今連他這個師父的話也一概不聽了。這些天里別說在一個飯桌上吃飯了,兩人連照面都沒打過一個,易蘭每日里除了去劍房就是在漪瀾苑,再也沒有去過任何地方,商陸也是整日里待在病坊,比那些深閨里的大姑娘還要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他雖然著急,但也是無可奈何。
就在這著急上火的當口,他的大徒弟楚司衡回來了。
楚司衡和云溪甫一回到谷中,便覺得谷中的氣氛有些怪怪的,一路走來,谷中的弟子們都是一臉疲憊之色,見了他們臉上紛紛露出‘救星終于回來了’的表情,那眼中的灼灼之光太過明顯,讓他們忍不住猜測,難道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谷里發生了什么事情不成?夫妻兩人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路上遇到黎淵,先生一臉意味深長的對著他們說道:“師兄回來了!”
“師父回來了,怪不得弟子們那副表情。”楚司衡看著黎淵,恍然大悟,輕笑道:“師叔,發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又有人惹了師父不高興,是誰這么大膽呢?”師父那個性子,誰要是惹他不高興了,不但惹他的那個人,就連方圓五里之內的人畜家禽都逃不開他泄憤似的摧殘,非要鬧個雞飛狗跳,人畜不寧,直到他的氣消了為止。
“這次惹了你師父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的好師弟和師妹。至于發生了何事,你不妨去問問魚兒,魚兒倒是知道的比我要清楚。”黎淵摸摸胡子,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說完慢慢踱步往書房方向去了。
魚兒?夫妻兩人面面相覷,加快了腳步往。
沉魚閣里,楚懷瑜窩在美人榻上,捧著本書昏昏欲睡。好幾天了,她都沒有睡好,師公這幾天每天一到深夜,就開始練獅吼功。
前世電視劇中的張飛在長坂坡上一聲斷喝嚇退曹軍八十萬大軍,依她看,她的師公較之張飛,有過之而無不及,他那巨大的嗓門,在夜深人靜之時猶如道道驚雷平地而起,一聲接著一聲,在谷中久久回蕩,讓人心肝直顫,不堪其擾。
手里的書晃晃悠悠,楚懷瑜被屋子里的暖香熏得快要睡著。
“魚兒!”楚司衡和云溪的聲音同時響起,楚懷瑜立馬就清醒了,艱難的睜開黏到一起的眼皮,有氣無力地說道:“爹爹,娘親,你們回來了。”說完捂嘴打了個哈欠,被云溪按住了想要站起來的身子。
“魚兒,怎么精神如此不濟,可是夜里沒有睡好?”云溪秀眉微蹙,撫了撫女兒的臉頰,柔聲問道。女兒這一身精致的肌膚無瑕通透,此時水嫩的玉頰有些蒼白,眼瞼下的兩抹青影便越發的刺目明顯。
“娘親,你們怎么才回來啊?我好想你們!”將腦袋埋在娘親溫暖的脖頸里小貓一樣的蹭了又蹭,楚懷瑜糯糯的撒著嬌。
“小魚兒,乖乖啊,來,讓爹爹抱抱。”看著嬌嬌的小女兒粉團兒一般軟軟的依在妻子懷里,娘倆親親熱熱的膩歪著,楚大谷主心中吃味,坐在榻邊一把將妻女全都摟在自己懷里,這才心滿意足的彎起了眉眼。
一家三口著實膩歪了好一陣,楚懷瑜從爹爹懷里露出腦袋,疑惑的看著云溪:“娘親,陸伯伯那么著急的要你去神影門,是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摸了摸女兒毛茸茸的腦袋,云溪曼聲娓娓道來。
前些日子有人給神影門送了封信,指明要交給陸老爺子親啟,老爺子看到信后臉色慎重,卻是沉默不語,誰知第三天,老爺子沒有驚動任何人,早早便出了門,直到日落時分才回到神影門,然而他還未回到屋子里,人已經口吐鮮血,昏迷不醒。
原來老爺子受了很嚴重的內傷,已經是危在旦夕,陸英大驚失色,一面取了門中圣藥給老爺子服下,一面給云溪傳了書信……
“我從未見過師父他老人家受過那么嚴重的傷。”云溪有些哽住,紅了眼眶,接著說道:“魚兒,這次要謝謝你,幸好有你的那顆九轉還陽丹,不然的話,你太師父可能……可能沒有那么快醒來。”楚懷瑜掏出懷中的帕子,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楚司衡拍拍妻子的肩膀,安慰道:“幸好陸老爺子已經沒事了,云兒可別哭啊,讓女兒笑話。”說著一連做了好幾個鬼臉,這才逗得云溪捂嘴一笑,雨過天晴。
