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洛陽城里人頭攢動,正是最為熱鬧的時候,街市上人聲鼎沸,各種叫賣聲不絕于耳。
黑檀車身的豪華馬車慢慢悠悠在青石路上,甚是艱難地往前行進著。楚懷瑜坐在馬車里頭聽著外頭的喧囂熱鬧,早已經是悶的發慌,心里癢癢的厲害。她不由得看了眼一副慵懶無骨模樣的鐘離妄。只見他正斜斜地歪在長榻上,嘴角含笑,閉目養神。
看著他這番姿態,她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心中大嘆,這人真是太不懂得享受生活了,都坐了這么久的馬車了,此時此刻就應該趁著如此大好時光,下車運動運動,舒舒筋骨才是。
“玄遠,在這大街上,坐馬車還不如走路來的快呢,你要不要跟我下去走走,順便逛一逛?”既然是同伴了,本著人道主義,楚懷瑜準備下車之前問了問他。
宛若蝶翼一樣的長睫顫顫巍巍的展開,那雙幽深無比的眸子像是藏著皎月流光,只閑閑地看了她一眼,又無聲無息的閉闔住了。
得,她大概是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那我先下車了,咱們一會兒在醉仙樓見?!辈坏如婋x妄回答,楚懷瑜起身掀開車簾,也不用車夫穩住馬車,一個縱身,便動作輕巧的躍了下去。
鐘離妄睜開眼睛,看著猶在晃動的車簾,耳邊聽著楚懷瑜漸行漸遠的腳步身,他略一沉吟,修長的食指曲起,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易容成車夫的忘川耳朵一動,低聲應是,然后駕著馬車不遠不近、不緊不慢的跟在了楚懷瑜身后。
見到這滿街的許多人,楚懷瑜欣喜萬分,正值午飯之際,大街上四處飄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些陶醉的半闔了眼,這人間煙火的味道啊,真是讓她沉迷啊……
走走停停,楚懷瑜在路邊的小攤上溜了一圈,買了份小酥肉,邊走邊吃。正當她興致勃勃的看著街道兩旁的各種小攤鋪子時,忽然被人撞了肩膀。
毫無防備之下,楚懷瑜被撞得一個趔趄,不慎摔倒在地,手里的吃食也四散著滾了開來。
“公子,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只是,我娘她還等著我救命呢……”沙啞的聲音在她身后慌亂無措的響起。
楚懷瑜抬頭去看,撞倒她的是個一臉淳樸,衣衫半舊的青年男子。
“公子,我扶你起來吧?”青年見她遲遲不起來,漲的通紅的臉有一瞬的掙扎,有些底氣不足的靠近,攙住了她的胳膊。
眼見這青年手足無措,頭頂冒煙的樣子,楚懷瑜順勢爬了起來。再不起來恐怕這人的臉上都可以煎雞蛋了。
“沒事,街上人多,你小心點就是……了?!背麛[了擺手,話音未落,就見這青年慌慌張張的鉆進人群,轉瞬就不見了人影。
跑的倒是挺快的,看來真的很急?。∨呐纳砩系膲m土,楚懷瑜轉身,正要上前的腳步一頓。幾息后,她不敢置信地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腰間,嬌柔的小臉上現出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果然是空空如也,荷包居然被人順走了。回想起剛才的情形,楚懷瑜當下心頭了然,看來剛才的那一撞,并非是對方不小心,根本就是有意為之。
撫了撫額角,楚懷瑜小聲的說了句“哎呀,真是的?!睕]想到這種熟悉的橋段,會發生在她身上,真是不知說什么好了。
“站住……”雙手握拳,大喊了一聲,楚懷瑜“噌”的轉身,朝男子消失的方向拔腿追了過去。
一臉淳樸的青年男子發瘋似的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兩只手緊緊地捂住胸口,那里面是一只算不得沉的繡著暗紋的玉色荷包。這是他剛剛在跟了許久的那位衣衫華麗的小公子身上順走的,小公子買酥肉的時候,他看見了埋在銅錢里明晃晃的金葉子……聽著身后隱隱約約不甚清楚的疾呼聲,再想到家里臥病在床的母親,不,他不能被追上,不能!