楚懷瑜重重點頭,陸老爺子的武功在江湖中鮮有敵手,什么人有那般功力,能將他傷成那個樣子,又是為什么要那樣做呢?心中閃過疑惑,便忍不住問道:“太師父沒事就好,爹爹,那到底是什么人這么厲害,能夠傷了太師父。”
楚司衡眼中閃過沉暗的情緒,正色道:“是羅剎教教主。”
“啊,那個人,三年前不是被太師父打敗了嗎?”楚懷瑜仰著小臉軟軟的發問。
“不是顧辭雪,是他的兒子,羅剎教的現任教主鐘離妄。”怎么看都覺得女兒無一處不可愛,楚司衡點了點楚懷瑜的鼻尖,寵溺道:“那顧辭雪被你太師父所傷,鐘離妄便接任了教主之位,三年來,羅剎教在他的掌管之下已經發展成西域第一門派,鐘離妄能傷了陸老爺子,其人武功可想而知,倒是年少英才!”楚司衡感慨,忍不住就事論事夸贊了一句,看到妻子嬌嗔的白眼頓時有些訕訕。
“哦,那他是為了給他的爹爹報仇吧?”楚懷瑜喃喃自語道。
“不。”楚司衡搖頭,一本正經:“羅剎教第六任教主鐘離孤鶴,乃是鐘離妄的至親爺爺,當初鐘離孤鶴被陸老爺子,玄德大師,華山派掌門蘇正軒三人聯手打至重傷,后來不治身亡。此次那鐘離妄確實是為報仇而來,不過應該是為鐘離孤鶴報仇,暗門傳來的消息,玄德大師受了重傷,蘇掌門已經身亡,皆是一名面帶羅剎面具的黑衣男子所為。”
華山派掌門死了?楚懷瑜咬唇,一顆心突然直直墜落,她想起三年前在神影門結識的蘇嬌嬌,那個人如其名,嬌俏可愛的少女,算來如今也不過才十七八歲,在前世也只是一個正在上高中的學生而已,在這里已經要面對生離死別,也許還有江湖的人心險惡。
楚懷瑜看著滿臉寵溺看著她的楚司衡和玉溪,突然嘴一扁,眼尾稍紅,眼中已經帶了淚,本就柔弱的面孔更是顯得楚楚可憐如弱柳扶風。
“怎么了,啊,魚兒,乖女兒,怎么說哭就哭了呢?”楚司衡手忙腳亂的擦著女兒臉上的淚,一迭聲心疼的問。
玉溪則是嗔怪的捶打楚司衡幾下,責怪道:“都是你,說那些血腥的事情做什么,定是嚇著魚兒了。”
楚懷瑜聽到父母之言,頓時淚水控制不住像水龍頭一樣,簌簌的落下,撲到云溪懷里,抽抽噎噎抖著聲音道:“爹爹娘親,我要你們好好的一直陪著我,永遠都陪著我……”
夫妻兩人本都是聰慧之人,聽到女兒的話,頓時明了,心中好笑之余更是柔軟中帶點酸楚,魚兒這個傻孩子啊。
“好好好,爹爹發誓,永遠陪著我的小魚兒,誰都別想欺負你。”“娘親也會一直看著我的魚兒慢慢長大,越來越漂亮……”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好生哄著這嬌嬌的小女兒。
“哎,爹爹的小魚兒啊,過了中秋節就要離開忘憂谷了,還是這樣一團孩子氣,叫爹爹怎么放心得下啊?要是小魚兒能把爹爹栓到腰帶上就好了。”楚司衡忽然嘆了口氣,一臉的憂心忡忡。
云溪想象了下楚司衡說的那個場景,撲哧笑了一聲,楚懷瑜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楚司衡夸張地拍拍胸口:“哎呀!我的小魚兒終于笑了。”突然他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紅漆金紋雕花方盒:“魚兒,你看這是什么?”
楚懷瑜止了哭,眼眸因著淚水的清洗,更加顯得又黑又亮,眼中還含著淚水欲墜凝滯,她有些疑惑的看過去,遲疑道:“是什么啊?”
“打開看看。”楚司衡將手中的盒子遞過去,示意她打開。
楚懷瑜接過,伸出白生生細膩如玉的小手打開了盒子,然后凝神看去,忍不住咦了一聲。
只見盒子里大紅色的綢布上放著一顆如龍眼一般大小半透明的白色珠子,散發出瑩瑩潤潤的光,漂亮極了。
楚懷瑜極是喜歡這些精致的小玩意兒,不由伸手摸了摸,只覺得觸手光滑沁涼,她低聲喃喃:“好漂亮啊。”
“千蝎珠。”窗口忽然探進個花白的腦袋,接著是秦正豪咋咋呼呼的聲音:“陸老頭倒是舍得把這東西送人啦。”
“這是千蝎珠?”楚懷瑜驚訝的低呼了一聲。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