男子臉上大汗淋漓,臉漲得通紅,他咬緊牙關,兩腿更是跑得飛快,眼睛不停的四處尋摸著,忽而眼睛一亮,他的腳步一轉,閃身拐進了一條小巷子里。
楚懷瑜在后面看的清楚,左閃右躲的避開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緊追過去。
剛拐進巷子,還沒等她追近,便聽到了一聲凄厲至極的叫喊聲。
楚懷瑜心口一跳,腳步不受控制的邁了過去。
巷子盡頭站著一個身材修長挺拔的男子,全身裹在寬大的黑色披風中。身后的墻壁是青灰色的,他從容自如的站在那里,好似一個凝滯的空間,明明離得那么近,卻又仿佛隔了好遠。就如他是來自亙古,明明人就在你跟前,只要上前幾步,一伸手就能觸碰到他,卻又偏生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氤氳縹緲的深遠之感,沉默而神秘。
看到楚懷瑜在巷子里出現,鐘離妄轉眸,靜靜地注視著她,待她走近后唇角揚起好看的弧度,然后抬手將玉色的荷包準確的扔到楚懷瑜懷里。
楚懷瑜正要道謝,就看見笑的惑人的鐘離妄輕啟薄唇,長眉一揚,對她嘲諷說道:“居然被這種沒有半點武功的人偷走荷包,你還真是讓人增長見識!”
看他一眼,楚懷瑜收好荷包,不以為意的笑笑,玄遠嘴巴雖然壞,不過反正他幫了她,這會兒說什么她都可以忽略不計啦!
蹲身在倒在地上,抱著手臂不停抽氣的青年男子面前,楚懷瑜伸出蔥白的手指戳戳他的肩膀,見他滿頭冷汗,虛弱無力的模樣,抬眸疑惑的看向鐘離妄,“你把他怎么了?”
“折了手。”而已,依他的性子,至少也得廢了這人的四肢,只是聽到楚懷瑜接近時,鐘離妄下意識的,收了手段,只是折了他的手腕。
楚懷瑜輕輕咬住了下唇,明知道做錯了事就要受到懲罰,只是看著臉色青白,疼的翻滾的青年,她心里一時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思及這人剛才滿臉驚慌,卻還是扶她起來的舉動,楚懷瑜無奈地嘆了口氣,半晌后終是忍不住握住他受傷的手腕,“咔嚓”一聲,為他正了骨,想了想,她微歪了腦袋看著青年充滿感激的雙眼說道:“以后別再行偷竊之舉了?!闭f罷就要起身離開。
衣角被人拽住,楚懷瑜垂眸,七尺高的男子難堪地閉上了眼,哆嗦著嘴唇有些哽咽地開口:“公子幫幫我吧,我娘,我娘她臥病在床,我必須買藥回去才行,為了給娘看病,家里已經……我也不想的,是,是我太過無能,只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今天是我第一次干這種事,我求公子,求公子幫幫我……只要能救我娘,讓我干什么都行……”說完他掙扎著跪到地上,對著楚懷瑜‘嘭嘭嘭’的磕起響頭來。
“喂,你這是干什么?別這樣?!背谚らW身避開,慌亂之下,點住他的肩井穴,止住他磕頭的動作。
“我知道公子是好人,求公子幫幫我吧,我愿意做牛做馬報答您……”身子不能動,哀求還在繼續。
煩躁的絞了絞手指頭,楚懷瑜粉唇緊抿,罷了,說她愚蠢也好,裝圣母也罷,反正這種事情讓她遇見了,正好她也沒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幫忙看看去吧,而且她游歷的目的也是為了行醫治病,增長經驗。
這人又沒有武功在身,也不怕他有什么陰謀,嘴里含糊咕噥著,楚懷瑜解了男子的穴道。
“好了,別哭了,我是大夫,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就帶我去你家看看吧!”說完她忽然握緊拳頭一齜牙,做出一副兇狠的樣子,對男子說道:“你若是敢騙我,就死定了,知道嗎?”她的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就是說起這等狠話,也不會讓人覺得猙獰,那張精致柔弱的粉臉,這般故作兇狠的模樣,也只會讓人覺得她更加可愛而已。
鐘離妄面上表情有一瞬的停滯,接著輕嗤一聲,眼里露出嘲諷的意味,真是愚蠢的善良,這樣的性子在江湖中行走,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人拆吃入腹,渣都不剩一點的。
閃爍著陽光的小臉驀然從鐘離妄眼前冒出來,楚懷瑜彎著那雙水盈盈的眸子,笑瞇瞇道:“玄遠兄,你先去醉仙樓吧,我稍后再去,哦,若是一會兒師公到了,你們不用等我,先用飯吧,同他說一聲,不必擔心,我很快就過去。”
鐘離妄心頭莫名的生出一點煩躁來,微帶著怒意瞪她一眼,他身子輕輕一掠斜斜飄起,瀟灑輕盈的從墻頭掠走。
“什么意思嘛?也不應我一聲,說走就走!”太陽穴上的青筋突了突,楚懷瑜喃喃自語,這人還真是喜怒無常!言罷,她跟在男子身側出了小巷。
陽光明媚中,楚懷瑜同青年男子一路走到了城郊一處簡陋的民房里,過了許久都不曾出來。
一陣清風吹過,門外有黑色的衣角若隱若現。166閱讀網